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干什么的!”雷鸣登带着几个警察朝树林里狂奔,大声喊着,“都给我站住!”
向前跟小钱利索地爬上墙头,站在墙上还恶狠狠地指着大黄:“你们今天走运!”说完两人跳下墙一溜烟地跑了。
见到三个躺在地上的人,雷鸣登嚷嚷着:“聚众斗殴,还在警察局里!简直无法无天!哥儿几个搭把手,全部铐起来!”
雷鸣登说完看见斌仔被脱下一半的裤子,像看见了极度恶心的东西一样:“嘿!嘿!把裤子穿上!打架玩什么人体艺术!”
“警官!我们是被打的!打我们的人跑了!”
“少跟我扯淡!刚才都看见你们互殴了!”雷鸣登指着趴在地上的男子,“这个怎么回事?赶紧起来!”
“警……警官!他被打晕了!”斌仔穿上裤子,低头小声道,“我们刚才车被……”
“废什么话!都打晕了还想狡辩!”雷鸣登打断了斌仔的后续,拿出手铐铐在斌仔手上,“现在怀疑你们聚众斗殴!有话回警局再说!”
大黄低头把嘴角的血蹭在衣领上:“警官,我们受伤了!要先去医院啊!”
“这么点小伤,队医给你们检查检查得了!刚才不还跟我扯混江湖的吗?这么快就被江湖给混了!让你们看车,你们打架!不好好管管你们,你们的嚣张气焰不得把房顶燎了!”雷鸣登一转头,“全给我带走!”
黑色轿车里,小左套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大衣坐在副驾驶,抽出烟来递给司机一支,然后把整包烟递给了后排的向前。
向前抽出一支点燃,拍了拍裤腿上的泥:“长时间不活动,爬个墙头烟都丢了!来一根,缓缓!”
小钱长出一口气,接过香烟吸了一口就咳嗽起来:“我说向哥,你们倒是提前跟我通个气啊!这要是……”说着悄悄看了眼司机,止住了后面的话。
“没事你说!”小左看了眼司机,“这老徐!特警队老警官了!退休了!”
“你们聊就行!”老徐乐呵呵地一笑,“看这架势就知道是雷鸣登那小子的鬼点子,我都习惯了!”
小钱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向哥,今天咱们这可是严重违纪!要是有目击者,或者监控看见我们了,那回去吃不了兜着走啊!你们下回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啊!”
“没什么好准备的!”向前冲窗外弹了下烟灰,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那地儿监控早坏了,就是个死角!找你是看你还不错,身手有保障,脑瓜子够灵活。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们给你顶着,你一点儿黑都沾不上,怕什么!”
小左回头补充道:“真有事雷队一个人就给顶了,轮不到咱们的!钱警官你就别担心了。”
小钱看了两人一眼,往前挪了挪屁股,问着小左:“小左!听说你来这时间最长,我想问问,雷队是不是帮咱们一队顶了不少雷啊?”
“何止是雷啊!”小左淡淡地一笑,“雷队从来不让队里兄弟吃一点亏,但凡有行动他都是第一个上。咱们的三中队你知道吧?雷队通过招警考试后,是三队的突击手!”
“那怎么又来了一队呢?”
“嗨!他那性格,从来都不让别人扛事儿!”小左一摆手,“前年玉县有一次拆迁,一群混混跟村子里的人打起来了。县政府的公车,当地派出所的警车都给砸了,所长还挨了一刀。三中队和四中队接到命令去处突,结果那些村民不知哪弄来的土制猎枪,抓了村支书和咱们的人对峙了起来。”
“还有这种事?”小钱觉得不可思议,“这不都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吗?”
“艺术这玩意儿,虽然高于生活,但是它源于生活啊!”小左吸了口烟接着道,“当时那情况有些紧急,村民情绪越来越激动,扬言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杀人。两个中队长也担心人质受伤,不敢硬上。雷队当时抱着枪看结构图,末了说他带两个人佯攻,让其他兄弟注意配合,然后他们三个人就从后面绕进去了。”
小钱实在抽不惯烟,把手里的半支扔出去:“这听着不错啊!佯攻的不就是吸引火力吗?”
“我只是听说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小左回忆了一下,“那会儿听说眼看已经摸进去了,一个新来的有个小失误,被对方给发现了。你也知道,这种情况两边都高度紧张,屋子里的人听见后院有响声,一个愣头青举着枪看情况,结果看见一个穿警服的,一哆嗦就开了枪。那一枪,被雷队给挡了!”
“还是我来说吧!”向前吐出一条长长的烟柱,“小左估计还不知道,当时失误的,就是我!”
向前靠在座位上,转头看着窗外:“那会我刚进警队,赵队寻思着我当过兵,就分到了三中队,刚分过去就出了这么个事。我虽然侦察结业,但毕竟没有过实战,环境一复杂有点蒙。雷队在墙外放倒一个,另一个兄弟守着,我们俩进去。刚一落地,我就碰翻了墙角的夜壶,瓷的。后院离人质位置就一堵破墙,连门都没有。一个青皮小子端着土枪就上来了,我的枪还在背上。当时雷队在我身后,冲上来就把我给扒开了,正好枪也响了。”
小钱听得也很紧张:“雷队当时受伤了吗?”
“不幸中的万幸!”向前想起了当晚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吧嗒地抽了两口烟:“自制的土枪毕竟不是制式武器。那枪铁砂没压好,打出来的时候威力已经减弱了很多。作战服挡下一部分,剩下的几颗打在了肚子里,所幸不深。记得雷队脖子上的印子吗?”
“记得!我一直以为是刀伤!”
“那是铁砂擦过去的!当时枪一响,雷队就倒地了。前院也乱了,两队人进来控制住了现场。”说到这里向前的情绪激动了起来,“雷队一倒地那小子也吓傻了。我当时真想毙了那狗日的!”
车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老徐直接关上了收音机,小钱轻拍了两下向前后背。
向前点点头,拿下小钱的手:“当时雷队把我拦住了。他是扶着我站起来的,压低了我枪口,跟我说抓人,你是警察,不准冲动。”
“后来怎么样了?”小钱问。
“后来雷队扛下来了!”向前抖抖腿上的烟灰,“三中队队长问什么情况,雷队说他失误了从墙上掉下来,下来就挨了一枪,死活不让我说话。三队队长不信,雷队就说他长时间没活动,有点生锈了才失误的,现在受伤了要去医院这才罢休。”
小左接过话茬:“出了这事,雷队就离开了三中队,来了一队。咱们一队是巡特警,加上两年前改了制,我们随时支援行动不说,还得听候110的差遣,随时出警,填补派出所警力不足的问题。雷队也由一个突击手变成了巡警。”小左觉得有些冷,关上车窗转身看着小钱:“他来一队,向哥也打报告跟着来了,我那时候也已经在一队了。”
“雷队是怎么提的中队队长想必你也知道了。但在提之前,他已经在帮兄弟们着想了!”小左把双手揣进兜里,“咱们一队当时辅警居多,雷队就买书让我们都去考试,说辅警不能干一辈子。现在治安的大队长康队,以前就是一队中队长。那会雷队整天跟他吵架,因为巡逻和出警都是他和向哥出去,我们这些人就待在队里看书学习,他回来检查。每次挨了骂,雷队还是照样带宵夜回来,说给我们补补脑子。”
小左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这两年过去了,就我一个没考上,前两天雷队还骂我猪脑子呢。那会儿跟我一起进来的几个辅警,大部分都留下了,后来名额不够,有的分到派出所,有的分到了区公安局,现在没事还老往一队跑。上个月你看见几个提着水果来队里的,就是派出所的。咱们队里都是年轻人,一腔热血好冲动,有时候忍不住动个手,有点过激行为什么的,雷队都说是他让去的。其实我个人觉得吧,他不太像警察,倒是像个大哥。”
小钱回想起早上支队长骂人的话,开口问:“向哥,你们去年是不是有一次扫毒行动中保护了支队长?”
“嗨!提到这茬就无语!”向前一开口,老徐和小左都笑了起来。
“他老人家有时候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要求说参与行动。咱就是个小警员,除了执行命令也没什么好说的,行动的时候再谨慎一点就行了。可他老人家就是不愿意,非得跟着一起冲锋。”向前叹了一口气,“他老人家头发你看起来是黑的,其实是染了的,都过50的人了,身子又一堆职业病,冲锋陷阵哪能行啊!”
“喏,当时就是在这儿出的警!突击两个套房,大概十几个人的样子。”向前指着车窗外一所高档酒店道,“房间里面有男有女,交易完了有三个人准备跑,其他人就待在房间里玩。雷队和我是第一个冲进去的,控制人都花了不少工夫。有个五大三粗的小子跟赵队纠缠在一起了,赵队毕竟有点底子,勉强控制得住。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搜身。”
小钱听得一愣:“然后呢?”
“呵!”向前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位置靠近门口,人也没绑。是个人都知道,凡是出货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他没搜身,还在那喘粗气的时候,那小子从后腰上摸出一把弹簧刀。幸运的是雷队一直留意着身后,看见那小子的动作就是一脚。”
向前摇了摇头:“人是踢飞了,小腿被刀拉了一下。我顾不上自己的人,赶紧上去把刀给夺了。”
“难怪你们有行动都是赶紧出警,原来是怕他跟着啊!”
“禁毒的李队你见过了。当时那事,李队说了一句,老赵你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啊!”向前无声地笑着:“这话也就他敢说,我们可不敢!”
向前说完,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别说那么多了!”向前手搭在小钱的肩膀上,“好好干!你比我们都强,警校高才生,以后有的是你发挥的地方。今天上的这堂课好好记住了,别跟别人说,自己烂肚子里。”
小钱有些没弄明白,挠着头问:“向哥,咱今天上的这课到底叫什么啊?”
小左和向前异口同声地答道:“抓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