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营部伙房旁边阴暗的柴房里,身下是乱糟糟的稻草。她想爬起来,浑身火灼般疼痛,一点力气都没有。嘴唇干得翘皮,想喝口清水。她下意识地呻吟着,被守在门口的伪兵小锁子听见了,推开门进来,嘴里说:“哎,人醒了!”
听见有人声,凤华想睁开双眼,眼皮却像有千斤重。她用微弱的声音叫道:“水,水……”
小锁子走到门口,探着身朝伙房那边喊:“崔妈!崔妈!”
“哎——”
伙房里答应道。午后伪水警队从蜈蚣**回来,刘二虎让两个喽啰把上午冲闯鸭阵时用桨打死的四五只鸭子提了过来,说是晚上打牙祭。鸭子毛细,拾掇起来很费工夫,这当儿崔妈和烧火的老李头正在面对面地拔毛哩。
“小锁子,什么事啊?”崔妈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问。
小锁子轻声说:“这个女子怪可怜的,人醒过来了,在哼着讨水喝,你去倒碗水来喂喂她吧!”
崔妈马上回到厨房里,倒了一碗凉白开端过来,蹲到凤华身前。透过微弱的光线,她看到凤华被打得遍体鳞伤,心疼得眼泪直流,她用左臂抬起凤华的头,把水碗送到凤华嘴边,哽咽着说:“姑娘,水来了。”
凤华张开嘴喝了两口,把眼睛努力睁开一道缝,看见一张慈爱的面孔,小声哀求道:“大婶,请你送个信到德源药房,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
崔妈点点头,见她极度衰弱,又喂了两口水,轻轻放下凤华的头。这时崔妈看到凤华裤裆下有一摊血,吃了一惊,悄声问:“姑娘,你结婚了吗?”凤华闭着眼睛吃力地点点头。崔妈走到门口对把风的小锁子说:“这女子可能小产了。”
“什么是小产?”小锁子问。
“你不懂,小产就是……”
崔妈听厨房里在催她,忙走了回去。
小锁子出身贫苦,父母亲靠给人家打长工,养活一家人。他是被抓壮丁抓到黄德龙队伍里来的,每每遇到抢劫、敲诈的事,他都躲到一边,从不参与。崔妈走后,他又来到凤华身边。凤华从眼缝里见他进来,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小锁子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凤华仍没有作声。小锁子估计凤华看他是伪兵,便说:“你不要怕,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凤华这才说:“我请那个烧饭的婶妈帮我到德源药房带个信,不知她去了没有?”
“噢,她去厨房了——我去问问。”
崔妈正忙着上锅做饭,还没有腾出空来送信。她对小锁子说:“你好去一趟吗?”小锁子说:“有什么不好去的?又不是太远,我快去快回。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肚子疼去买药的。”崔妈说:“好,那你快去快回!”
小锁子“嗯”了一声,从厨房后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