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达指着汤阴城防图说:“城郭至张庄一线攻击阵地之间,有一片700多米的开阔地,完全处于敌人火力控制之下;敌人在壕外阵地上构筑了340个梅花形子母堡,并围有3至5道鹿砦;壕内及城墙附近,遍布地雷;城墙外沿又挖了许多地道,与城内相通;城墙高大厚实,有三层射孔;墙根壕底设有暗堡,以地道与城内相通;城楼上碉堡林立。这与金乡城防结构颇为相似。汤阴城高墙厚,6纵队所属火炮的侵彻力有限,很难轰开。所有这些,都给我们攻城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刘邓顿时神色严峻起来。邓小平面对窗口,大口地吸烟,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柿子树。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走到院子里,踱了几圈,伫立在树下,低头踩灭烟蒂。从不同方向的地穴里爬出来的蚁群吸引住了他,蚁群向一只软体小白虫发动了进攻。他索性蹲下来,仔细观察着蚁穴,顿有所悟。他回到屋里,兴奋地道:“穴地攻城,活捉孙殿英!”

“对,穴地攻城!政委,你和我想到一块儿了。”刘伯承抚掌说,“《墨子·备穴篇》记载了穴城术和反穴城术。当时有两种穴城术:一是挖地道穿过城墙,直通城内,士兵从地道入城消灭敌人;二是将尖头木驴抵近城墙,在头车的掩蔽下从城墙脚下开挖地道,每挖一尺左右就竖起顶柱,上架横梁,防止城墙坍塌,挖至三五尺深便停挖,然后将柴草放进地道,放火将立柱烧断,城墙随即塌陷,士兵趁机发起冲锋,攻占城池。到了近代,穴城术更是不断翻新,主要的是使用地道和火药轰城。虽然我们现在的武器有了很大改进,榴弹炮的威力足以轰垮汤阴城墙,但是,我进攻出发阵地距城垣较远,又处于敌居高临下的火力控制之下;况且,敌人还在我冲击道路上埋设了大量地雷。只有将地道结合交通壕,并延伸到壕外,才能缩短冲击距离,避开雷区,避免无谓的牺牲。”

邓小平点燃香烟说:“抗战时,我军民在冀鲁豫平原上创造了地道战,这是穴地术的最广泛的应用。我们这次攻城,应该把穴地术发展为可以运兵、屯兵、进攻的战术。在具体应用上,应该考虑到如何防备敌人的破坏。我看,各部队在掘进的同时,要组织火力,首先摧毁敌人壕外的地堡群;同时,应尽快拿下城西土围子,为总攻汤阴城创造条件。”

“打土围子,也可以用穴地术嘛!”刘伯承想了想说,“参谋长,陈锡联的病快好了吧?”

“陈司令员昨天上午从后方医院来过一份电报,说他的病全好了,今天动身归队。”

“陈锡联打仗有办法!”邓小平说,“命令阎红彦,立刻率3纵队从大、小湖营出发,22日赶到汤阴城西,立即着手攻取土围子!”

刘伯承心里想着穴地术,对李达说:“我和政委去前线,找战士们谈谈挖地道的事。如果陈锡联赶回来了,叫他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攻取土围子!”

“前沿阵地很危险!”李达说,“敌人不断打炮,敌机也常来捣乱,还是我去找同志们商量这事吧。”

“嗨,李达同志,前线指战员置生死于不顾,与敌人浴血战斗,他们何曾不危险?我这个当司令员的不能上前沿察看敌情,还怎么制订作战计划呢?”刘伯承扎好腰带,叫道,“张之轩,备车!直开汤阴东关!”

纵队政委兼司令员杜义德正同罗锋等人研究攻城方案,见刘司令员和邓政委亲莅前线,担心地说:“这里时常遭到敌炮击和飞机轰炸,两位首长还是到后方去吧。”

刘伯承微笑着说:“义德同志,正因为前方危险,攻城困难大,我们才应该到前沿来呢!只有掌握了第一手敌情资料和我军前沿的具体情况,才能做到知己知彼,以最小的代价夺取大的胜利。生命是宝贵的。指挥员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步行动,都要考虑到战士们的安全;一个指挥员既要负歼敌三千的责任,也要承担自损八百的责任!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如何通过700米开阔地,如何避开雷区,如何攻破城墙。我和邓政委决定采用穴地术,也就是挖地道,通过地道缩短冲锋距离,避开雷区,减少伤亡,夺取胜利!”

邓小平指示说:“各部队立即开挖地道,具体技术问题,由你们纵队和旅的工兵部队负责指导。我们要把防御性的地道变为进攻的手段,把乡村地道战用于城市攻坚战!这就要求每个指战员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和最大的创造力。”

“总之,”刘伯承说,“你们要把地道挖成能够集运兵、屯兵、进攻、防守于一体的工事;把地道挖到护城壕外去,筑成一道地面、地下相结合的立体化攻防工事;把地道挖到城墙下边去,装上炸药,直接炸塌城墙,为攻破汤阴城开辟道路!”

走出掩蔽部,邓小平指着一只大手抓住孙殿英的宣传画,说:“这幅画搞得不错,图文并茂,既生动又形象。‘打进汤阴城,活捉孙殿英,争取立大功!’这句口号,要变成指战员们的行动!”

先锋连在挖交通壕,修筑掩蔽部。刘伯承和邓小平仔细察看了土质,和杜义德一合计,认定可以挖地道。他们又量了一下掩蔽部的高度和宽度,觉得很适合屯兵,只是交通壕稍窄了点,不大适合运兵。杜义德要求罗锋把掩蔽部建到地下去,把交通壕变成地道,一直往城壕内挖!命令下达,从野战军司令员、政治委员到战士,一齐动手挖掘地道,开始了一场规模浩大的穴地战。

4月21日,3纵司令员陈锡联赶到汤阴前线,接受了刘邓下达的攻打城西土围子的任务。

4月22日18时开始,3纵队第8旅对土围子的蒋军连续攻击了3次,均未成功,也转入了穴地作业。

在解放军穴地战面前,孙殿英惊恐万状,一筹莫展。城外据点除土围子和石家庄外,相继被拔出,汤阴城危在旦夕。

参谋长邓甫兰报告说:“共军的地道和交通壕快要逼近城壕,我壕外地堡被共军炮火摧毁36个!”

孙殿英一跺脚说:“赶快派人增修地堡!命令炮兵射击,破坏共军的地道和交通壕!立即向顾总司令发报,汤阴城防困难,火速增援!请求飞机轰炸共军!”

然而,王仲廉两次增援损兵折将,顾祝同又忙于山东战事,已无暇顾及豫北了。

邓甫兰前脚一走,刘月亭后脚就进来了。他汇报了城防部队和刀矛队的情况,又谈了一阵共军地道和交通沟的可怕。孙殿英听得心惊胆战,无计可施。

刘月亭自告奋勇地说:“师傅,让徒弟去组织几个小分队出击,阻止共军继续掘进!”

孙殿英点点头,强调说:“出击一次不行,要多搞几次,白天和晚上都要组织小分队骚扰,叫共军也不得安宁!”

刘月亭组织了好几支小分队,孙殿英和邓甫兰亲自到城楼观战。但三次出击都被打得狼狈而归。

孙殿英气急败坏地吼道:“参谋长,命令所有炮火给我狠狠地轰击,一定要把共军的地道炸坍!”

10分钟后,孙殿英所有的大炮一齐开了火,像成吨的钢铁倾泻在东关至北关一带,700米开阔地被炮火和地雷炸得满目疮痍。

下午,顾祝同严厉电令孙殿英坚守汤阴,又派来6架B29式中型轰炸机,对城垣与城关之间的开阔地和附近村庄,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狂轰滥炸。700米开阔地被炸得像牛犁过一般,随便抓一把土都能看见弹片,所有交通沟都被夷为平地,但是也引爆了大部分地雷。

邓甫兰拿着电报跑上城墙,说:“司令,安阳李振清军长来电,询问城防情况。”

孙殿英“哈哈”大笑说:“共军的地道已不复存在!回电李军长,说我汤阴城防固若金汤,至少可以对付共军半年!”

但是,孙殿英万万没有想到,在城北至城南一线,解放军第6纵队已有3条深厚的抗轰击地道,正在悄悄地向他的脚下迅速延伸。白天,孙殿英炸毁了解放军的地堡和交通沟,晚上,解放军能在一夜之间全部修复;白天,孙殿英在飞机、大炮掩护下派小分队出击,破坏交通壕和地堡,晚上,解放军利用夜幕排除地雷,攻击壕外蒋军新修的地堡。孙殿英为了对付解放军的穴地战,命令士兵在城墙根下和壕外挖掘横沟,进行堵截;在解放军重炮的打击下,挖掘横沟的蒋军非死即伤,无法阻止解放军的掘进。就这样你炸我修,我炸你修,拉锯10昼夜,耗费了孙殿英大批弹药和兵力。

解放军在支前民工的支援下,则粮弹充足。这10天,仅6纵队就挖掘地道和交通沟11000多米。这些纵横交错的地道和交通沟,直抵城壕外沿,可以屯兵3个团,自由纵横地运兵,织成了一张张强大而神奇的网,紧紧地缚住了东陵大盗孙殿英!孙殿英的伎俩使完了,仍然不能阻止解放军的地下掘进,战斗已经在城壕外沿短距离展开了。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