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潮湿闷热仿佛时刻影响着人的心情,几名拿着冲锋枪的保镖在院子外围巡逻,别墅的楼上却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老板撑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碴。他指着面前的高大男子:“我告诉你老二,没有我的命令,你休想踏出这别墅半步!”
老二的文身和他身上的白背心显得有些不搭,他摘下墨镜,手里提着一把突击步枪,冷冷地道:“爸!大哥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不担心我担心啊!你自己老了,行动不便了,我带人去把大哥抢回来不就成了吗!”
“你闭嘴!”老板往前挪动一步,“当年我让你杀欧大海都能出岔子,现在跟我说去把人抢回来,你以为你是谁?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最近干的那些脏事我不知道,我是老了,但还没有老糊涂!”
“爸!”老二紧紧地捏着步枪,还想开口被老板的手给拦住。
“你回去,这段时间给我消停点!老子吩咐给你的事情从来没有上过心,要是让我发现你再有那些花花肠子!”老板抬起自己的拐杖,“我打断你的腿!”
老板说完一指门口的年轻男子:“你把他给我带走,看着他!他要是胡来,我要了你的命!”
年轻男子连忙上前拽住老二的胳膊:“二哥!咱们先走,先走!”
“爸!”
老板直接把拐杖扔了过来:“都给我滚!”
潘厉刚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过,接连两件跟慕剑锋相关的杀人案让他心力交瘁。
顶着黑眼圈坐在李队长对面,潘厉刚抽了口烟后揉揉额头,手机屏幕上仍然是慢慢一页和慕剑锋的通话记录。
李队长给浓茶续上开水,将杯子推到对面:“老潘!你再这样身体会拖垮的!听我一句劝,回去好好睡会!兴许睡一觉起来案子就解决了!”
“我他妈哪里睡得着。”潘厉刚摇摇头,想抽一口又觉得肚子难受,刚刚点燃的香烟被丢到烟缸里。
李队沉重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生生噎了回去。
急促的手机铃声传来,潘厉刚抓起手机就按下了免提键,有气无力地放在桌上:“喂!哪位!”
“潘叔!”慕剑锋的声音让潘厉刚精神一振,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在哪?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啊你个臭小子!”
“潘叔,对不起。”
潘厉刚的情绪有些失控:“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啊!”
慕剑锋的声音显得很淡:“您也别吼我了,我只想告诉您,一切都跟那个警察无关!”
“什么?你说什么!”潘厉刚仿佛遭遇了极大的打击,说话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啊你个臭小子!”
“我又让您失望了!”慕剑锋顿了顿,“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兄妹俩的照顾!”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潘厉刚大声地喊了两下,突然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李队连忙扶起潘厉刚的头:“来人!叫救护车!”
此时的慕剑锋站在湖边,将手机的卡折断后,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湖里。
打开车的后备厢,劳改头男子被绑住双手扔在里面,拼命挣扎的身子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只能来回蠕动。嘴被胶布牢牢缠住的他发出哼唧的声音,看着慕剑锋满脸惊恐。
将男子拖出来,慕剑锋扯掉男子嘴上的胶布,抬起右手一记直拳打的男子鼻血飞溅。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告诉过你,如果再跟踪我妹妹,我打断你的腿!”
“我艹你祖宗的!”劳改头男子破口大骂,“你敢动我!你等着……”
“咔!”
“啊!”
话还没说完,慕剑锋按着男子的肩膀,右脚结结实实地从后踩断了男子的腿,骨头断裂的声音瞬间被惨叫声覆盖。
男子瞪大了眼睛,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左腿也被同样的动作踩断,惨叫声在空无一人的湖面上显得更加瘆人。
拖着男子来到湖边,慕剑锋把嘴里的香烟扔进湖里,出神地看着远方,嘴里喃喃道:“下辈子好好做人!”
雷鸣登躺在禁闭室的**,脚有意无意地踢着墙壁,脑子里一片糨糊。
门吱呀一声打开,负责问询雷鸣登的两名警官走了进来,看着雷鸣登的样子叹了口气:“雷中队,你的禁闭结束了,但你还是处于停职观察期。你的证件和配枪暂时由我们保管,在此期间,你不得参与任何执法行动。同时我们会对你的行为进行观察,核准后再通知你复职。清不清楚?”
雷鸣登从**坐了起来:“怎么?没什么要问我的了?还是嫌我住这里碍着你们,让我回去睡去?”
两名警官还未说话,局长的声音从走廊传了进来:“放你出去是警队对你的信任。你想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我单独再关你一阵子。”
抬头看去,赵支队跟着局长缓缓走了进来,还狠狠地瞪了雷鸣登一眼。
雷鸣登噌地站了起来,冲局长敬礼:“谢谢局长的信任!”
局长摆了摆手,小左拎着雷鸣登的随身物品跑了进来,放下后小声地道:“雷队,赶紧换衣服撤!”
换上便装,雷鸣登做了个深呼吸走出了禁闭室。室外的阳光给人一种异常舒服的感觉,阳光下林行书和向前两人并排站着。
林行书微微一笑:“你个坑货喷子!咱俩到底谁接谁!”
“哈哈!老林!”雷鸣登大笑着一把抱住林行书,“再看见你感觉太他妈好了!”
松开林行书,雷鸣登像久别重逢一般又抱住向前:“辛苦了老向!看来这段时间一队得靠你了!”
“哪的话雷队!你们终于能好好歇会了!这是好事!”
远处的赵支队看着这一幕发出轻轻的叹息,摇摇头正要走开,林行书连忙整理了下衣服,两步跑到跟前,顾不上自己穿的便装,冲赵支队立正敬礼:“老团长好!”
“好!”赵支队心里还是很受用的,用力地拍拍林行书:“臭小子!还能记得我!”
林行书摸出香烟被赵支队给挡了回去:“行啦!你俩也算久别重逢,去泡个澡,洗洗晦气!”
“是!老团长!”林行书大声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赵支队笑呵呵地看着他,嘴里却还是不依不饶:“滚吧两个小王八蛋!”
雷鸣登一把搂住林行书的脖子,大笑着:“老林!咱们,放松一下?”
朝雷鸣登胸口打了一拳,林行书道:“听喷哥安排!”
人来人往的澡堂子里薄雾升腾,除了几名负责搓澡的中年男子偶尔吆喝外,能听见的只有潺潺流水声。
林行书泡在池子里,额头上搭着的毛巾还在冒着热气。他轻微地后仰,抓起池边的小茶盏呷了一口,又拿出烟缸上的半支烟吸着,半晌后憋出俩字:“舒服!”
雷鸣登呈大字形靠在池边,闭着眼缓缓地道:“澡堂子真他妈是个好地方!贵在真实!”
“真实?”林行书听的纳闷,“你给我解释下这词儿是啥意思。”
“这还用问?”雷鸣登把茶盏续上,指着偌大的澡堂道,“你看看这儿,除了搓澡的,全是赤条条的,人最原本的样子尽情展现,毫不避讳。再看这池子里的,大家泡在一起,彼此坦诚相待,肝胆相照,不是真实是什么?”
林行书被逗笑了:“这么多年你这破嘴真是一点没变!”
“那是!”雷鸣登大言不惭的道,“你看你认识我的时候就这屌样,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很中意真实的我,我要是变了,你不跟我勾肩搭背怎么办。对吧老林?”
林行书说不过他,只能把香烟塞到他嘴里:“行!行!你说啥都有理好吧!”
吸了一口,雷鸣登晃了晃头:“老林,过来放松一下结果碰到这档子事,你觉得亏吗?”
林行书瞥了他一眼:“你是真一点都不带变的。问的问题都他妈一样。”
“我问你答就行了。万一你能给个什么高明点的解释呢!”
“有啥亏不亏的,我还真没想过。”林行书靠在池边淡淡地一笑,“有句老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从穿上军装那天起,其实咱们跟大多数人一样,心性已经固定了。咱们说白了也只是普通人,就跟全国那么多退役军人一样,为了生活奔波,到处当孙子,但是危难的时候就不管不顾了,脑子里想着先救人再说,从来都不带后悔的。这也印证了部队里经常说的那句话,退伍不褪色。”
林行书拿起茶盏:“前天晚上管教跟我说证人醒了,都没有大碍,我就觉得挺值得的,毕竟自己没有白白豁出去。”
说完林行书又锤了雷鸣登一拳:“还得谢谢喷哥!为了我这案子操心不少!”
“哈哈!我他妈都快把刑侦的人给得罪完了!”雷鸣登笑到一半又收起了笑容,“老林,今天是不是慕晞涟去接的你?”
“是!”林行书点点头,“不是你和嫂子托她去的吗?”
雷鸣登挠挠头,简单地跟林行书描述了一下被调查的前因后果,又跑去衣柜里拿出那张小丁给的A4纸:“老林,这是经侦一哥们查到的东西,费了他不少工夫,你看看!”
林行书拿过纸张仔细地看着,许久才道:“这帮人胆子真的大,这种交易都做成这样,明摆着是出卖内应。”
“确定有内应了?”
“这太明显了!”林行书点点头,“我一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账户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还都是极短线交易,都赶在利好前一天和利空前一天,傻子都知道有人递消息。”
雷鸣登显然不太懂,把纸张翻了过来:“背后是你叫帮忙查的安保公司,不在国内,推测在东南亚一带。”
大致看了一眼,林行书无奈地摇头:“这玩意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围,你通知经侦,让他们跟进吧!”
“已经说了,让他赶紧汇报!这么会儿工夫估计专案组和证监都开始动手了……算了,聊偏了。老林你看这个!”雷鸣登指着手机里的照片,“就是他,慕剑锋,搞不好是你未来的大舅哥。”
“就是他?”林行书看了眼照片,“那天在医院门口,就是他在我后面帮了忙,不然那一刀我挨定了!”
雷鸣登马上想到了医院门口那段视频的死角,摇头骂了出来:“二大爷的!他帮了你,结果又拦了我。你对象跟你提过他没?”
“八字儿没一撇呢!你特警队还负责牵红绳是怎么的?”林行书白了一眼,“不过她早上跟我提过她有个哥,我也没多想。”
“最近的两起命案,他都是第一嫌疑人,全市的警察都在找他。”雷鸣登说着有些担心,“如果真是他杀的,那这针对性有些太明显了。我就是搞不懂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不确定跟他父母的案子有没有关联,也不确定跟咱们碰到的这鬼案子是不是有关联。”
“你说。”林行书思索着,“他会不会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些什么?”
“我不知道!”雷鸣登摇摇头,“听李队说,自从家里出了事,他尝试过很多方式取证调查,但是一直都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他也变得沉默寡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人再有本事也难抵抗命运的不仁慈啊。”
雷鸣登叹了口气:“大概十年前了吧,那时候报纸上整版都是经济大发展,每天也从电视上看见很多地方欣欣向荣,一派祥和。但是我们这小地方却乱得要死,不知道有多少人遭到那些黑势力的迫害。轻则被抢,重则被杀,走条小路都能碰见几波劫道的,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乱哄哄地过了好几年。按照时间推,慕剑锋估摸着就是那时候着的道,爹是老警察,自己却混江湖。”
“这几年我从了警,几次出警看见以前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死性不改,照样害人的时候,我他妈都差点压不住火,恨不得给他们来个十大酷刑现代版。”雷鸣登说着神色有些黯淡,可能这段时间的所有情绪涌上心头,苦笑一声道,“有时候觉得,平凡人,没钱没势的,真是悲哀。也他妈包括我自己。”
“跟我老家差不多。时代高速发展的时候,总有一些东西会跟不上大环境的步伐,变了性,走了样的,比比皆是,不只是咱们俩的故乡。我老家一直就那样你也知道,当年走道谁敢带个首饰啥的,那就是找刺激。有的人善良,看见别人脖子手腕亮闪闪的,心里寻思着自己也要奋斗,也要这些东西。但偏偏有些二狗子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就应该抢他娘的。也不知道是受武侠的影响还是受了什么蛊惑,那些二愣子脑子里只想着打出名声,刀枪棍棒都用上,闹得足够大,以后在江湖上就有号了。”林行书摇摇头,“那些人间悲剧多得都数不清,我都不愿意去想。现在回过头去看,我才明白一句话。枪根本不会杀人,是人杀人。”
“至于你说的平凡人的悲哀……”林行书放下手中的香烟道,“这几天我倒真还过了过脑子。”
雷鸣登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像极了听说书的。
“我在看守所的那几天有点闷,就胡思乱想了一点东西,其实感觉就是为了安慰自己。”林行书伸出手来比画着,“我们虽然是平凡人,但起码我们有独立的人格,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还有着算是比较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可能没有什么靠山,但起码能依靠自己,而且确定能靠得住。我认为吧,光是这些东西也够我们骄傲了。尽管还是很穷。”
“哈哈!最后一句话是精髓啊老林!”
“其实咱们想得再多也没什么用!你当警察这几年也看见了,国家一直在大力进行扫黑行动,不就是为了让整个社会健康,少点人间悲剧吗。”林行书拿掉额头上的毛巾,“咱们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光是顾自己都已经很他妈吃亏了。就跟你当年说的一样,人还是得往前看。老高不是也说过吗,如果你不能改变世界,你就改变自己。虽说做不到出淤泥而不染,但起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什么时候干什么事,也算功德圆满了。”
雷鸣登咧着嘴:“我真的是佩服老高,什么东西被他一说都豁然开朗。他这简直文武双全,政工干部的事都被他干了!”
林行书也笑了起来,拍拍雷鸣登的肩膀:“难得休息了,咱俩啥都别想,一会儿再整点小酒,我再提点东西拜访一下干爹干妈!”
“行!没问题!”雷鸣登心情好了很多,扫了眼身后,“老林,咱搓个澡吧!去去晦气!”
“可以!搓一下!”
“诶!对嘛!”雷鸣登拉起林行书,“有搓有泡才是一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