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洪强把琢磨了大半夜的水上民兵人选名单报告给了张正,青年人排了十三四个,有男有女,还有几个会打野鸭枪的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张正很高兴,让洪强他们几个赶快去落实,都同意参加。

这地方民风本来就剽悍,缺少的就是有效组织,一旦共产党人把他们的革命觉悟激发起来,团结起来,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正义之师,不可遏制的抗日力量。

晚上,沿湖村大庙里烛光明亮,所有民兵兴高采烈地聚集一堂。林华生是从西乡直接坐船过来的,他带来了金国才和邹荣庆两位民兵,同时从区大队调来一部分武器。

会议开始了,张正郑重宣布:

“经区委研究并报县委批准,今天我们正式成立蜈蚣**水上民兵中队。经过研究讨论,决定任命洪强为中队长。之所以挑选了苗寿义、唐家耕、嵇福贵几位年过五十岁的人参加这支队伍,是考虑成立一个鸭枪小队。虽然他们年龄偏大,但个个身体好,都是狩猎高手——打野鸭的经验同样适合于打鬼子和伪军。鸭枪小队是我们水上民兵的秘密武器,由寿义叔负责!”

下面哗哗鼓起了掌。凤华抱着父亲的臂,高兴得脸上红扑扑的。

“洪强,你跟大家说几句吧!”林华生微笑着说。

洪强拘谨地站起来,挠挠头说:“我只是个小小放鸭倌,现在要我当民兵中队长,真是‘赶鸭子上架——力不从心’哩!”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所以,我看还是小张哥自己当才合适。”他红着脸坐下了。

林华生说:“洪强同志说的我也考虑过,可小张是部队上的指挥员,暂时隐藏在我们这里养伤,伤痊愈了还要回部队,我们不好任命啊!我想队长还是洪强来做,请张正同志给我们水上民兵中队当参谋和教练,大家看好不好?”

下面又哗哗地鼓掌,都说这样安排好。

林华生又说:“张正同志知识水平高,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指挥才能,大家一定要按照他的要求好好训练。刚才我看了民兵名单,现在加入中队的一共十八人,我今天还带来了西乡金国才、邹荣庆两位同志,他们是我区威震敌胆的制雷、布雷能手,把他们充实到水上民兵中队来,可以增强我们的战斗力。我让区大队先送十支步枪和一批子弹和手榴弹过来,大家先训练,不够的我尽快向县委申请,肯定会配齐的。日本鬼子现在还在势头上,貌似很强大,但是我们不怕,只要克服麻痹松懈情绪,练成一身真本领,就会战胜凶残的敌人!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我们打得过鬼子!”

“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群情激昂,摩拳擦掌。

林华生让大家安静下来,严肃地提醒大家:“蜈蚣**抗日民兵中队虽然成立了,但眼下的训练准备必须低调,必须秘密,不能对外泄露,这一点请全体民兵回去对家人说清楚,谁泄露谁负责。”他朝韩长庚点点头,“这一点请保长也帮着做提醒工作。”

韩长庚连连点头,说“好的”。韩小甩子捋着膀子说:“我保证一家一家通知到,谁也不许对外讲!”

张正说:“为了防止消息泄漏,一、我们还要在村外设置固定和流动岗哨,发现可疑人物要严加盘问,如果是敌人的奸细要马上控制起来。放哨人员在民兵中采取轮流制,具体编排请中队长洪强负责。二、抓紧把主航道上石头坝堵起来,敌人的船只过来,叫他们不能直接进入内**。这件事还是请寿义叔去完成。”

苗寿义说:“堵石头坝还是以防汛的名义,由保长韩长庚出面组织为妥。”

韩长庚却来了气,说:

“前几年国民党管理这儿,打着治水的幌子,要老百姓出钱出力,从云台山运来一些石头,乱七八糟地抛在水里,就不了了之,结果坝没打好,钱款大多被他们贪污了!现在我们哪有财力再去打石头坝?”

苗寿义说:“现在打石头坝主要用一丈以上的长桩和成捆的芦柴,石头我们可以从上次没打成的坝水里摸。”

“这么说打这个坝倒不需要太多材料了,”林华生笑着对韩长庚说,“就是要你出面通知组织,具体施工由苗寿义他们负责。如果有人提出疑问,请你做做解释、劝说工作。至于物资上的支持,你就尽力而为吧,鬼子两次来‘扫**’,你出的力够多了!”

韩长庚面色缓和下来,说:“物资我照出,明天就叫长工砍树,我投二十根长桩;铁丝我家里还有一些,拿去先用吧!”

苗寿义高兴地说:“韩保长一下子出这么些,真是太好了!”

接着会议又决定以后村庙就作为水上民兵中队部,轮流有人值班。至于金国才和邹荣庆,韩长庚让他俩住到自家长工屋里,吃也在他家里。

至于民兵训练期间生产劳动怎么解决,只能让各人家属多分摊一点了。杜俊山夫妇顶替张正和凤华放鸭,韩长庚主动提出让家里长工替唐福兴和纪同富顶上几天。

次日上午,苗寿义召集村里打桩、下梢的行家,找了两条大木船,装着全村筹来的长桩、芦柴、绳子、铁丝和大石榔头,加上打桩的人、摸石头的人,来到了石头坝。打桩的先搭架子,人站在架子上抡起几十斤重的大石榔头,把一丈多长的木桩一下一下往湖底打;摸石头的,则两人一组往外抬石头,附近老百姓听说打坝拦鬼子的船,主动跑来支援。苗寿义分配他们一部分人参与搬、摸石头,一部分人挖油草垡块。木桩打好后,苗寿义等人用八号钱丝绞牢横档,然后一层芦柴一层石块和油草垡块往上叠,一直叠出水面,又用铁丝斜对角把木桩拉起来。还在坝头背面打了一条又大又长的“土牛”,用来抵御来自上游的冲击力。

张正和韩长庚一起过来看,非常满意。张正对苗寿义说:“苗叔,你这项任务完成得很好,回去后还有新的任务。”

苗寿义心里有数,这个新的任务就是鸭枪队的训练。这位五旬老汉心里从来没有产生过像今天这样的豪情,说:

“张营长,你尽管放心吧!”

民兵们利用中午时分湖水温度最高的时候进行水上训练。训练地点选择在内**里环境隐蔽的一个大水汪。男的一组由洪强带领,女的一组由凤华负责,训练徒手踩水。水中徒手训练告一段落,又进入射击和投弹的训练。

张正给民兵们讲解步枪的结构、持枪的步骤和瞄准的要领,接着进行有依托瞄靶。训练过程中张正逐个检查和纠错,态度严厉,一丝不苟。民兵们很快便进入无依托瞄靶。张正说,在水里端枪一定要用悬空劲,否则枪就端不稳,射击就没有准头。为了练臂力,民兵们在枪管上吊着砖头练瞄准,时间长了,胳膊麻木得吃饭连碗都托不住,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练习过瞄靶后,张正给民兵们讲解了投手榴弹的要领,进行了投弹练习,这一项进行得最为顺利。

单项训练结束后,便进入水上综合训练。先练习船上瞄准和投弹,张正告诉大家:“在船上瞄靶,可以有依托,也可以无依托,因为船身晃动,所以瞄靶要快,一旦瞄准了就立即击发,把握时机是关键。在船上投弹一般应趴着抛投,虽然坐着、站着投弹更方便,但身体暴露太多,不安全。投弹要学会目测距离,既要投得准,也要投得远。”

合练最难的是踩水瞄靶和踩水投弹,洪强、唐福兴练得最好,在他俩的带领和示范下,最后所有队员都完成得不错。

苗寿义专门找到金国才和邹荣庆,商量鸭枪改进的事。

“我们湖上人家使用的这个鸭枪喷花是不小,就是打不了多远。请你们看看,能不能改进改进?”

金国才拿过一支鸭枪,和邹荣庆一起翻过来掉过去地看。

“对枪体进行改造比较难,也没有必要。我看可以在火药配制上做一些调整,兴许有点作用。”金国才沉吟道。

“国才说得有道理。”邹荣庆表示同意,“这样吧,我们重新配点火药和原来的比较一下,如果效果好,就用新火药。”

经过射击比较,新火药的威力确实比老火药威力大,射程也远了不少。经张正和洪强同意,鸭枪小队全部改用新火药。

这次唐福兴的父亲唐家耕也参加了鸭枪小队,说他家里有一把祖父用过的“大抬杆”,是专门用来打雁阵和鸭阵的,后来地方上不许使用,一直搁在柴房旮旯里,枪管都生了一层厚厚的铁锈。唐家耕:“听说这东西轰上一记,能打上几十只野鸭哩!”

金国才一听,眼睛都兴奋得放光。他是铁匠世家,祖上是制“大抬杆”的行家,深知这武器的厉害。他听爷爷说过,大抬杆用熟铁烧炉锻打枪筒,根粗直径近一拳,枪口直径如茶盅,枪体全长接近一丈,装火药2—4两,填铁砂或枣核钉1—3斤,用粗黑香在信口点火,杀伤距离100—150米,扇面20—30米,击中掌面5—10粒,50米近处可穿透人体或船板,浑如秋风扫落叶,威力巨大。他赶紧说:“老康,快回家扛过来看看!”

唐家耕便回家取了过来。金国才翻来覆去地看,连连说:“不要紧,肯定能修好!铁砂和枣核钉好弄,全包在我身上!”

邹荣庆笑道:“有这东西,就怕鬼子和二黄来得不多,打起来不过瘾——一家伙轰过去,保准把这些畜生打成筛子!”

县委很重视蜈蚣**民兵中队,又从县团调来四支步枪和部分子弹。这样除了鸭枪小队四支鸭枪和一根大抬杆,其他队员都配备了枪弹,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张正和洪强带领民兵到蜈蚣**最深处的野狐滩进行了一次实弹练习。

大家吃过早饭撑船出发,绕过连环墩,经过乌龟套,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野狐滩芦苇茂密,只有很小的一块水面,外面的风一丝儿也吹不进来,阳光艳艳的,又热又闷,让人气都喘不过来。张正设置了安全警戒,选择好插靶的位置插上靶,先叫大家复习一遍踩水瞄准,然后开始实弹射击——每人只限打两发子弹。张正看有的队员表情紧张,是担心打不出好成绩,给他们鼓气道:

“我们要把前方的靶牌当成可恶的日本鬼子和汉奸二黄,一定要消灭他,也一定能消灭他!沉着,冷静,把握好击发的时机,一定会打出水平来的。”

射击结束后,情况大好,一个脱靶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