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周的民兵训练告一段落,整支队伍对抗击日伪的信心大增。所有民兵恢复生产劳动,以后不定时地进行秘密集体训练和政治学习,随时准备应对日伪军的第三次“扫**”。
连续几天的紧张忙碌,让张正黑瘦了不少,胡子拉碴的,宝玲心中有说不出的舍不得。这位湖上姑娘已经情窦初开,芳心萌动,深深地爱上了这位比她大五岁的新四军营长哥哥。
自从杜家买了二百只新鸭,杜俊山就不打鱼了,把渔船让出来给张正:老鸭子给张正放,凤华放新鸭。晚上把鸭子赶回鸭栏,由睡在墩子上的张正守望。每天宝玲送晚饭给张正,等他吃完还要赖皮一会儿,问这问那的,还要听故事。张正也不嫌烦,有问必答,还讲故事给她听。宝玲没有上过学,纯洁天真得像一张白纸,张正刻意给她灌输一些科学和社会知识,开拓她的眼界,并给她传输抗日救国的道理。宝玲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看着张正的脸,听得津津有味,十分入神。她对张正真是崇拜极了,每次都不想离开,经常是张正催上几次,她才恋恋不舍地爬出窝棚,撑船回家。
张正只给宝玲讲故事,对自己的出身和家史绝口不提。宝玲问过几次,都被他转移了话题。每次回忆家里遭遇的惨祸,都像在流血的伤口上撒一把盐,腌渍得他不能忍受。如果他讲了这些,他不能担保自己不会痛苦失态,也必然会引起宝玲的滂沱泪水。宝玲是个特别善良的姑娘,听到故事感人的地方都会泪花闪闪,他不想让她过分伤心。
这天张正吃过晚饭,对自己腿伤总不能完全恢复原状感到着急,无意中说了一句“四年前左腿也中过枪伤,半个月就好了”,被宝玲逮住话头,问是什么情况下受的伤,在哪里养好的,张正只好把当年在扬州北郊受伤、养伤的过程简要地讲给她听。宝玲听得心疼不已,眼泪汪汪的,硬要张正把裤筒捋起来给她看伤疤。这让张正怎么好意思?因为伤处正在大腿上。这个单纯无邪的姑娘居然隔着裤子去抚摸,张正竭力忍住皮肤痒,简直都不能自持了。
“小张哥,你太可怜了,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受伤,好吗?”宝玲的手指终于摸索到伤痕,哽哽咽咽地说。
张正终于笑出声。他觉得宝玲真是太孩子气了,可她是真心实意的,是掏心窝子的话,只是表达直接而单纯罢了,于是连连答应:
“好的,好的,小张哥以后再也不受伤了!”
“你说的——咱们拉钩!”宝玲抬起脸,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伸出一根小指头来。
张正和她拉了钩。
过了会儿,宝玲幽幽地说:
“小张哥,那个哑巴姐姐也像我天天这样一个人来送饭给你吃吗?”
“是啊。”张正心想也真是奇怪了,当时为了安全,父女俩也同样为他在芦**深处搭了个窝棚。而且哑巴渔姑当时跟宝玲一般大,也是十八岁,甚至身材、长相和神态都十分相像,难怪受伤那天被抬到杜家看到宝玲时他甚至都恍惚了……而且,她俩也是同样的娇憨可爱——只不过一个不会说话,一个饶舌得像百灵鸟似的!
“哑巴姐姐真幸福,可以一个人照顾你。”
张正简直惊呆了,他明显地听出宝玲话里有嫉妒的成分。他想如果让她知道哑姑为了掩护他跟他假扮夫妻**一起,岂不是更要打翻醋坛子?!
“小张哥,你伤养好了回部队,哑巴姐姐舍得你走吗?”宝玲又继续问道。可话刚落,她自己却又咬着嘴唇流泪了。
张正眼眶也潮湿了。他想自己真是幸运,在遇到危险时,总能被善良的百姓所保护,总是遇到可爱而痴情的好姑娘……他想起了自己临别前哑姑和他厮守在一起的那个夜晚……
“舍不得,但我必须要回部队。”张正老老实实地回答,伸手替她抹去眼泪,像对当时的哑巴渔姑一样。当时哑巴渔姑在他临走前一晚,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也舍不得你走!”宝玲紧紧抓住张正的手,“我要跟你到部队一起打鬼子!”
“你真想当女兵?”张正笑起来。他想这倒未尝不可,如果杜家同意,宝玲可以到部队当个卫生员。
“想!”
“好,我一定考虑。”
“拉钩!”
于是俩人又拉钩。
……
[1]二黄:民间对伪军的蔑称。因为日军和伪军都穿黄色制服,称前者为“大黄(狗)”,后者称“二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