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国防部保安第3纵队司令张岚峰忍着刚在巨野被歼两个团的痛苦,整顿兵马,凑足了3个团,在顾祝同多次严令下,磨蹭到1月9日,才令所部分别由定陶和城武东援金乡。他督促人马在冰天雪地里爬行了3天,得知140旅全军覆没,方先觉增援失败的消息后,心中不免惊慌,但又不敢违抗军令,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东进。他裹紧大衣,闭着眼睛,板着肥胖的脸,任凭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到达大杨集时,前卫团距金乡仅有30多里。

张岚峰忽然拍着脑门说:“参谋长,赶快传令刘茂恩团,放慢速度,搜索前进,可不能忘了去年在柳河的教训!”

提起1946年8月解柳河及民权之围的事,这位45岁的原日伪豫东剿共军总司令还心有余悸。那次战斗,他的部队被中共军队消灭两个团。

参谋长神情紧张地报告:“刘团在曹家垓一带发现共军侦察部队。另据侦察排报告,我们的南、北、东三面,都有共军活动。”

张岚峰无力地靠在车门上,怨恨地说:“陈诚收了我的轿车,拿了我的金条和大洋,结果还是把我的部队推到前线,让共军一团一团地吃掉!看来此战凶多吉少!命令各团以大杨集为中心就地占领赵官庄、殷家楼、彭阁、曹家垓,坚守待援。向刘汝珍发报,请他向我靠拢!向顾总司令发报,请求增援!”

东边响起了枪炮声。张岚峰带着部队涌进大杨集……

1月12日下午,第6纵队旅以上指挥员,挤在一间小土屋里,有的围着火堆烘烤被雪水浸透的布鞋,有的躺在炕上打盹,有的在吸烟,有的聚在桌边谈论鱼台打援的经验,有的围着杜义德和韦杰看地图,研究作战方案。

杜义德下了最后决心说:“就这样打!韦副司令,宣布作战方案吧!”

众人兴奋起来,一齐把目光集中在韦杰身上。

韦杰闪着大眼睛,操一口浓重的广西口音说:“米文和、刘汝珍部的4个团,被我第1、2、7纵队阻于西台集地区,我纵队和3纵队将张岚峰部3个团阻于大杨集地区。我当面之敌占领了曹家垓、孟庄、彭白、殷家楼、李庄、彭阁和大杨集等村庄。我们和3纵队决定趁敌长途跋涉,十分疲劳,又无野战工事依托,立足未稳之机,于今晚对张岚峰的3个团发起攻击。纵队指挥部决定:李德生旅攻歼赵庄、大杨集之敌,迂回包围张岚峰的指挥部,打掉他的指挥系统;萧永银旅攻歼殷家楼之敌;尤太忠旅为预备队,并抽调一个团参加攻击殷家楼的战斗。各部依当面敌情,最迟应在21时打响战斗。”

杜义德说:“张岚峰先是抗日反蒋,继又投靠日寇,出卖民族和国家利益,充当汉奸;后又拒绝我党争取,死心塌地投靠蒋介石,杀害我水东根据地军民。我们一定要打好这一仗,活捉张岚峰!”

姚健鸣眯缝着眼睛说:“我是老西北军出身的。张岚峰呢,曾经是西北军军官学校校长兼军官教导团团长,为抗日做过一些工作。1942年,党考虑到张岚峰部下有我的一些老熟人,便派我到张岚峰的部队去做内线工作,负责争取他放弃亲日政策,转到人民方面来。我接受任务后,在熟人的帮助下到了北平绒线胡同张公馆。那时,张岚峰才刚满40岁,中等身材,浓眉方脸,两片厚嘴唇一张,说了一大串套近乎的话。我便将党争取敌伪的政策,详细地谈了一遍。他当时对自己的汉奸行为有所认识。接着,他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招待我,还派了一帮卫士伺候我。席间,我对他说,只要他能悔悟自新,愿意为祖国尽力,暗中帮助坚决抗日的八路军,等待时机,举行起义,就可以得到人民的谅解,这是一条光明大道。我在张公馆住了几天,争取张岚峰反正的工作刚有了一些进展,党组织派人来,说有重大任务,调我到太行山工作。”

“后来怎么样呢?党组织继续做了张岚峰的工作吗?”杜义德问道。

“后来呀,我在党组织的帮助下,闯过了日伪军的封锁线,回到了太行山抗日根据地,到麻田总部报到。”姚健鸣最后补充说,“听说,日本投降后,张岚峰曾经邀请八路军代表进行谈判。冀鲁豫军区派了李苏波同志以第18集团军总部代表的身份,到商丘与张谈判。他表面应酬敷衍,避而不谈接受八路军改编的具体步骤。不久,张岚峰部下的师长魏凤楼、杜新民、王继贤等人相继率部起义,参加了八路军。我没有完成争取张岚峰的任务,但这次我一定要活捉张岚峰。”

随后,姚健鸣将张岚峰的外部特征写了出来,印发各部队,注意捕获。

且说老虎团在鱼台外围红庙寨歼敌两个连后,随主力返回金乡以西的葛家集、肖家庄一带休整待机。1月12日下午,罗锋从旅部接受任务回来,立即召集各营主要干部开会议,研究打法。

副团长陈新说:“旅长给我们团的任务是,攻歼张岚峰的前哨阵地彭阁村。据侦察排报告,彭阁守敌为张匪的一个营。敌人今天中午到达这一地区后,砍光了村里的树,在村口设置了鹿砦。他们拆了群众的房子,在村内外抢修了各种工事;并在村西南角利用日伪时期的碉堡残骸,抢筑了一座大碉堡。彭阁是刘茂思团殷家楼主阵地的前哨据点,拿下它,对兄弟团攻克殷家楼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因此,旅长命令我们尽快拿下彭阁,为旅主力全歼刘团打开突破口。”

老虎团早于蒋军到来之前,就将这一带的道路、村内街道和房屋情况,摸了一个一清二楚,了如指掌。彭阁村,有300多户人家。这一带早有武工队活动,而且地方党在敌后领导群众坚持对敌斗争。群众得知八路军要在这一带打仗后,便积极平寨墙,填水井,藏粮食,彻底进行坚壁清野。

罗锋说:“刚才陈副团长谈了一些情况,我再补充几点。首先,守敌是远道而来的一个营。虽然刘团是张岚峰的主力,有一定的战斗力,但他是一支疲惫之军。劳师袭远,必败无疑。其次,在地形上,敌人占领了村子,而且构筑了掩体、碉堡等工事。但是,在谢梦权140旅全军覆没,方先觉北援金乡彻底失败以后,张匪士气一定低落,失败情绪一定严重,战斗力必将受到影响。第三,敌人远道而来,后勤保障必然困难。我们呢,则有广大群众和民兵远征军送粮食,送弹药,抬担架。第四,在兵力对比上,我占优势,敌占劣势。总之,以我胜利之师击敌疲惫之军,我胜无疑。不过,我们也不能麻痹大意,要吸取金乡攻坚战的教训,在具体打法上要重视敌人!”

黎明收起旱烟袋,在火炉上敲了敲说:“乐参谋长,把你的意见跟大伙儿说说吧。”

乐兴是老红军,湖北人,罗锋的老战友。从1930年起,他俩就在一个连队战斗。他个子不高,脸瘦削,尖下巴,两只大眼睛闪着机智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干练的军人。他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几个参谋讨论的意见,就是突破一点,撑开两面,勇猛穿插,快刀分割,重点打击敌人营部。但是,敌人营部在什么位置,我们还不清楚。”

话音刚落,沈亭就汗涔涔地跑来报告说:“据俘虏交代,张岚峰又调整了部署,他的指挥部和220团驻大杨集,243团守赵官庄,刘团防守地点未变。张岚峰又调了一个迫击炮连加强彭阁据点。彭阁村沿敌火力点没什么大变化,敌人营部设在村西头一家地主大院里,旁边有座日伪时期的大碉堡。”

罗锋看着众人说:“根据当面敌情,我决心选择东北角为主要突破口。1营实施主攻,1连为突击连,突破后,直捣敌营部;3营由村东北攻击,配合主突方向的战斗,并以第7连结合营机炮连,阻击可能来自殷家楼的援敌;2营为第二梯队,从主攻营方向投入战斗。现在是18时,全团于19时出发,21时发起攻击!”

老虎团从葛家集出发,顶着刺骨的北风,行进了一个半小时,抵近了彭阁村。

夜幕早已垂下来,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胆怯的蒋军,在村外沿燃起了好几堆篝火,胡乱地打着枪,给自己壮胆。

先锋连开始接敌运动,蒋军以猛烈的火力进行拦阻射击。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轰炸,重机枪像刮风似的吼叫着,打得冻土“噗噗”作响,溅起的尘土和弥漫的硝烟,呛得人直咳嗽,所有攻击部队都被阻于没遮没掩的开阔地里。罗锋果断决定提前总攻。

20时54分,乐参谋长统一指挥团机炮连和各营机炮连组成的火力队,一齐向村东北角主突方向集中射击。刹那间,12门迫击炮一齐怒吼,摧毁了蒋军的炮兵阵地和重机枪火力点。炮火刚一延伸,突击连便冲了上去,不到15分钟就占领了前沿阵地,消灭蒋军1个多排。陆贵带着营主力实施连续突击,扩大并巩固了突破口。经过半个小时的战斗,1营占领了村东北角30多座大院,并向西突击,同时发出了攻击顺利的信号。罗锋急令2营投入战斗。陈副团长打来电话说,3营也攻入村里,正向南穿插,分割敌人。罗锋随即带团指挥所紧随2营进了村。

贾真集中了先锋连的4挺机枪并排开路,向西**。第2营消灭了蒋军迫击炮连,割开了敌营部与其他部队的联系。第3营协同一营打退了蒋军的反扑,跟着发起反击,直冲向敌营部。敌营长带着残部,退守碉堡里。

村西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几发迫击炮弹在村**炸。一个参谋跑来报告:“敌人来了一个营,7连要求增援!”

第3营主力增援7连,打退了敌人的攻击。这时,蒋军侧后响起猛烈的枪声。黎明带着2营从村南兜击过来,打了蒋军一个措手不及。第3营立即发起反击。不到两个小时,第2、3营就毙伤蒋军40多人,俘虏200余人,约1个连的蒋军逃回殷家楼。

村内残敌凭借坚固的堡垒顽抗。姬先锋接连组织了3次爆破,都没有成功,还伤了好几个战士。据俘虏讲,碉堡里多数是军官和刘茂恩收编的土匪。

罗锋调来工兵排挖地道,准备炸掉它。

陆贵组织了23名优等射手,压制住了蒋军火力,掩护着工兵排挖地道。冰冻三尺的泥土非常坚硬,一镐下去,只能錾下一小块。手臂震麻了,虎口也裂开了,战士们还是一个劲儿往下挖。碉堡里的蒋军听到了挖地道的声音,拼命地打枪,企图阻止八路军掘进。八路军很快将地道挖进了围墙里。蒋军恐慌了,派出1个多排的兵力,也挖起地道来,企图展开地道对抗战。尹孝三用机枪把蒋军扫倒了一片,其余的钻进碉堡,再也不敢出来了。50分钟后,工兵排把地道挖到了碉堡底下,装足了60公斤炸药。

杨有贵再次喊话,命令蒋军放下武器投降。蒋军对这最后通牒置若罔闻,更加疯狂地扫射起来,还打伤了陈副团长的小通信员。

陈新跺脚喊道:“立即爆破!”

闷雷般一声巨响,地皮像被巨大的怪物猛烈地拱了一下,那座高大的厚壁碉堡跳了起来,像个醉汉似的摇晃了一下倒下去,发出一声巨响。100多名蒋军的血肉和着碉堡砸在黑沉沉的大地上。

此时已是13日4时30分。殷家楼方向的枪炮声爆豆般激烈,天将亮时,八路军全歼守敌,攻占了殷家楼。

且说张岚峰得知外围彭阁、殷家楼失守,损失兵力一个团,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参谋长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总司令,情况严重。我们已经损失了5个营。共军李德生旅正加紧攻打我赵官庄,另一部共军向我大杨集迂回;还有4个团的共军会合陈锡联纵队,正向我防御纵深侧后兜击过来。刘汝珍的4个团在西台集地区,遭到刘伯承主力3个纵队的围攻,处境十分艰难。他要求我们向西台集靠拢。”

“我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呢!”张岚峰说,“敌我力量太悬殊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参谋长,命令部队8时向西南突围!”

当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第6纵队在陈锡联纵队的协同下,将张岚峰的近2个团压缩到了大杨集、赵官庄等横宽不过10华里的地区。

7时左右,电话急促地响起来。韦杰接了电话说:“李德生报告,敌人有突围南逃迹象!”

“这只狡猾的兔子想溜,没那么容易!”杜义德斩钉截铁地说,“立即命令所有部队,做好追击准备,将情况立即通报陈锡联司令员。”

7时50分,赵官庄、大杨集的蒋军首先弃阵南逃。接着,孟庄、曹家垓、孟白、李楼的蒋军也相继向西南逃窜。当日下午,张岚峰率部逃到城武以东的王楼地区,被陈锡联纵队和杜义德纵队包围。战至黄昏,张岚峰放弃指挥,领着十来个亲信和警卫连,逃出了王楼,跑了不到5里路,就被追上来的老虎团吃掉了一多半。惶急中,张岚峰和几个亲信化装成当地农民,似漏网之鱼惶惶向曹县逃去。

14日拂晓时,张岚峰一行12人逃出了包围圈,已筋疲力尽。

张岚峰坐在地上喘息说:“已经听不到枪声了,我们总算摆脱了共军的追击!唉!只可惜呀,我惨淡经营一生的血本全完了!”

刘团长劝道:“总司令不必太伤感。常言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总司令回到柘城,振臂一呼,响应者还不云集而来吗?况且,映臣叔还有两个团守卫老家嘛!”

参谋长也无不叹息,忽见前面一处村庄,爬起来说:“总司令,我们跑了一整天,水米未沾牙,大伙儿实在跑不动了。这儿已是曹县地界,离青堌集不远。我们去找些吃的,才有劲赶路啊!”

张岚峰随口说:“也好,你带两个人先进村摸摸情况,我们随后就去。”

参谋长等3人刚进村,就被曹县武工队发现。枪战中,参谋长只身逃了回来,与张岚峰等人没命地朝青堌集逃跑。他们的周围出现了追击的武工队和民兵。张岚峰等人急入水渠逃命,刚爬上小路,十几支乌黑发亮的七九式步枪就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14日晚饭后,青堌游击队将捕获的10名蒋军交到老虎团。

在俘虏大队里,罗锋对一个40多岁的俘虏产生了极大兴趣,因为他与张岚峰的档案资料记载的模样大体相同。罗锋见他神情沮丧,耷拉着眼皮,稍肥胖,面色微黑,浓眉,方脸,厚唇,平肩,中等身材,身穿对襟蓝布棉袄,脚着一双黑色棉鞋。罗锋照例问了他的姓名、职务和所在部队番号。俘虏一口咬定是后勤军需官,叫马胜忠。罗锋和敌工干事又将纵队印发的张岚峰等军官特征仔细对照了一番,认为他与张岚峰相似,是个高级军官。罗锋叫敌工干事将他单独关押,并立即向旅部做了汇报。敌工科长亲自来核对,也疑其似为张岚峰。罗锋派人向纵队指挥部送去公函,函内除叙述了俘虏特征外,还称“……我游击区民兵捕获敌兵一名,交来职部,放于一般俘虏群中。后被我敌干清查出来,肯定其为高级军官。该俘……与我保存之敌高级军官档案上所载特点相对照,似为张岚峰。拟即上送考察,望指示接受地点”。

俘虏被押送到6纵队指挥部。参谋长姚健鸣一看,果然是原日伪第4路集团军总司令、国民党暂编第3纵队司令张岚峰。他叫人给张岚峰松了绑,然后喊道:“张岚峰司令!”

“有!”张岚峰突然听到叫他的名字,毫无心理准备,竟脱口应道。

姚健鸣说:“张司令还认识我吗?”

张岚峰抬头一看,见面前站着一位身材高大、与他年纪相仿的将军,不禁大吃一惊说:“你不是李友仁吗?”

敌工部长说:“他现在是我们纵队参谋长啦!”

张岚峰叹道:“我与贵军交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友仁兄看在老西北军的分上,宽恕我的罪行。”

“这个嘛,你不必担心。”姚健鸣安慰他说,“我们有俘虏政策,放下武器即为朋友。我们绝不会为难你的。待会儿,杜政委还要请你吃饭呢。张司令,你现在有何感想呢?”

“唉!”张岚峰叹了一口气,后悔说,“悔不该当初没听友仁兄的劝告,以致今日兵败被俘。后来,我派杜新民和王继贤为代表,同贵军达成了互通情报、避免实力对消的协议,可惜我没有坚持下去。日本投降后,贵军李苏波代表八路军总部,要求改编我的部队,我当时对蒋介石抱有幻想,没有接受贵党的要求。我的第18师师长杜新民、第55师师长魏凤楼、副师长王继贤都先后率部参加了贵军,可我跟着蒋介石却落得全军覆没,成为阶下囚的下场!唉!我真是做了一场噩梦啊!友仁兄,如有可能的话,我想见见杜新民他们。”

“当然可以。”姚健鸣知道张岚峰的用意,无非是想利用老关系求得宽大处理。姚健鸣和杜义德等人也早商量过了,要动员张岚峰的老熟人来争取和改造他,因为他的残部还在柘城一带活动。如果张岚峰能劝其旧部投降,化干戈为玉帛的话,那么对人民,对八路军无疑是有益无害的。于是姚健鸣说:“我们会很快安排你们见面的。”

不久,张岚峰在姚健鸣等人的教育下,对在日伪及内战中所犯罪行有所认识,并有悔改表现。10天后,邓小平率第6纵队再出陇海,进军柘城、亳州,张岚峰也随军南下,多次劝其部属投降,并亲自在阵前喊话。这些都说明了中国共产党的襟怀远大,政策感人,连张岚峰这样的敌伪首恶分子尚能被其改造,悔过自新,何况其他一般分子呢!消灭一个人的肉体并不难,但不能说是明智之举,更难更重要的是拯救一个罪恶的灵魂!1952年春,张岚峰因高血压引起脑血管破裂,医治无效,死于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处。这是后话,搁下不提。

且说由菏泽东援金乡的米文和、刘汝珍部共4个团,在西台集地区被刘邓指挥的第1、2、7纵队消灭两个团后,逃回菏泽。刘邓随即指挥5个纵队,乘胜收复了城武等地,并迫近陇海铁路,与华东陈、粟大军形成了钳击徐州的有利态势。

城武野战军指挥部,刘伯承手拿放大镜,仔细研究地图。看样子,这位年过半百的将军,又在考虑下一个战役行动方案了。

邓小平在小本子上记了些歼敌数据和精彩的战斗经验,站起来裹紧身上的老羊皮短大衣,说:“我们这次东进作战,总算完成了党中央毛主席下达的作战任务。我算了一下,从1月11日到16日这几天中,我们共计歼敌26400余人,收复了巨野、嘉祥、单县、城武4城。敌人每夺取我们一座城要付出5000余人的代价,每丢失一城呢,又要损失6000余人,也就是说,蒋介石每同我们争夺一城,得付出1个半旅的代价!”

刘伯承说:“我们收复城武,迫近陇海路,与陈老总形成钳击徐州之势,薛岳必定心慌着急,顾祝同必然惊恐心乱。我看哪,就在这几天,顾祝同就会退出解放区,全力回援陇海路。我们在邯郸设了一个空城计,却在700里之外保卫了邯郸。这回呀,蒋介石可就闹了大笑话,他东边拉,西面出头;西边拉呢,东面又出头;两头拉呢,两头出头!”

李达笑着说:“蒋介石给顾祝同和薛岳做的被子太短了嘛!”

张际春概括说:“蒋介石这是捉襟见肘!”

“对!我们就是要想法叫蒋介石处处闹笑话,处处捉襟见肘!”刘伯承豁然开朗说,“打了这一仗,我心里明朗多了。攻敌所必求救,消灭其救者;攻敌所必退,消灭其退者。这确实是打运动战歼灭敌人的好办法!”

邓小平说:“司令员的话真是金石箴言哪!孙武子有攻其所必救之说。孙膑则认为,‘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战,批亢捣虚,形格势禁’,他创造了围魏救赵这样的光辉战例。反思一下我们这次行动,从定下东进作战的决心到敌进我进,攻击他必救之陇海线和徐州西北各要害之点,正是继承和发展了孙氏兵法的精髓。前者,杜义德乘虚闪击金乡,碰到了硬钉子。我们给他打气,增派陈锡联纵队合力猛攻金乡这座徐州的西北门户,目的就是要吸引薛兵北援,顾祝同东援。结果呢,薛岳不但派了88师的主力增援金乡,甚至连刚从台湾调来的毫无作战经验的140旅也投入了北援的行列。我们呢,则坚决地把攻城变成打援,创造了一天内歼敌9000余人的最新纪录。后者,顾祝同派张岚峰、刘汝珍两路共7个团东援金乡。我们又以陈、杜两纵队收拾了张岚峰的3个团;我1、2、7纵队则消灭了米、刘两个团。在具体打法上,我们攻其所必退者之首脑部,歼其退者5个团。这不能不说是刘司令员对孙吴兵法创造性地运用,对毛泽东军事思想的极大丰富啊!我建议司令员给中央写个报告,阐述我们对运动战的看法,以期加快革命战争胜利的进程。”

“嗯,我是打算向中央报告这次战役的情况。”刘伯承拿着放大镜说,“我常说,要取得每一次战役的胜利,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战斗胜利,没有指挥员的计高谋远,固然不行,但没有人民群众的全力支援,没有全体指战员舍生忘死的浴血奋战更不行!即使是再出色的将军,也是要打败仗的!即使再高明的导演,也演不出这奇妙的、变幻无穷的战争活剧来。我建议野战军党委和指挥部,尽快做出对有功单位和个人的嘉奖决定!”

张际春说:“第6纵队是我区比较年轻的兵团。组建之初,他们曾因作战较差和群众工作不好,背过很重的包袱。7月自卫战争以来,他们在邓政委的亲自指导下力求进步,每次都出色地完成了上级所给予的任务,创立了兰封战斗、大杨湖战斗、上官村战斗、金乡外围打援战斗这样巨大的战功,多次获得军区嘉奖。这次巨金鱼战役中,他们又创造了一天内歼敌1个旅、6天内歼敌近7个团的奇迹,应该给予嘉奖!同时,他们在提高部队战斗力上,在加强部队政治思想建设上,在工作的各个方面,都迅速赶上甚至超过了较老的兵团。特别是他们这个纵队,培育出了王克勤这个光辉典型,培育出了老虎团等英雄战斗集体。这是一个飞跃的进步。我建议中央局机关报发表一篇社论,号召全区军队向第6纵队学习!”

刘伯承高兴地说:“我同意张副政委的意见,有功必赏嘛!”

邓小平说:“是什么原因促使第6纵队有这种迅速的进步呢?就是因为他们积极响应了中央局的指示和号召,把毛主席的群众路线和领导方法,以及古田会议的精神,贯彻到军队工作的各个方面去了。我们的报纸,我们的喉舌,就是要宣传我们的典型,我们的英雄!搞好舆论导向,在全军形成一个比学赶帮超的风气。张副政委负责总结第6纵队执行群众路线和古田会议精神的成果,另外再写一篇社论,尽快交《人民日报》发表。”

张际春双手捧着茶杯说:“政委,你常随6纵队行动,情况又熟悉,还是你亲自抓成果总结吧。至于社论,由我负责好啦!”

参谋送来电报。李达看完电报一挥手,说出一番话来,刘邓顿生妙策,与陈、粟联手破敌。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