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来者正是奉命归建的第1纵队政治委员苏振华。司令员杨得志奉命留在华北战场。

刘伯承向苏振华介绍情况说:“1月1日和2日,我们攻克了巨野和嘉祥,歼灭了河南暂编第4纵队张岚峰的两个团和5个县保安团;杜义德在金乡歼敌方先觉部1个团。顾祝同呢,他发了疯,拼命向我解放区进攻。他的主力整27军和5军相继攻占了我濮阳、范县、南乐、大名等地,威胁我解放区首府邯郸,并佯渡黄河,企图迫我回顾。我们呢,也给他来了个将计就计,死死抱住徐州门户金乡狠狠地打,调动敌人来援,我则拟于野外歼灭其救者。目前,我新年大捷,士气高涨。下一步的打算是杜义德继续围困金乡之敌,陈锡联由嘉祥直扑金乡,配合6纵队攻城。若东线鱼台之敌88师62旅来援,我则以陈、杜两部主力歼灭之;若西线刘汝珍、张岚峰两部来援,我则集中1、2、3、6纵队主力将其歼灭。尔后,大军分头直取城武、单县、曹县,迫近陇海路,与山东我军形成钳击徐州之势,调动王敬久等部回援,保卫解放区首府邯郸。”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苏振华问道。

刘伯承擦着眼镜片说:“你们先把部队休整一下。估计顾祝同不会同时从几个方向增援金乡;再说,西线张岚峰被我歼灭两个团,现在惊魂未定,不可能马上出援。所以,我决定第2、7两纵队先行至西台集地区,以逸待劳,你们随后跟进。”

苏振华走后,刘伯承说:“李达同志,命令陈锡联纵队立即南下金乡,协同第6纵队于1月4日再攻金乡城!”

且说金乡守将史智打退了八路军的首次攻城,将战绩夸大一番,报告了顾祝同和南京国防部,得到通令嘉奖。这一日,史智与军官们庆贺胜利。酒席之间,少不得觥筹交错,吆三喝四。

酒宴至半,谍报队长跑来,低声耳语说:“旅座,据我特工来电,共军已攻占巨野、嘉祥;陈锡联纵队正从嘉祥兼程赶往金乡。”

史智扫视了一眼猜令划拳狂欢痛饮的军官们,悄然离席,走进作战室。看了一回军用地图,对参谋长说:“传我的命令,停止使用第一套火力配系,转入第二套火力配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使用第三套也是我们最后一套火力配系。命令人民工作组和谍报队全体人员,组织全城百姓修筑、加固城防工事;将那些青壮年一律补充到部队中去,增强城防力量。哼哼!这回我一定要共军再尝尝我的厉害,向委座和国防部证明:金乡城固若金汤!”

史智又看了一回地图,觉得事态严重,仅凭区区3000人,要对付刘邓两个纵队四五万人的攻击,那简直是拿着鸡蛋砸石头!他走进机要室,口述了一份求援电报,分别发给方先觉,以及国防部、顾祝同和薛岳。诸事忙毕,他若无其事地回到席间,同军官们开怀畅饮。

酒至八分,史智正色说:“诸位弟兄,共军又有一个纵队打来!”

众人大惊失色,女人们扑进男人怀里,阔佬们携着少爷往外就跑。史智忽然“哈哈哈”一阵大笑,弄得众人更加莫名其妙。

史智敛住笑,面色铁青,大声说:“诸位不必惊慌,陈锡联离金乡城至少还有100里路程呢!我金乡城防固若金汤,就凭共军几门小炮,休想攻破!诸位放心,史某已做好周密安排,共军即使有土行孙的本事,也休想踏进金乡城半步!剩下的酒,我们留着再次打败共军后再喝吧!现在我命令,所有军官立刻到位,督饬部下顽强战斗,誓与金乡共存亡!”

副旅长跟着说:“旅长指挥高明,金乡城永远是我们的!军人的职责,就是守疆保土。我们宣誓:誓与金乡共存亡!”

宣誓既毕,一个参谋送来急电。史智一看,喜上眉梢说:“报告诸位一个好消息,薛长官已派方师长统率新从台湾调来的谢梦权140旅由徐州出发,估计明日能到达鱼台,然后会同62旅北援金乡。诸位,只要我们精诚团结,坚守到援军到来,就一定能把共军消灭于金乡城下!诸位军官家属一律住到旅部来,诸公可放心与共军作战!”

1月4日,陈锡联因病离队,阎红彦副司令员和曾绍山副政委率第3纵队赶到了金乡城郊。当晚,第3纵队在6纵队协同下,再次攻击金乡城失利,部队受到一些损失。八路军二战金乡,犯了与一战金乡同样的错误:对蒋军调整部署以后的情况、火力配系以及地形仍然缺乏周密的侦察和研究;同时,第3纵队远道而来,部队疲乏,攻击准备不充分,仓促攻城。特别是第6纵队首战金乡失利后,未能及时总结经验教训,指挥员们总以为敌弱我强,以10倍乃至20倍的兵力拿下金乡城是轻而易举之事。总而言之,还是轻敌麻痹!二战金乡受挫后,第3、6两纵队指挥员遵照刘邓指示,采取围城打援的战法,每日以1至2个旅轮番攻城,摆出一副必克金乡的架势,以吸引方先觉率部来援。

金乡守将史智一面沉着应战,一面急电顾祝同、方先觉火速增援。

徐州绥署主任薛岳十分讲究兵法,搞了个从姜尚的《六韬》到蒋介石兵法在内的《兵法汇编》,要求所有将校学习领会。薛岳对刘邓在鲁西南的行动和华东陈毅、粟裕部队的行动做了分析,认为这是仿效日军土肥原钳击徐州之战法。顾祝同也有同样看法。于是,顾、薛二将采取了固守要点之策。顾祝同有他自己的打算,他要坚决执行《平汉控制计划》,就必须首先打通平汉线,才能达到增援东北,控制华北,使关内外皆成活棋。所以,当巨野、嘉祥、金乡等据点挺起来挨打的时候,他仍不改初衷,令王敬久等集团继续深入解放区,企图迫使刘邓大军回援邯郸。按顾祝同的话来说,就叫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次,国共两军用的皆是同一策略;但其优劣已泾渭分明了。顾祝同一面令薛兵援金乡,一面令整编第27军、5军等部,继续向大名以北攻击。然而,金乡所处的战略地位实在太重要了,一旦失守,徐州不保,陇海线将再次被切断,这是顾祝同十分担心的。因此,他除了令方先觉率62旅和140旅北援金乡外,又调菏泽刘汝珍部、定陶张岚峰部准备西援金乡,同时令75师以一部守郓城,主力南下驰援金乡。

顾祝同的举动,早在刘伯承的预料之中。他令6纵队一部继续围困金乡,另以3、6两纵队主力及军区独立旅东移鱼台地区,先打南路之敌,尔后挥戈向西,分别歼灭张岚峰、刘汝珍两部。杜义德在深刻理解刘邓战役意图后,决定以尤太忠旅和萧永银旅各一个团围困金乡蒋军,不使其突围逃窜;主力则进至金乡东南40里之胡小楼、周家庄、化雨集、张大楼一线,协同3纵和军区独立旅消灭方先觉这一路。

方先觉何许人也?此人乃是黄埔军校第三期毕业生,安徽萧县人,号子珊。抗战中,他率4个师参加长(沙)衡(阳)会战,坚守衡阳47天,创造了抗战时期中国军队守城的最高纪录,所部抗击着日军5个师团的进攻,击毙日军中将师团长长佐久间等将校。然而,就在这次战斗最紧张的时刻,方先觉命令所部向日军缴械投降。后来,方先觉逃出衡阳,被蒋介石誉为“中国军人之模范”,授予青天白日勋章。金乡被围,史智求援,中将师长方先觉寝食难安。

1月6日,方先觉率整70师140旅进入鱼台城,与62旅会合时已是下午了。62旅旅长做东,为他们把酒接风。酒足饭饱之后,方先觉召集第62、140两个旅团以上军官商讨北援方略。

第62旅旅长说:“共军两个纵队共计7个旅,围我金乡已有6天,史旅长数次击退共军。只要我们兵临金乡,与61旅前后夹击,定能击破共军,解金乡之围。”

坐中一人高声说:“共军非三头六臂,我乃美械装备,破敌解围,易如反掌!”

众人将目光移至少将旅长谢梦权。谢梦权大约多喝了两杯,满脸通红,侃侃而谈:“据我所知,共军半月前尚在河北与王敬久将军激战,而今渡河南行数百里,连续作战十几天,想必是兵困马乏。岂不闻劳师袭远,兵家大忌?再则,史旅吸引共军于坚城之下数日,早挫其锐气;况且,共军远离后方,物资补给不易。这些都是我克敌制胜之有利因素。兵书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共军已连输两阵,士气必定低落;我若一鼓作气,定能将共军歼灭于坚城之下!”

“谢旅长所言极是!”方先觉说,“北援金乡是顾总司令和薛长官的命令。同时,金乡乃徐州门户,是我与共军必争之地。各部当努力前进!共军虽善于连续作战,但其终有精力衰竭之时。正如谢旅长所言,共军的攻势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我们解围破敌的大好时机。我命令:1月7日拂晓,以140旅为前锋,62旅随后跟进,全力增援金乡!”

谢梦权也并非草包一个,自知刚从台湾调来,人地生疏,从未与刘邓交过手,更谈不上作战经验,方先觉如此部署,分明是拿他与共军拼命嘛!于是满脸堆笑说:“敝旅初到鲁西南战场,共军作战习惯一无所知。这头一阵还是请62旅先打,敝旅取得经验之后,再做先锋不迟,愚以为此乃万全之策!”

方先觉见谢梦权不买账,心中又生一计说:“谢将军言之有理。明日我亲率62旅于140旅左前方先进至周家庄、化雨集一线,若遇共军阻击,谢将军则从右后侧击共军,交替推进。谢将军以为如何?”

谢梦权也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你方先觉尖刻,我就圆滑;你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你要我往刀尖上滚呀,我偏要避其锋!共军不打我则罢,一打呀,哼哼!爹娘早给我生了两条腿,三十六计走为上嘛!想到这里,谢梦权强颜说:“多谢方师长关照!”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