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登手托着下巴：“小丁，你的嘴严吗？交给你个任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雷哥你说！”小丁立马有了精神，把眼镜朝桌上一放，搓着手凑近了身子，“我嘴肯定严，我还指望着雷哥再给我来一个完美的助攻呢！”
雷鸣登手指着小丁：“你小子！我再给你助攻，迟早你得爬上去！哪天我要是跑不动了，来你这找山头，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哪的话啊雷哥！你说，能办的我立马办！”
“来，你过来！”雷鸣登伸手让小丁靠近，在他耳边道，“你查一下宝合昌最近有没有期权交易，就是你刚才说的赌跌的那种。我要具体的，谁交易的。还有！再查一下是谁负责宝合昌的安保。查到了跟我说！别跟别人说啊！”
“宝合昌？”小丁连忙四周张望，“这不是专案组在查吗？而且钻石回来了，我们支队的也撤下来了，几个领导可能还在跟进。”
“你！傻啊！”雷鸣登拿着笔记本敲在小丁的头上，“要是这案子有新线索了，你报给领导，领导有功了你不是一样有功吗？你一得力干将，看着又忠厚老实的，领导器重你跟你升迁不都一样嘛！”
小丁摸着脑袋干笑：“雷哥果然比我想的周到！我听你的！但是查具体的期权需要跟卖方沟通，那边又是K省，距离远，沟通肯定更麻烦。我想想办法，有线索我立马通知你雷哥！”
雷鸣登站起身，拍拍小丁的肩膀：“我看好你，等你通知！记住，你知，我知！”
从经侦出来，雷鸣登赶回了支队，直奔枪库。刚把迷彩服还给老陈，还没说上两句话，小钱急忙跑进来：“雷队，赵支队找你！”
“不是……”雷鸣登懊恼地一转身，“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啊？”
小钱无奈地道：“雷队，你车一进门赵队就看见了，让我找你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还是赶紧过去吧，别回头他又发脾气了。”
老陈轻推一把雷鸣登：“小钱只是个传话的，你冲他嚷嚷什么？赶紧去吧，找你肯定是有事。”
“估计没啥好事！我一会儿再来啊陈哥！”雷鸣登气冲冲地往支队长办公室走去。
雷鸣登进来的时候，赵支队眉头皱成几层，利剑般的眼神撇了下雷鸣登，一手拿着报纸，另一只手敲了两下桌子。
雷鸣登吐出一口气，走到桌前一拉凳子要坐，刚弯下腰，赵支队低吼一声：“让你坐了吗？给我戳那！”
“老赵你干吗啊！”雷鸣登摸着心口，“回头被你给吓出心脏病来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啊！”
赵队长用力一拍桌子：“你还心脏病！跟我这装什么大尾巴鹰！还有，我他妈说过很多次了，别叫老赵！”
“您快别吼我了，找我是干啥啊支队长！”雷鸣登弯腰朝前瞅，“我说赵队，您这头发染了吧，黑得都反光了！我说您年轻着呢，头发白是操劳多了。诶，小侄子听说明年要高考了？一直也忘了问成绩怎么样！要我说不用操心那么多，明年直接送部队得了！”
赵队长放下手里的报纸，狠狠一瞪雷鸣登，硕大的蒜头鼻子下是刚刮干净的胡子：“少跟我这扯淡！别开口闭口侄子侄子的，少套近乎！你还知道我白头发多啊，那是操劳你出来的！你们一队现在不得了，除了出警，平时要么就不见人，要么就喊不动。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啊！最基本的纪律和作风都他妈被你给吃了吧！”
雷鸣登一听见训话，背后跟插了根棍子一样站得笔直，脸上却堆着笑：“赵队，回头我一定惩罚一队所有人，的确太不像话了！您先别生气，我深刻反省，一定走心！”
“你走心个屁！还跟我这嬉皮笑脸的！”赵队看样子是嗓门大习惯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前两天，专案组上，你跟刑侦支队闹的那一出，是不准备认错了是吧！”
雷鸣登一听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当时不正案情分析嘛！我提出一点蹊跷不也很正常吗？我说赵队，别人说什么您就信啊？我来支队这几年，您见过我玩那些花花肠子吗？您不能听风就是雨啊！”
“你还有理了？”赵队尽管还在气头上，但稍微降低了下分贝，“你提出疑问，觉得蹊跷，可以提。但是，那怎么样也是一支队长，再不济那也是长辈！有你那么说话的吗？传出去是什么？是特警支队丢人，不是你雷鸣登丢人懂不懂？局长电话打过来，骂的是整个支队，不是你，更不是你们一队！”
雷鸣登这才发觉自己的确不占理，脸上不再笑嘻嘻，低头道：“对不起赵队，我，我真没想到这个。您说的我记住了，以后绝不会这样。回头我找他们支队长道个歉，好好赔个不是！”
“知错能改就行，记心里，道歉就不用了！下回配合行动的时候抽空跟人说一声，行动的时候再尽点力就行。”赵支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报纸，“行了，没事去忙你的吧！那小钱你多带带，警校的高才生，多教！”
雷鸣登点头答是，回头正要走，突然一把关上办公室的门，折回来坐赵支队对面，递上香烟：“赵队啊，我……有个过分的小请求，想找您帮个忙！”
赵队接过香烟：“自己知道过分啊！那就别开口了。”
“别啊赵队！”雷鸣登把凳子往前拖，身子都快趴桌上了，“您帮个忙，让我进专案组成吗？我查到点东西，金融方面的毒品方面的都有，进去能帮上不少忙！这也正好给咱们支队挣点面子回来不是吗？”
“我办不到！”赵队没好气地怼回去，“你惹的事让我擦屁股？当时不跟别人争那么一嘴，现在在专案组协助不挺好吗？做人是该硬气，但你得看场合！我看你啊，智商过得去，情商这玩意，跟萱子多学着点吧。萱子怎么看上你这大脑袋了，市局多少光棍躲厕所里哭啊！”
“您不能这样啊！”雷鸣登见没说通，又往桌子前凑近了一点，“您这帮帮忙嘛，毕竟是老团长了！再说了……”
“你打住！”赵队往后一靠，左手一挥，“你别叫我团长啊，咱们虽然是一个军区，但不是一个团。你跟那林行书，演习闹的那一出在军区比特战旅还出名。你俩是训练犯事两头冒尖儿的主，我可有不起你们这样的兵！我跟你说，你俩我都认识，你想帮他我理解。但是！你自己想办法，别找我！”
雷鸣登一听就不高兴了，立马站了起来：“老赵你这是卸磨杀驴啊！整天说都是部队出身，结果这节骨眼上你撤了！”
赵支队刚平息下的怒气噌一下上来了，桌子又被拍得一震：“我刚才跟你说过什么？”
“你跟我说什么都没用！好家伙！我这吃肉的时候没赶上，挨刀的时候可一刀没少挨！”雷鸣登是真急了，抬起自己的脚，“你看看我这皮鞋，前两个月买的，现在呢！脱胶开皮，上面的灰都擦不掉了！你再看你的鞋，亮得能当镜子照不说，蚊子站上面都得劈了叉扯了蛋！我算看出来了，这当将军的跟我们这当小兵的就是不一样！”
赵支队知道雷鸣登故意耍混，假笑着道：“哟！还跟我这上纲上线了！前两天林行书在医院门口打人那事你当警察都是瞎的吧！就他这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是围观的群众都说他见义勇为，老汪又是咱们支队出去的，早他妈抓起来了！”赵支队指着雷鸣登鼻子吼了一句：“你还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谁不喜欢当将军啊！问题是你愿意当好小兵吗？”
“我这不就当着小兵的吗！还捎带着当孙子呢！”雷鸣登越说越气，直接指着赵支队后面的空调，“老赵你是真不讲义气啊！你整天办公室坐着，热了空调冷了暖气的。有什么事你遥控指挥，我们下面人腿跑断也给你把事情弄清楚！就去年，要不是我追着那车，冒着吃枪子儿的危险，咱们支队能评上优秀吗？你能上台领奖吗？还有前几个月那次缉毒，您有能耐，玩什么老夫聊发少年狂，非得跟着一起行动！要不是我跟向前挡着，那一刀都进您肚子了！还有前年……”
赵支队伸手挡住雷鸣登，一脸的无语：“行啦行啦……”
“你别拦着我！”雷鸣登一副没说够的样子，“哪次有行动咱们一队不是冲锋在前？你受表扬啥的大部分不都来自一队吗？结果呢？冲锋陷阵是我们，人逮着了，现场排查安全了，他们进去邀功，我们跟外面跨立。干吗呢，累傻小子呢！”
拦住又要拍桌子的赵支队，雷鸣登边摆手边摇头：“得啦，我看你也不愿意帮忙。行！下回跟嫂子一起吃饭，萱子一不小心把上回跟电视台联欢的事说出去了，你跟别人女记者碰杯这事就……”
“雷鸣登！我警告你！”赵支队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指着雷鸣登的鼻子，“你他妈别跟我来这一套！你那肚子里的坏水都到嗓子眼了！还跟我说你吃亏吃大发了！你没捞着好处能升中队长？你违反纪律比吃饭还勤，哪回我说你了？上次省厅督察组下来，你带队抓人还动手，撞个正着！全局点名批评，你没被停职不说，肩膀上的星扒你了吗？市局不给你顶着，支队不给你顶着，你这身警服都得给你扒咯！现在你小子是年轻，哪天你要是跑不动了，其他单位你混了个脸熟，找个支队待着不好吗？我把你从武装部薅过来，我不得帮你多想着点啊！还在这跟我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我他妈给你脸了是吧！”
雷鸣登刷的脸跟着脖子一起红了，但红归红，还是嘴硬：“您别来这缓兵之计！我就问您，专案组，让不让进吧！都是边境出来的人，这忙您帮不帮吧！”
“那案子已经引起了公安部的注意，上面马上派人下来，我给你弄进去……”赵支队眯起眼睛看着雷鸣登几乎快剃光的头发，“是你有战友转业到公安部了，还是我有战友能说得上话？”
“公安部？咱这小地方还惹这么大动静了？”
“你知道个屁啊！涉枪案！那枪还响了！”赵支队拍了雷鸣登的头，“我看你是就知道动手，一点理念都没有了！”
雷鸣登没说话，赵支队淡淡地说道：“上回大规模械斗那案子，还在交警队扯，你带几个人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我不去交警队！”雷鸣登一推凳子，“干吗啊这是！帮交警队查酒驾多少回了，一蹲一宿不说，末了那破胎器还得我们搬！现在别人交通意外我们还得帮忙，这干吗呢？”
“他妈的！”忍了半天的赵支队又拍了桌子，“叫你干活还跟我这叽叽歪歪！你昨天晚上干的事，我没找你你就烧高香了，不去庙里还个愿多谢菩萨，还跟我这扯淡！”
“我……我……我没干啥事啊！”
“你还跟我装！怎么？是猎人迷彩过瘾还是武警迷彩过瘾啊？少校的衔比你那两拐要重一点吧！穿了个马甲就以为别人不认识你了？”
雷鸣登被呛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捏着拳头。
见雷鸣登不再顶嘴，赵支队轻叹一口气，走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俩是一个炉子里出来的人，你玩命地想要一个真相我能理解。过往的事，我不追究。但是这案子结了，你得从我这领个处分。长个教训，也平民愤。”赵队说完又往座位上走：“咱们市，多少年没出过大规模械斗了。撞个车打成一片，还把附近警力全给调走了。这时候出个持械抢劫……总之交警队人手不够，找支援呢！”
雷鸣登瞬间明白了，点头如捣蒜一般：“哎哟！太谢谢老赵了！”
“嗯？”
“谢谢！谢谢支队长！我这就去，这就去！”雷鸣登对于处分的事情压根没往心里去，嘴跟抹了蜜似的往门口跑，被赵支队给叫住。
“回来！别轻易动手，别动不动玩拧胳膊那一出！现在法治社会，网络社会，办事小心点。要想不被子弹打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射程之外！”
雷鸣登低头想了想，马上明白了意思，贱兮兮的表情又挂在脸上：“谢谢赵队！我懂了！老武侦营营长就是不一样！讲的道理都不一样！向您学习！”
赵支队看都懒得看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道理都是走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带上你的人，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