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杜义德指挥本部及第7纵第20旅共10个团的兵力,到达预定地区后,即令各部积极准备打援战场。一切部署妥当之后,参谋长放下电话说:“第3纵队已全部到达预定位置,陈锡联司令员请你去共商作战计划。”

杜义德策马赶到第3纵队指挥部,病已痊愈的陈锡联指着火炉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狗肉说:“老战友,你来得正好,我们边吃边谈吧。”

陈锡联是湖北黄安人,放牛娃出身,14岁参加红四方面军。在川陕革命根据地时,他和杜义德同在李先念领导下的红30军中工作,杜义德是89师政治委员;陈锡联是88师团政治委员。陈锡联任红10师师长时年仅18岁,他俩一起参加了长征,所以二人见面格外亲切。

陈锡联给杜义德夹了一块狗肉,说:“老杜,这味道比起我们在四川的北川县千佛山上吃清水炖野猪肉来,哪个更好呢?”

杜义德嚼着狗肉说:“当然这个麻辣狗肉味道好多啦!当时刘湘、邓锡侯的11万大军,把我们逼到北川峡谷地带,激战于千佛山。为了给战士们补充营养,你打死了一头野猪,用山泉水炖了一大锅,虽然没盐味,可大家吃得很香。后来,苏维埃的老乡们冒着生命危险,从总指挥部治城和武安乡送来了粮食、盐巴,支援我们粉碎了刘湘和国民党中央军的围攻。听说,我们走后,有不少苏维埃和农会的干部被敌人杀害了。”

陈锡联停住筷子说:“红军激战千佛山,至今不敢忘北川啊!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消灭当前的敌人,早日推翻蒋介石的反动统治,让老区人民和全国人民过上好日子!”

杜义德拿来地图,铺在炕上说:“老陈,你看这一仗怎么个打法?”

陈锡联看了一会儿说:“62旅跟我们打过交道,有一定的作战能力。140旅刚从台湾调来,没啥实战经验,我们就抓住它狠狠打!”

“好!就拿谢梦权开刀!你们从北,我们从南,两面夹击,吃掉140旅!”

“吃掉140旅的关键,是割开它与62旅的联系。这个活儿由我们3纵队来干,你们集中力量打谢梦权!”

1月7日,方先觉率62、140旅向金乡北进。谢梦权按照方先觉规定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前进。下午5时许,140旅到达胡小楼、周家庄一带。这一带丘峦起伏,沟岔纵横,地形复杂。

谢梦权生怕孤军深入,中了共军埋伏,便传下命令:“就地宿营,埋锅造饭,多派警戒部队!”

谢梦权蹲在地上,看了一回地图,又四顾一番地形,调整了部署,回头问参谋长说:“62旅进到什么位置?”

“他们在周家庄、化雨集以南10里的地方宿营。”

“方先觉这个老狐狸太狠了。他妈的!想让我去送死,哼!没那么容易!传令下去,后队做前队,前队变后队,吃过饭以后,向南后退15里宿营!我们不能突出于62旅之前。”

第6纵队指挥部。侦察参谋跑来报告:“140旅在胡小楼、周家庄一带停止不前。62旅进到距化雨集以南10里。”

“这个胆小鬼!”杜义德迅速看了一下地图,果断地说,“现在140旅突出,62旅与140旅之间有8里路的空隙,正是我们分割包围敌人的最好时机。部队立即向胡小楼、周家庄轻装前进,18时前向140旅发起攻击。韦副司令员,你看怎么样?”

身材修长的韦杰,忽闪着两只大眼睛说:“这样最好!我们应该乘敌立足未稳,又无野战工事依托之机,发起突然攻击!”

电话急促地响起来。姚参谋长接完电话说:“陈司令员说,他们已向胡小楼地区开进,并负责切断140旅与62旅的联系;要求我们速向周家庄地区前进,两面夹击140旅,黄昏以前打响歼灭140旅的战斗!”

杜义德说:“老陈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命令部队向周家庄跑步前进,准时向敌发起攻击!”

谢梦权的9000多人似一条长蛇摆在鱼(台)金(乡)公路上,拖了七八里长,炊烟中不断传出嬉笑怒骂和呵斥的声音。公路上,草地上,干打垒里外,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士兵。谢梦权和参谋长一路查哨而来,少不得喝令训斥各级长官麻痹松懈。

黄昏快要来临,140旅正在开饭。突然,胡小楼方向响起了枪炮声,周家庄附近也出现了大批八路军部队,潮水般向鱼金公路涌来。不久,一串接一串的山炮弹、野炮弹和迫击炮弹在公路上爆炸,惊慌失措的140旅如大火燎了马蜂窝,四处逃散,建制混乱不堪。驮着弹药的骡马,在人群中乱冲乱撞,互相践踏。

谢梦权情知不妙,真后悔不该停下来弄饭吃,没有立即退回到化雨集以南。他不敢多想,气急败坏地吼道:“参谋长,快发信号,命令部队向鱼台撤退!”

数千人马夺路而逃,跟着谢梦权的吉普车,一口气逃到鱼台城下。谁知62旅早逃回城里,城门紧闭。守城军官站在城墙上喊道:“方师长有令,140旅不得入城,驻防城郊!”

谢梦权气得浑身发抖,骂了一阵娘后,无可奈何地将部队驻扎在城郊十几个村子里,并连夜抢筑工事,加强警戒,以防共军夜袭。直到午夜后,140旅才停止了混乱。谢梦权一清点人马,首战即损失了4个建制连,沿途逃散的士兵,少说也有100余人。谢梦权的惊恐与愤怒,自不消说。

且说杜义德和陈锡联见谢梦权140旅和62旅逃进鱼台,便停止追击,退守原阵地。当晚,陈、杜二将聚首研究敌情。

陈锡联说:“方先觉今日损失不大,明日定会重整旗鼓,继续北援。他们今天分进增援吃了亏,说不定明天会来个齐头并进呢。如果那样的话,我将以第8旅从62旅和140旅之间猛烈插入,割开两敌。我们3纵队包打62旅,你们包打140旅。老杜,你看怎么样?”

杜义德丢了烟蒂说:“敌退我进,我们应该向鱼台外围逼近歼敌,可以出敌意料之外。只有给敌人以歼灭性打击,才能粉碎方先觉的北援计划。”

陈锡联赞同说:“行,我们今晚就把部队移至鱼台附近。”

杜义德回到指挥部,年长的参谋长、老西北军出身的姚健鸣领着几个参谋在作敌我态势图。瘦高个子韦副司令员站在电话机旁,咳嗽着回答部队提出的问题。杜义德眼睛湿润了,心里叹道:“多好的战友啊!”

侦察参谋进来报告说:“据我们侦察和俘虏口供,今晚敌62旅驻城内,140旅驻城郊。方先觉和谢梦权貌合神离,有较大积怨。140旅的主力是280团,常由谢梦权亲自指挥,并担任保卫旅部和临时突击任务。”

身材高大、略胖、肩宽、具有西欧将军派头的姚参谋长转过身来,操着一口标准的北平话,建议说:“我们明天就拿280团开刀,首先打掉他的指挥机关,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目的。”

韦杰也说:“我同意姚参谋长的意见,擒贼先擒王嘛!”

杜义德没有马上回答,抽着香烟,踱到地图前,借着马灯看了一回说:“我和陈司令员商量好了,3纵队包打62旅,我纵队包打140旅。老姚的意见很好。我们要学习刘司令员的掏心战术,给140旅以毁灭性打击。明日拂晓前,我们把部队运动至敌人北援必经之路巩家堂、胡家垓、红庙寨、潘家庄一带。140旅进入这一地区时,我即采取大迂回包围,大纵队深穿插分割的战法,防止敌人溜掉,并迅速歼灭之!在兵力使用上,我决心以第16旅攻击巩家堂,第7纵队第20旅围攻胡家垓,第18旅围攻红庙寨,第17旅围攻潘家庄。各部负责歼灭当面之敌,要是放跑了敌人,拿主官是问!参谋长,命令各部1月8日凌晨3点出发,拂晓前进入预定战场!”

再说方先觉带着62旅率先逃回鱼台城内,接到薛岳急电,令他务于明日解金乡之围,否则军法从事!惊恐未定的方先觉只得强打精神,召集二旅指挥官商议明日增援行动。

谢梦权损失较大,心里憋着气,发火说:“今日一战,我部因62旅率先脱离战场,损失4个建制连,实乃国军之耻辱!”

第62旅旅长阴阳怪气地说:“谢旅长年轻有为,怎么不与共军就地对抗?我62旅只不过先走一步,谢旅长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此战140旅损失4个连,这与我们在鲁西南的损失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谢旅长又何必诿过于人,耿耿于怀呢?”

“你……”谢梦权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先觉和稀泥说:“两位不必再争吵,大家都是为了党国利益嘛!大敌当前,我们应该精诚团结,协力破敌解围才是。”

谍报队长来报:“据我们侦察,共军已停止追击,并撤回金乡。”

“消息确实吗?”

“绝对可靠,巩家堂、红庙寨一带没有共军踪迹。”

方先觉踱了几圈说:“各部明日8时出发,行动路线:140旅经巩家堂向金乡前进,62旅经张大楼向金乡前进,两路齐头并进。若遇共军小部队,就坚决将其击溃;若遇共军主力,则相互靠拢,形成一个硬核桃,叫共军奈何不得!”

1月8日,140旅和62旅磨蹭到太阳出来才动身。谢梦权昨天吃了亏,现在又被62旅盯着前进,心里十分恼火。他命令先头部队加倍小心,搜索前进,决不突出于62旅半步!中午时分,140旅通过巩家堂,进入胡家垓,没有遇到共军伏击,也没有发现共军活动的迹象。

谢梦权这才松了口气,问道:“参谋长,距金乡还有多远?”

“大概30来里吧。”

谢梦权急令停车,踏着干得发白的路面,环视了一下地形说:“此去凶多吉少,我们万不能像昨天那样远离62旅。哦,跟62旅联系一下,他们距我们有多远?”

参谋长用手帕擦着镜片,张开两片厚唇说:“刚才联络过了,62旅行动迟缓,刚出鱼台郊区,距我大约6里路程。”

“哼!方先觉这个老滑头!这回不能便宜了他。”谢梦权说,“传令部队原地轮换休息,弄午饭吃。待62旅跟上来再说!”

一听说休息,这些很久没有打过仗的士兵,便在公路上、田野里,东倒西歪地躺下一大片。军官们急得又骂又踢,可是那些兵们任你怎样骂,任你怎样踢,全没一点紧张气息。第一批休息的部队还没把饭吃进肚里,负责警戒的部队便同共军接上火了。听到枪声,士兵们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从地上爬起来,扔下刚端上手的饭菜,向附近的村子里涌去。

“哪里打枪?”谢梦权吃着午餐罐头问。

参谋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天答不上来。

“旅、旅座,不好了,我们被共军包围了!”280团团长周觉林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在我们周围,至少有10个团的共军迂回过来!”

“什么?不可能!难道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谢梦权“噗”地一下吐了口里的食物,爬上干打垒屋顶,举起望远镜环视了一下,不禁大惊失色。但见密密麻麻的人群,潮水般地迂回包围了巩家堂、胡家垓、红庙寨、潘家庄几个村子。他的旅部和280团驻地胡家垓周围,至少有五六千名共军在紧缩包围圈。炮弹成群地倾泻在村沿散乱的人群里,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冰冻的土壤,把士兵的肢体、骡马的蹄子、大车的轱辘、一股脑儿抛向天空,又狠狠地摔下来。胡家垓远近的几个村子,湮没在硝烟和枪炮声中。谢梦权如梦初醒,用步话机指挥他的4个团就地坚守待援。接着又向方先觉求援,请求62旅迅速向140旅靠拢。

方先觉率62旅出了鱼台不过10里地,便被陈锡联的近3万人包围了。正酣战时,传来谢梦权的呼救声,这才明白共军主力仍在鱼台附近。于是,他命令谢梦权赶快向化雨集、张大庄方向突围,向62旅靠拢。但是,谢梦权的140旅已成了笼中之鸟,插翅也难飞出杜义德10个团的包围圈。

在激烈的外围战斗中,杜义德召集各旅主官开会,决定乘140旅仓促转入防御,又无野战工事依托之机,于天黑前坚决扫除各点蒋军的外围力量,24时30分全线发起总攻,彻底消灭140旅!

且说老虎团于行进中将两个多连的蒋军包围于红庙寨。在友邻配合下,老虎团扫清红庙寨外围之蒋军后,天已完全黑下来。

在营长会议上,3营长说:“咱们营在金乡没打好,战士们憋足了气,要求担任主攻。吃不到眼前这块肥肉,我没法向战士们交代!”

1营长陆贵说:“你们在金乡损失很大,应该恢复元气。”

“老兄,你知道‘哀兵必胜’的道理吗?”3营长田智举出在军事理论课上学到的一条理论来证明他的观点,“我们为8连报仇雪恨的勇气都快要爆炸啦!你们说,有这样的部队,还能打败仗吗?”

“喂,我说你俩都别争了!1营和3营在金乡攻坚战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只有我们2营一直担任二梯队,没有伤到元气。这主攻的任务,理所当然由我们担任!”

罗锋说:“大家都别争啦。政委不在,我决定由1营担任主攻,从村西北攻击;3营为二梯队,紧随1营投入战斗;2营位于村东、南佯攻,并防敌突围逃跑。战斗打响后,各营动作要快,要干净利落,彻底歼灭红庙寨的蒋军!”

寒夜,腊月十七的月亮已经升起;北风,利飕有劲。红庙寨村边,心虚的蒋军燃起几堆篝火,映出了村子的轮廓。先锋连的战士们一律扎上了白毛巾,有的缩着脖子,挤做一团御寒,有的原地踏步。王克勤摸黑擦着机枪,张海在狠劲磨着刺刀。战士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消灭敌人,为张贵和8连的同志报仇!贾真嘴里含着半截香烟,吸了一口,塞进正在擦拭战刀的姬先锋嘴里。姬先锋竖起那把日式长刀,对着烟头上下照了照,战刀通身发亮,寒光逼人。

24时30分,3发红色信号弹腾空升起,明亮耀眼。刹那间,整个140旅占领区响起了猛烈的枪炮声。老虎团的炮火急袭式地打了将近3分钟,刚开始延伸射击,重机枪就狂吼起来,压制住了蒋军残余的火力。孟副营长一挥驳壳枪,领着3连旋风般冲向村沿,不到15分钟就占领了村东北蒋军前沿阵地。紧接着,陆贵和贾真分别指挥第1连和第2连,从突破口中央冲进村子,打了一发绿色信号弹。罗锋急令3营投入战斗。3营长石雷趁敌惊慌之际,亲率7连冲进村子。顿时,整个红庙子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村里的枪声稀疏下来。罗锋令第1营向潘庄前进,支援52团消灭敌人。姬先锋提着他那把永不锩刃的战刀,带着部队向潘庄枪声最激烈的地方奔去。

天将破晓,纵队指挥部里的电话和命令声不断。杜义德点燃一支香烟,刚吸了一口,姚参谋长进来说:“7纵队第20旅报告,敌280团请求谈判,举行起义。”

杜义德果断地说:“没有什么好谈的!限令蒋军第280团团长30分钟内放下武器向我投降!7纵队第20旅必须在6时以前解决胡家垓敌旅部,打乱敌人的指挥中枢,进而协同我主力全歼140旅!”

7纵队第20旅坚决执行了杜义德的命令。280团团长周觉林在7纵第20旅强大的军事打击和政治攻势下,被迫放下了武器。接着,第20旅乘胜向谢梦权旅部的残余力量发起猛攻。杜义德又令本部向崔庄、杨庄、潘庄、巩家堂等处的蒋军发起最后攻击。战至1月9日午后2时,蒋军140旅大部被歼。

谢梦权在求援无望、兵力损失大半后,感到大势已去,带着少数军官逃出胡家垓,跑了不到两里路,便落入了第20旅部队的罗网。蒋军140旅残部在旅部和主力280团被歼、旅长被俘的情况下,丧失了抵抗信心,纷纷向八路军投降。

战场统计表很快出来,经过一天激战,杜义德指挥第6纵队主力,共计击毙蒋军1000余人,俘敌旅长以下6000余人。

与此同时,陈锡联指挥第3纵队,在鱼台郊区击毙62旅2000余人,有力地配合了第6纵队全歼140旅的战斗。谢梦权全军覆没后,62旅又面临歼灭性打击,方先觉不得不放弃北援计划,率62旅残部逃入鱼台城内,坚守不出。

夕阳快落下去了,西边云霭里射出一缕无力的阳光。王克勤和他的战友们威武地端着钢枪,押着数千俘虏往北走去。新华社特派记者忙将镜头对准王克勤,拍下了一张历史性的照片。

第6纵队政委兼司令员杜义德和他的战友韦杰、鲍先志、姚健鸣走过来,亲切地向老虎团的勇士们挥手致意。

陈锡联、彭涛、阎红彦和曾绍山策马奔过来,指着俘虏群说:“刘司令员和邓政委围城打援这一招真灵啊,我们一天之内就消灭蒋军9000多人!”

新华社记者又举起相机,拍下了战将们的威武形象,激动地说:“一天之内歼灭蒋军9000多人,为时间最短之最新纪录。它证明了刘伯承将军对运动战之运用,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远处传来战马的嘶叫,一团蹄花飞至杜义德面前,骑兵通信员报告说:“刘邓首长急电!”

杜义德一看,喜上眉梢:“老陈啊,我们这回越吃胃口越好啊!西线援敌张岚峰部、刘汝珍部共7个团,在顾祝同严令下,果然不顾一切东援金乡。刘邓首长命令第6纵队和第3纵队乘胜挥师向西,寻歼张岚峰的3个团。”

韦杰问道:“米文和、刘汝珍的4个团怎么不给我们一块儿打呢?”

阎红彦说:“老韦,你的胃口好得很嘛!不过,刘邓首长怕我们贪多嚼不烂,撑坏了肚皮,所以另派了陈再道司令员、杨勇司令员和苏振华政委去吃米文和的4个团啰!”

第3、6纵队领导举行了联席作战会议,决定立即率部向金乡以西开进。欲知张岚峰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