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小山坡被绿植完全覆盖,头顶上久违的阳光都无法穿过树影洒向地面。几只猴子在树枝间来回地游**,嬉戏声的存在使得整座山少了几分孤寂。

浑身插满乱草的狙击手跟整个山林浑然一体,就连手上的枪都缠上了迷彩布条。他跨过被乱草覆盖的陷阱,向山丘下一扇隐蔽的小铁门走去。

“身份!行动代码!”

突如其来的质问打破了寂静,然而整个环境里却看不到第二个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狙击手显然对此已经适应,站在原地目不斜视:“二分队狙击班班长,谭勇!行动代码A29Y7Z!”

质问声没有继续,小铁门“砰”的一声打开一道缝隙,谭勇慢条斯理地丢下一句:“伪装位置该换换了!”

放下枪,谭勇把战术背包扔在地上,走到办公室里立正敬礼:“头儿!”

高柝趴在桌上写着什么,手中的笔指指面前的椅子,又从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扔到桌上:“坐!”

谭勇掀掉身上的伪装网,抽出香烟点上后,又重新站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看着高柝反光的脑门问:“头儿!怎么让撤了啊?这煮熟的鸭子都到嘴边了!”

高柝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何平军手里拿着一台军用电脑走了进来。

“分队长!”谭勇掐灭烟头,站起身敬礼。

“辛苦了!晚上多吃点!”何平军笑着拍拍谭勇肩膀,把电脑打开后屏幕面向高柝。

高柝淡淡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点燃一支香烟问谭勇:“谭勇来这多久了?”

“算上军校,来队里有两年半了。”

“知道咱们单位叫什么名字吗?”

“边境作战值班室!”谭勇不知道高柝到底想说什么,看了眼身旁一起抽烟的何平军,开口问,“头儿!您能直白点吗?我脑子笨,绕不过来!”

“哈哈!”一旁的何平军笑了出来,“我说的没错吧!谭勇三句话内绝对会说这个!这个星期的烟就靠你了头儿!”

高柝爽朗地笑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两条香烟放到桌上:“不够我再补!”

拍拍谭勇的肩膀,高柝看着他的眼睛道:“咱们之所以叫边境作战值班室,是因为咱们是边境安全的第一道防线。任何的风吹草动我们都要一探究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表明边境安全受到威胁,我们也要全力去把它变成零。只有边境安全了,国家才能安全,边防连队的兄弟们才能安全。”

高柝掐灭香烟:“我们就是边境的拳头。谭勇你知道拳头怎样打出去才最有力吗?”

谭勇摇摇头。

高柝把电脑转过来面向谭勇,最新的情报显示在屏幕上。

谭勇盯着屏幕睁大了眼睛,高柝的声音也从屏幕后传了出来。

“把拳头收回来,再全力打出去,才最有力!”

清晨,雷鸣登坐在**喝着鸡汤,韶凝萱坐在一旁脸上既有担忧,也有责怪:“你说说你,哪有自己要求关禁闭的!现在倒好,局长不发话,谁都不能放你出去!我看你啊,就是个傻子!还跟我吹牛说你多聪明!”

雷鸣登没回答,冲她一笑:“萱萱啊,你这手艺见长啊!咸淡正好,就是个香!快,再给我来一碗!”

韶凝萱从保温桶里又舀了一碗递过去:“长这么大,就煲过两次汤,被你们两个大老粗喝了!”

摸了摸雷鸣登满是油的头发,韶凝萱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你再待两天头上的油都能炒菜了!”

郊区的河堤上,并排闪烁的警灯给人一种紧张的感觉,警车后的桥墩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清晨起来买菜的大爷大妈站在河堤上伸着脖子张望着,不时地跟其他一起围观的人交流。

巡逻一夜没睡的小钱揉了揉眼,跟着向前一起朝河滩上走去,回头冲堤上的人喊:“大爷大妈们,别看了!都散了吧!”

一名男尸趴在位于桥墩十米左右的位置,身下的血迹已经流了老远。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蹲在尸体旁,紧皱的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几名警员拿着相机正在对现场拍照,向前忍住刺鼻的味道,找到一名正在记录的警员:“哥们,我们一中队接警的。这怎么回事?”

“坠桥!法医还在检查!”

“坠桥?”向前抬起头看着距离地面二三十米的桥,随口问了一句:“确定是掉下来摔死的?”

“我说了,法医还在检查!”警员看了眼向前,“这里人手够了,你们撤吧!”

向前识趣的准备离开,转身又问了一句:“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警员头都没抬,指着记录上的名字:“外套里的皮夹有身份证,刚才法医也确认过了,就是他。”

向前瞅了一眼,神情立马变得非常不自然。他掏出手机朝后走去,迎面而来的小钱被撞了一个趔趄。

“嫂子,你还在队里吧?”向前拿着手机走到一个没人的位置:“把电话给雷队,有急事!”

“雷队,出事了!”向前看了眼远处的男尸,“山虎死了!坠桥!”

向前打完电话脸色就不太好,小钱跟着上了车才开口问:“向哥!这人你们认识吗?”

“何止认识!全市的警察都想抓他!”向前摸出香烟点着,用力地吸了两口,铁青着脸道:“两年前,他是我们这贩冰的头号人物。禁毒,治安,派出所,咱们一队,抓到人都会问见过这孙子没。”

向前叹了口气:“一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估计是躲风头去了。他一消失,才有了牛仔。”

小钱顿时有些发蒙:“这意思是,昨天和今天,死的两个都是毒贩?”

向前轻轻地点头,吐出长长的烟柱道:“你说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真有人行侠仗义?”

“行侠仗义什么的,我不太信!”看着河堤上赶来的李队,小钱神色有些黯淡,“这么一弄,怕是雷队腥没去掉,又惹了一身骚!”

向前发动了车子:“回队里吧!”

两人赶回队里时,纪委和督查组的人已经在禁闭室里坐了下来,话里有意无意地都在试探雷鸣登,问他和慕剑锋的关系,同时又再问了一遍当晚抓捕牛仔时的细节。

“什么?”雷鸣登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盯着督查组的人问:“慕剑锋的妹妹叫慕晞涟?”

“怎么?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雷鸣登在心里把自己好一通骂,这么明显的事情现在才想到,顿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懊恼地道:“完犊子了!”

向前在禁闭室外吃了闭门羹,边往外走边骂着小钱乌鸦嘴。

这时一台警车疾驰着开进队里,四扇门几乎同时打开,一个戴着手铐的微胖男子被从车里拽了下来,低着头不太敢往前看。

副驾驶一位身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子夹好自己的皮包,方正脸上的胡须清理得异常干净,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射出寒光,照着微胖男子的头拍了一巴掌:“一会儿认人,知道多少给我说多少,听到没?”

男子点头如捣蒜地说着:“是!康队长!”

康队又指着男子的鼻子道:“要是有隐瞒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敢的康队!一定全部如实说!”

从兜里摸出香烟,向前走到近前:“康队!好久不见了!来一队指导工作啊?”

“指导个屁!”康队知道向前故意涮他,接过香烟随口道,“一队现在是尖刀队,个个都身怀绝技,还用我指导?能干的中队长就是不一样!”

“康队这是哪的话!”向前眼睛转了一圈,“还不是因为康队打的底子好!”

“去去!你们现在说话都一个味!我没那闲工夫跟你扯淡!”康队一挥手,带着人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交接完人,康队和赵队对面而坐,赵队把一张照片丢到桌上:“这个你一会儿带回去。你们队常年在外面巡逻,让兄弟们多留意,看能不能有发现。”

看着慕剑锋的照片,康队问道:“这人什么来头?”

“算是老潘的半个儿子。前天晚上的行动就是被他截的胡,现在牛仔和山虎的死都跟他关系很大。”赵支队喝着茶叶,眼睛瞟向桌上的照片,“这人不抓到,雷鸣登就算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听到雷鸣登,康队吸了口烟,指着自己的头说着:“老赵,你说那雷鸣登是不是真的这儿有问题啊?哪有主动要求关禁闭的?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赵支队旋上保温杯盖:“别问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二中队负责审问的警官拿着文件袋走了进来,看着两人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口供对上了,从车祸到抢劫全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另外,赵队!”

警官把文件袋打开放到桌上:“抢劫那天是四个人作案,昨天晚上您带队抓了三个,还有一个应该是他们的头儿,现在下落不明,需要时间审。”

康队拿过桌上的口供文件扫了一眼,对赵支队鬼魅的一笑:“老赵!咱们……会会他们?”

赵支队站起身整理了下警服,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装作很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是不让我好好休息会啊!”

看守所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尽管就隔一道门,对于门外的光线林行书仍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刘队长站在他的身后淡淡一笑:“身份敏感,我就不跟你握手了。咱们肯定还有机会再见的,但我希望不是在这里!”

“不会的!你这地方一辈子来一次都多了!”林行书回头看了眼高墙,整理了下身上脏乎乎的衣服,笑着道,“谢谢!”

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舒坦瞬间替代了刚才的恍惚感。拍拍身上不仅脏甚至还有点破的衣服,林行书摸了把脖子,望着空空如也的道路骂了一句:“这坑货喷子!”

摸出兜里仅剩的半包香烟,林行书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摸不到打火机的他顿感无奈,迈步朝前时,大门左侧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咳咳!”

转过头去,慕晞涟站在一棵小树下面,穿着白色风衣和紧身牛仔裤的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高挑。

她的手里提着男士服装袋,微笑着道:“好久不见!林行书!”

站在医院的诊室里,林行书有些拘谨。他身上穿着新的外套和裤子,整个人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些。

慕晞涟扬了扬下巴:“转一圈给我看看!”

两手垂直向下的林行书像木头人一样转了一圈,脸上的痴呆表情看得慕晞涟想笑。

“还不错,挺合身的!”慕晞涟微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

“听说你手机摔碎了!不介意的话,我以前的手机你先拿着!”

“谢谢!”林行书刚想接过来,又被慕晞涟收了回去。她在上面快速地按了几下后再次递过来:“我的号码要存上面的,不然你还我手机都找不到人!”

接过这台蓝色外壳的手机,林行书看着主屏幕上慕晞涟的照片愣神。

慕晞涟侧着头问:“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林行书像傻子般的点头:“貌似天仙赛貂蝉!沉鱼落

雁闭月羞花!”

“嘁!少来!”慕晞涟被逗笑了,“看你的样子还以为你不会开玩笑呢!”

“谢谢!让你破费了!”

“你怎么说话那么客气?”慕晞涟疑惑地看了林行书一眼:“上次你出手相助,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没事!我这……”林行书想了半天憋出三个字:“学雷锋!”

“萱萱说,你身上有伤,接你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伤口有没有裂开。”慕晞涟指着角落的凳子,“把上衣脱了,坐那!”

“哦!好!”林行书脱下衣服叠好后放在桌上,光着上身不自觉的坐得笔直。

弄好消毒液和棉球,慕晞涟端着铁盘朝角落走去,看着桌上叠好衣服,随口问了一句:“原来你当过兵啊!”

话刚出口,慕晞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林行书背上的两个弹孔和左肩的刀伤惊得她愣在了原地。

丝毫没有察觉到慕晞涟的反应,林行书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对!当过兵,没打过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