却说就在顾祝同赴商丘的那天,天气阴间多云。羊山集久攻不下,刘伯承心急如焚,他不顾战友们的劝阻,驱车来到陈锡联的指挥所。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3架敌机在羊山集上空盘旋着。陈锡联和阎红彦急得直嚷,要派人把他送回野战军司令部。
刘伯承站在交通壕没膝的雨水里,手搭凉棚望了一会儿说:“没啥可怕的,是蒋介石这个大老板给宋瑞珂空投物资来了!”
陈锡联见运输机群里没有轰炸机,才放下心来,不屑一顾地说:“蒋介石投下的物资,大部分都会落到我们的阵地上来的。战士们说,我们虽然不缺粮食和弹药,但蒋介石要白送,我们也不反对,连收条也不用打。开始我们还发动战士们去收集敌人的伞包,可是里面大部分是发了霉的又黑又臭的大米,用水淘它十几遍,连牲口都不愿意吃。以后战士们再收到这样的东西,连伞包也不乐意去解了。”
“蒋介石拿他的士兵不当人,谁还肯为他卖命呢!”刘伯承又指着沿交通壕划过去的几只小船说,“他们这是干啥?”
阎红彦副政委说:“是炊事班给前沿战士送饭。连日大雨,交通壕里都积满了雨水,个别地方有齐胸深的水。战士们用手、铁锨和帽子排水,不少人的脚都泡烂了。他们却乐观地说,再下十天雨,老子成了海军也要攻下羊头!战士们的情绪普遍都很高,可是我们一连攻了好几次也没能攻上去,还伤亡了一些同志。”
“这样打下去不行啊!”刘伯承严肃地说,“现在,蒋介石一面令宋瑞珂死守羊山集,一面从临沂地区调来8个整编师零两个旅,寻我主力决战,连顾祝同也赶到商丘亲自指挥作战。形势很严峻啊!如不迅速解决宋瑞珂的66师,打开战役新局面,将会对我们十分不利!我们应当趁敌援兵尚未赶到的时机,迅速而坚决歼灭第66师!这样,我们就主动了。你们自己到前沿阵地看过地形没有?”
刘伯承听说他们没有去,便严肃地说:“越是胜利,就越应当细心和谨慎,千万不能疏忽大意。你们应当到前面去看看地形,了解打不下来的原因,看看下面还有哪些具体困难需要解决嘛!应当多和干部战士研究研究。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去前沿阵地看看!”
“不行啊,师长。前面敌人的炮火打得很凶,你千万不要去!”陈锡联急忙拦住刘伯承说,“我和阎副政委马上就到前沿阵地去,再打不下来,我和阎副政委就亲自带突击队往上冲,就是用牙咬,也要把66师啃光!”
刘伯承想了想说:“那好,你们放心去。我年岁大了,上不了火线,就给你们看看行李!”
陈锡联和阎红彦穿着裤衩,光着上身,带着团以上干部,蹚着没膝的泥水,冒着敌人的炮火和飞机的轰炸,到前沿详细观察了地形,踏勘了突击道路,广泛征求了前沿干部战士的意见,分析了敌我情况和前4次攻击失利的原因。原来,宋瑞珂调整部署,充分利用羊山制高点进行防御。解放军呢,前几次攻击都把突破口选在东面和南面。这两面都有水,不便于部队运动,攻击困难当然很大,而且,攻击部队又受到蒋军制高点火力的严密封锁,在付出重大代价后,虽然打进去了,但也很难向纵深发展。例如20日晚,第3纵队再度发起攻击,第8旅全部占领了“羊头”,第9旅也攻入村内,但天亮以后,蒋军在空军支援下,凭借“羊身”制高点及村内房屋等据点和工事发起猛烈反击,第3纵队各旅又被迫退出所占阵地。这次,陈锡联和阎红彦在深入分析敌我情况的同时,又派出大批侦察人员,侦察敌情和地形,最后重新选定了突破口,制定了切实可行的作战方案,决定先打羊山,再打羊山集;首先骑上“羊腰”,然后抓住“羊头”,再割“羊尾”,并确定了突击“羊腰”的方向和冲击道路。
刘伯承认真审查了陈锡联的作战方案,高兴地说:“这下子你们算是抓住了敌人的要害。这几天,你们也够辛苦的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决定改由陈再道统一指挥第2、3纵队及第6纵队尤太忠旅,向敌人发起总攻;同时调军区榴炮营和第6纵队炮兵团加入战斗。这次,我们一定要吃掉66师,清算宋瑞珂围攻李先念、郑位三部队这笔账!”
7月27日,天意外地放晴了。火红的太阳驱散了薄雾,把鲁西南这块血与火交织的热土照得更加辉煌灿烂。解放军经过30个小时的紧张准备,各路攻击部队在第2纵队司令员陈再道的统一指挥下,迅速进入攻击出发阵地。黄昏时分,全军几百门大炮和1000多门小炮同时向宋瑞珂设在“羊身”和“羊尾”以及镇口的残余工事猛烈轰击,刹那间把个羊山打成了火山。8分钟急袭式的炮火一停,各路突击队一齐冲向预定的突击目标,从东到西的山头上,从西到东的街道上,杀声震天,枪声和手榴弹、炸药包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不到30分钟,解放军就突破了蒋军前沿阵地 。紧接着,刘邓以7个旅近8万人的兵力攻入蒋军第66师纵深阵地,实施分割包围。
战至28日拂晓,羊山和羊山集的蒋军大部被歼。宋瑞珂带着亲信和警卫营400余人退守镇东北角的一座楼房和两个大院负隅顽抗。第2纵队第6旅旅长刘华清即令第18团围攻。在强大的军事进攻和政治攻势下,宋瑞珂的警卫营缴械投降。
宋瑞珂见大势已去,对参谋长郭雨林说:“咱们伤亡太大,交枪吧!”
郭雨林等人表示同意,于是派了一个中尉由羊山集东面出去联系投降事宜。
联络官找到解放军一个连指导员说:“解放军不要打了,我们投降。我们宋师长愿意交枪,请弟兄们饶命!”
第18团2连冲进院子,高喊道:“快出来,缴枪不杀!”
穿着便衣的矮胖子宋瑞珂和他的参谋长、1个旅长、3个团长等人举着双手走出来,做了人民解放军的俘虏。
羊山集主要战斗快要结束时,一股蒋军冲出包围,向金乡方向逃窜。他们万万没想到,刘伯承早在这一带预备好了口袋。第6纵队主力和军区独立旅以及成千上万的民兵远征军、地方游击队从四面八方围攻上去。一股200多人的蒋军窜入金乡西北李楼地区,遭到老虎团第1营的打击后,扭头又朝李楼以北逃跑。在村北洼地里,又遭到老虎团主力和第52团、53团的合击被割裂成好几块。战士们潮水般地冲上去,像圈羊似的赶着蒋军。马有富一心要为牛山报仇,席二福急着要为王克勤雪恨,他们追到一片坟地前,一个蒋军摇晃着枪尖上的白布条,缩到坟包后面去了。席二福见势不妙,急喊:“卧倒!”就在这时,蒋军的机枪响了,马有富晃了几下,奋力投出手榴弹,倒了下去。席二福接连投了两颗手榴弹,与赶来的张老四等人一起消灭了残敌。
7月29日,野战军指挥部。
李达拿着一份战报进来,兴奋地说:“20多天里,我们连续作战,歼灭了敌人9个半旅和4个师部共5万多人,战略进攻的南大门终于被我们打开了!宋瑞珂和他的参谋长及几个旅、团长被刘华清旅抓获。”
“太好啦!”刘伯承放下手里的袖珍地图,街上传来阵阵欢呼声。他把头探出窗外,警卫战士和几个支前民工正拍着手,兴奋地谈论着羊山集战斗。他回过头来,政委、副政委和参谋长以及参谋们也在高兴地谈论着羊山集战斗以及有功单位。看着这一切,刘伯承心潮澎湃,拿起毛笔,饱蘸浓墨,疾书起来。
邓小平走过来,边看边念说:“‘山战捷复羊山,炮火雷鸣烟雾间,千万军民齐拍手,欣看子弟夺城关。’嗯,司令员这诗写得好,字也写得好,是一首英雄史诗,有将帅豪气!真是诗如其人,字如其人啊!”
“哪里,哪里,偶有所感罢了。”刘伯承看了一遍诗稿,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算是注释:“狼山为歼灭32师和70师之处,羊山集为歼灭66师之处;两山都在巨野、嘉祥、金乡之间,一系列的小山如狼如羊,由北向南行进,为泰山之余脉。”
一个参谋跑来报告:“中央发来嘉奖令!”
邓小平接过来念说:“自卫战争第二年第一个月作战,除我山东各战场均歼灭敌人一部外,我刘邓大军自7月2日到7月28日在郓城、巨野、定陶地区连续不停作战,歼灭敌人正规军9个半旅及4个师部,毙伤俘敌5万余人。战绩甚大,特通令嘉奖。”
“这是党中央对我全军的鼓励,应该尽快让全军指战员知道。”刘伯承说,“我们这一胜利,是在党中央关于放手歼敌指示下取得的,这也证明了党中央军委决策的英明!”
7月31日,新华社发表了《祝鲁西大捷》的社论,欢呼鲁西大捷答复了蒋介石的总动员令;鲁西大捷答复了蒋介石的重点进攻;鲁西大捷答复了蒋介石的无耻造谣;鲁西胜利并显现了南线反攻的伟大远景。
7月28日,宋瑞珂66师被歼的消息传到徐州陆总司令部,蒋军高级官员无不震惊,议论纷纷:王敬久当初部署就接连出错;王仲廉只知道在郑州弄钱,根本就没有把精力放在增援66师上面。陆总参谋长郭汝瑰静静地听幕僚们议论。
副总司令韩德勤深有感触地说:“刘伯承精通兵法,又运用自如,且虚心好学,不断求新,与政府方面的将领比较,那真是鹤立鸡群啊!”
郭汝瑰等人问其故,韩德勤唏嘘良久,方才讲出一段往事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