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蒋介石闻讯第32师、第70师遭到歼灭性打击,陈颐鼎、罗哲东被俘,第66师被围于羊山集,气得大骂了一通“娘希匹”“猪猡”之类后,即刻带着参谋总长陈诚等高级官员,匆匆飞往开封督战。15日上午,蒋介石在开封行营召集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副总司令韩德勤、参谋长郭汝瑰、第2兵团司令王敬久、第4兵团司令王仲廉、第3绥靖区司令冯治安、第4绥靖区司令兼郑州指挥所主任孙震等军事要员开会。他照例讲了一遍清剿“共匪”的重要性之后,便要各部长官就如何增援宋瑞珂,解羊山集之围发表意见。

陈诚知道蒋介石对王敬久不满,这次又连丢两个整编师,便站起来说:“此次我们在六营集损失4个半旅,完全是第2兵团司令官王敬久没有吸取泰(山)蒙(阴)战役中损失第72师24000余人的教训,决策失误,指挥不当造成的!共军发起攻击时,王敬久没有亲临第一线掌握部队,反而大摆宴席,庆贺新居落成,这是严重的失职!是临阵脱逃!”

提起王敬久在半年内接连损失3个整编师近50000人,蒋介石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说:“娘希匹!王敬久接连丧师辱国,送军事法庭审判,以儆效尤!”

王敬久见火烧到自己身上,站起来申辩说:“卑职纵有指挥失误之罪,但也罪不当诛啊!此次损兵折将,完全是因为陈颐鼎、唐永良二人不听调遣,以致铸成大错。在陈、唐二部行动前,我曾请示过顾总长及国防部,将委座电谕转达陈、唐,但陈、唐拒不执行,以致我指挥失灵。这一点,顾总司令是清楚的,望乞做证!”

顾祝同早就不满陈诚,见本系统将领被诬,便站起来说:“校长息怒,此次我军损失较大,王又平自当承担战败之责。但追其究竟,实因陈、唐二人自作主张,不听将令,对委座电话训谕置若罔闻,拒不执行南下夹击共匪,与第66师退守金乡的命令,擅自率部向东突围,以致党国遭此巨大损失。望校长明察!”

蒋介石深谙此消彼长、平衡各派力量之道,早有抑陈扬顾之意,踱了几步说:“也罢,现在是党国危难之秋,用人之际,王敬久免予处分,戴罪立功!”

蒋介石趁机下了台阶后,恐如此讨论下去再生事端,便拿出事先拟好的作战部署,宣布说:“为了尽快转师消灭刘邓部队,顾总司令应设法尽快消灭峄枣地区之共匪部队,逐退大汶口、泰安共匪。兹令各部行动如下:一、沂蒙山区方向,二、鲁西南方向,第5绥区司令兼郑州指挥所主任孙震立即组织王仲廉兵团急救羊山集;严令第2兵团司令官王敬久立即率66师199旅并配属鲁道源第58师两个团,以及一个炮兵营和一个战车连,向北进攻,增援第66师。各路长官即刻到位指挥,按此命令执行,不得有误!”

且说15日早晨,刘伯承照旧提着马扎到屋外研习兵书,李达兴奋地跑来说:“杨勇和杜义德打掉了第70师和32师,抓住了陈颐鼎和罗哲东,唐永良带着两师残部约两个团逃入济宁。”

刘伯承回到作战室。

邓小平说:“可以预计,蒋介石能够立即调动增援宋瑞珂的部队只有两支:一支是南边的王敬久,他在金乡城内还有66师的一个旅和鲁道源第58师的一个旅,但这两个旅已是惊弓之鸟,不足为虑;另一支是西边的王仲廉兵团,他增援羊山集的可能性最大。至于菏泽、东明、考城三敌,对我渡河作战还心有余悸,自身难保,不大可能出援。为了执行军委放手歼敌的指示,我们应准备打援,首先彻底歼灭蒋介石的第2兵团,回头再看准王仲廉的弱点,一举吃掉他!”

“对,还是用我们的老办法——吸敌打援!”刘伯承说,“蒋介石用的也是老一套,就是饭馆子战术:刚端上一桌席给你吃了,又端上第二桌、第三桌,以量取胜,最后把你撑死完事!吸敌打援,围城打援,我们用了多次,蒋介石呢,这次上了当,下次还要来上当。敌人这次是非来不可的。这就叫作‘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李达说:“陈锡联和陈再道已经紧紧地捆住了宋瑞珂,并做好了一切攻击准备。他们请示何时总攻!”

刘伯承看了一下地图说:“命令二陈,19日20时,以第2纵队刘华清旅为主攻旅,总攻羊山集,吸敌来援;命令冀鲁豫军区独立旅和第6纵队第16旅于万福河一线构筑工事,阻击王敬久增援羊山集,必要时放他一部过河。同时,第6纵队主力于金乡西北之李楼、高庄、小柳庄一带预设口袋阵,一举将过河之敌歼灭;命令1纵第19旅、第3纵队主力准备打击东援之王仲廉兵团;第1纵队主力休整待命。”

再说同一天下午。王敬久赶回金乡,便令第58师师长鲁道源代其指挥第199旅和第58师两个团及其配属的炮兵营和战车连,向冀鲁豫军区部队进攻。解放军佯败,退守万福河北岸。

蒋军将领鲁道源,别号子真,云南昌宁人。当日他率军攻占石家店后,被万福河所阻,且天已黄昏,遂与解放军隔河对峙。

16日,冀鲁豫军区部队举行反击,将鲁道源部队压回进攻出发地。17日,鲁道源令王仕翘率第199旅发起攻击。冀鲁豫部队稍作抵抗后,又退守北岸。王仕翘深恐北岸解放军有诈,顾虑重重,不敢渡河作战。虽然蒋军第199旅距羊山集20里,但就是救不了宋瑞珂。鲁道源率本部两团兵力,小心翼翼地跟进,绝不敢超前半步。他担心过河后凶多吉少,于是徘徊南岸,踟蹰不前,只以15门重炮隔河向羊山集附近的解放军阵地猛烈轰击,装装样子,壮壮胆子。

羊山,是万福河北岸的一座小山,形状很像一只羊,头东尾西全长不过5里。东面的山包是羊头,中间一个既高且大的山头是羊身,下面是多层高低不等的悬崖绝壁,西面一道斜坡是羊尾,羊山因此而得名。紧靠羊山南面的山脚下有一个1000多户人家的大镇子,坐落在微山湖西边的低洼地带。日伪时期,日军在镇外加高了寨墙,又在墙外的东、南、西三面挖了一条丈多宽的水沟,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宋瑞珂除了修复残缺不全的旧时工事外,又令部队连夜抢修了不少野战工事,与羊头、羊身和镇子以及十字街以东的集团家屋连在一起,构成核心阵地,并将野战阵地向羊山集四周辐射了2里。宋瑞珂的两个旅就盘踞在这里。他决心要同刘伯承斗一斗,发誓“不成功便成仁”!

19日黄昏,第2纵队刘华清旅在强大的炮火支援下主攻羊山集,但因地形险恶,又连日大雨,进展缓慢,激战至午夜,进占了“羊尾”和西大街北部据点。宋瑞珂见势不妙,急忙收缩兵力于“羊头”“羊身”和十字街以东核心阵地,凭险顽抗,使刘华清旅遭到重大伤亡。刘伯承不得不下令暂停攻击。宋瑞珂得意忘形起来,向顾祝同和蒋介石报告说,他判断,共军伤亡至少在3000人以上。

接连数日,鲁西南大雨不止。王仲廉兵团炮车无法通行,只得一路搬运前进,至冉堌集一带时,便停止不前。蒋介石仍坐镇开封指挥,虽屡次严令王敬久率部过河,但终因雨大路烂、河水猛涨而作罢。宋瑞珂呼救之声日高一日,蒋介石不忍第66师被共军吃掉,下了最后一道催命符:限令王敬久率部于20日24时以前赶到羊山集,救出第66师,否则送交军事法庭严惩不贷!

王敬久被逼得无计可施,又不好直接对鲁道源发泄,便叫来王仕翘,依葫芦画瓢似的下了一道死令:“限第199旅务于20日24时以前到达羊山集,否则,枪毙主官!”

王仕翘欲哭无泪,欲罢不能,万般无奈之下,召集几个团长研究对策。此时宋瑞珂又给他发来一道严令:“望吾弟率领199旅全部,排除万难,挺进羊山,牺牲一切在所不辞,否则即以军法从事!”

王仕翘将王敬久和宋瑞珂的命令给团长们看后,痛心疾首地说:“刘伯承已经在万福河北岸张开了口袋,就等我们钻进去送死。可是,我们的上司只会弄钱耍权,根本看不清刘伯承设下的圈套,硬要我们往里钻。我看此去凶多吉少,绝难生还。是进亦死,退亦死,与其死于他人之手,倒不如自我了结的好!”说罢,王仕翘拔出佩枪就要自杀。几个团长连忙抱住他,苦苦相劝。

王仕翘泪流满面地说:“你们还是让我自杀了吧!有我在,你们也跟着下不了台;我死了,你们还可以自己找条生路啊!”

团长们一齐跪下说:“我等愿与旅长同进共退,同生共死!”

王仕翘沉思良久,无可奈何地说:“唉!天要灭我,避也无用,在劫难逃啊!我等暂且过河一战,凭运气试一试!”

20日,王仕翘率军强渡万福河,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顽强的抵抗就占领了滩头阵地。王仕翘暗自庆幸之后,率军继续深入到距羊山集不过6里左右的万福庄地区时,突然遭到杜义德纵队主力的顽强抵抗。猛烈的炮弹不断在蒋军199旅队伍里爆炸。王仕翘正要下令撤退时,万福河北岸响起了更加猛烈的枪炮声。他正纳闷时,后卫部队派人来报告说,共军已经截断了退路,鲁道源部队正与共军主力激战。

原来,王仕翘的199旅过河不久,尤太忠旅和军区独立旅就封锁了万福河滩口,扎紧了口袋。鲁道源不知此情,率本部两个团刚渡至河心时,即遭到解放军猛烈火力的杀伤。他急令部队撤过万福河,掉头跑回了金乡城。

王仕翘判断鲁道源必定会跟上来,便指挥本部向南突围,企图与鲁道源会合。战至20时,他也未能突出重围。天已黄昏,大雨又倾盆而至。王仕翘此时才知道鲁道源已撤回金乡,大骂一通之后,料想不能在短时间内冲出包围,只好收拢残部,固守万福庄、杨楼等几个村子。此时,李德生旅向万福庄、杨楼发起猛攻。

第18旅旅长萧永银在接替第17旅的阵地时,纵队政委兼代司令员杜义德严令他:“金乡援敌要是过了万福河,爬上羊山,我就杀你的头!”

萧永银不敢怠慢,急以老虎团猛攻朴庄、杨家凹;第52团、53团向赵家楼、河堤一带出击。战至21日23时,第6纵队终将蒋军199旅全歼。副旅长柯竹负伤被俘,旅长王仕翘头部负伤,在高粱地里躲了一夜,第二天向解放军卫生队医生自首,做了俘虏。

南路蒋军增援羊山集失败。西路王仲廉兵团主力还在冉堌集一带徘徊。

7月25日,蒋介石电话指示郭汝瑰:“告诉顾总司令,我今日离汴返京。应鼓励宋师长继续坚守待援,与王仲廉兵团和即将进入鲁西南的山东兵团夹击共匪刘伯承部。特发令嘉奖宋师长瑞珂,派飞机空投给他:……羊山集苦战,中正闻之忧心如焚。望吾弟转告部下官兵暨诸同志,目前虽处于危急之时,亦应固守到底。希弟依赖上帝庇佑,争取最后5分钟之胜利!”

宋瑞珂也真够顽强的了。解放军冒雨接连猛攻4天,付出了重大代价,也未能攻下羊山集。宋瑞珂的气力也快要用完了:粮食早吃光了,弹药也越来越少。老百姓家里能吃的东西,全被蒋军抢光了。为了抢夺空投物资,各部械斗甚至开枪的事时有发生。羊山集太小。炮兵部队的马匹猬集在一起,被解放军的炮火炸死炸伤不少。官兵们整日只有靠吃马肉充饥。

7月25日,蒋介石致电宋瑞珂:“……吾信上帝必佑吾弟完成任务……”

副参谋长王开石建议宋瑞珂说:“是否像方先觉那样也以‘来生再见’电复委座?”

宋瑞珂说:“算了吧,我们不是天主教徒,上帝也不会保佑我们的。他玩这套花样,不必电复!”

此后,宋瑞珂每天要下十几道死守阵地的命令,每天都有丢失阵地的主官被枪毙。此间,顾祝同正以主力追击华野第1、3、4、6、8、10纵队。华野第1、4、6纵队渡过泗河,进入鲁西南作战;第3、8、10纵队已与晋冀鲁豫解放军一部会合,机动作战。与此同时,蒋军主力也随之进入鲁西南。

7月26日,顾祝同亲赴商丘指挥作战。对战局的发展变化,宋瑞珂亦喜亦忧,心存一线希望,指挥部队继续顽强抵抗解放军的攻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