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小扣子布置任务的时候,曹曼筠一边记录一边就在考虑,如何把这一情报送出去。她也知道,会后以及行动前,想离开大院是不可能的事。既然这样,那就只有搞清楚小扣子他们得手后,药品放到什么地方,然后再通知党组织。看来也只有这样了,但怎么才能知道他们放药品的地点呢?
盘尼西林是日军、国民党军队、新四军都急需要的药品。
青霉素诞生以前,人们在外科医学上已经有了许多重大的发明:麻醉剂,让伤者不需要再忍着剧痛接受手术;消毒绷带,让医生们不必再用烧红的烙铁为伤兵处理伤口。但在对付细菌的入侵方面,中国医生还是以中医的清热解毒、消肿祛斑为主,不但见效慢,而且不能大面积地推广与生产,严重耽误了抗战时期对如伤寒、痢疾、伤口的普通感染的快速治愈,而损失了很多人。
盘尼西林就是青霉素,是当时最好的消炎药物,打仗必需的战备物资。
抗战时期中国缺医少药,不论是国民党军队还是新四军,不少战士负伤以后因为缺药而牺牲,所以那个时候盘尼西林就显得比黄金还要珍贵。
对于盘尼西林的作用,以及新四军对盘尼西林的急需,曹曼筠早就知道。可眼前的事,她该怎么办呢?曹曼筠在苦思冥想,也在等待。
华灯初上,十六铺码头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安静下来的码头有点阴森森的感觉。行动组的弟兄们早早各就各位,只等轮船靠岸。
这时,日军的双排座皮卡车也到了码头。车停好后,从驾驶室里走下两人,皮卡车车厢里下来4人,一共6人。
摸清了日军的兵力,小扣子多少放心了一些。
不一会儿,一艘轮船缓缓靠岸,皮卡车随即靠上了货物装卸平台,两件装着药品的木箱被吊到日军的皮卡车上。皮卡车发动引擎,刚开到大门,军统行动组弟兄的子弹像雨一样洒了下来,日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一命呜呼。紧接着,小扣子指挥车子靠上皮卡车,不到10分钟,两箱药收到囊中。随后,他们点燃了皮卡车。
没想到,这么简单,这么轻松就完成了任务。
小扣子安排20人护送装药品的车子向事先确定的地点开去,留下20人在十六铺码头附近观察动静,自己带着其他兄弟打道回府。
一直放心不下的许家铭在办公楼上远远地看到车灯闪烁,像是小扣子的车队回来了,他才安心了一些。
小扣子报告:“许副站长,今晚的任务顺利完成。”
许家铭拍拍小扣子的肩膀:“一定给你记上一功。”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了,许家铭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报告许副站长,药品已经归仓。”
“兄弟们辛苦了,小扣子,你安排一下,到附近酒馆让兄弟们喝两杯。”许家铭说完,拎起包准备回家。
“许副站长,你不去喝两杯?”
“小扣子,我就不去了。要不,你问问曹曼筠是否和你们一道。”
“许副站长心细。”小扣子诡秘一笑。
听到有人上楼梯的声音,曹曼筠趴到桌上,佯装睡着。小扣子,轻轻敲了一下门,没听到反应,他便推开门。
“哎呀,曹小姐睡着了吗?”
曹曼筠慢慢抬起头:“你们回来啦,任务完成了吧?”
小扣子告诉她,任务完成了,现在弟兄们去酒店喝酒。
“曹小姐,一道吧。”从来不和这帮人掺和的曹曼筠这次答应随他们一道去喝两杯,曹曼筠心里想,也只有在这种场合才有可能探到放药品的地方。于是,曹曼筠说道:“小扣子弟弟这么关心姐姐,那好,我就随你们一道去吧。”
酒过三巡,小扣子急匆匆要离开。这时,曹曼筠故意装着几分醉意,她趴到小扣子肩上,嗲声嗲气地说:“小扣子弟弟,这么着急要回去,陆汝真在等你吧。”
小扣子拉开曹曼筠的手,说道:“别瞎说,我今天累了,想回去洗洗睡。”
“那要是姐不让你走呢?”小扣子越是想走,曹曼筠越是挽留他。曹曼筠越是挽留,小扣子越是着急。他挤挤眼,叫来两个弟兄把曹曼筠拉开,他悄悄脱身而去。其实,这正是曹曼筠所想的。
又喝了一会儿,曹曼筠跑到卫生间用手抠喉咙,“哇哇”几次,吃的喝的全都吐了出来。她洗洗脸,觉得轻松了许多。
回到桌上,曹曼筠说要回家,好几个弟兄争着要送。曹曼筠在这之前好像听他们边喝酒边吹牛,说到谁押送药品回来迟,讲者无心,听者有意。现在,曹曼筠故意指着那个高个子说:“大个子,我就要你送。”
大个子高兴地搀着曹曼筠,说道:“好的,好的,我送你。”
出门后,大个子招停黄包车,把曹曼筠扶上,他自己也在曹曼筠身边坐下。大个子明显有点激动,这么大了,还没有和一个女人这么近坐在一起过。他不自觉地把手绕过曹曼筠的脖子,搂住了她。曹曼筠心里明亮得很,她故意说道:“大个子,听说你在组里很能干,有机会我在许副站长面前给你美言美言。”
“太谢谢曼筠姐了。”大个子的手越搂越紧。
“你们今晚的任务完成得漂亮,后来,药品送哪去了?”
大个子想也没想回答道:“送到我们上海站一个仓库里了,就是被日军炸毁后废弃的上海变压器六厂仓库。”
“哦,放那里安全吗?”
大个子说道:“安全,有两个人看守,那里荒无人烟。”
到达目的后,曹曼筠看看四周,确认快要到家了,她叫停了黄包车。
“我就在前面,你回去吧。”曹曼筠对大个子说。
黄包车师傅接过曹曼筠的钱,曹曼筠说:“钱就不要找了,辛苦师傅把这小伙子送到家。”还没等大个子开口,曹曼筠迈开了步伐,回回头,招招手,消失在马路深处。
到家后,曹曼筠连忙在纸条上写下今天晚上的情况,然后放到大门右边的石块下。
洗漱一番后,曹曼筠点上一支烟,关上灯,推开窗。
眼前的上海夜景是曹曼筠到上海以来看到的最漂亮的景色。街头夜色,车光如流,灯光璀璨,观景之余,曹曼筠惬意无比。这是她第一次为组织送出情报,她在默默祈祷老邵能尽快把情报取走。想到这里,曹曼筠有一点担心,她知道这药品是急需品,时间耽搁了,军统一定会运走的。曹曼筠想到了朝阳书店,可是老邵一再叮嘱没有极特殊情况是不能去的。今天的情报是极特殊情况吗?曹曼筠有点心里没底了,她猛地抽烟,毫无睡意,她在盼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