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兆宝看来,小扣子虽然有一定的势力,但对付“76号”,小扣子还是嫩了点。胡兆宝想到了曹曼筠,可找到曹曼筠,她还是要利用军统的力量,这样还是不可能救出胡伟的。

在孤独中徘徊的胡兆宝突然想到了西樵,那个**着全身让他画像的女人。

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了,胡兆宝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找西樵。

西樵的少女时代是在安徽乡下度过的,西樵有个舅舅在上海明星影片公司任职,看到外甥女对电影有痴迷,就介绍她进公司当演员,并把她介绍给了胡蝶。

自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以来,上海市文化界救亡协会、电影界工作人协会、上海电影编剧导演人协会以及中国电影界救亡协会相继在上海成立,并及时组织、动员上海戏剧、电影工作者投入3幕话剧《保卫卢沟桥》的创作和公演。八一三事变后,在中共地下组织的领导下,大部分上海电影工作者随抗日救亡演剧队奔赴前线。1937年11月,上海陷落,而上海租界地区则沦为“孤岛”。

一开始,西樵只是在片中充当“跑龙套”的角色,还谈不上什么角色创造。接下来,她在几部电影中充当配角。后来明星公司宣告解散,西樵就参加了影人剧团,演话剧。半年之后,上海的国华影业公司成立,西樵应邀加入国华公司拍片。

胡蝶等人不满日本人对上海电影的控制而移居香港,可胡蝶的跟班,后来也名噪一时的西樵等人继续留在上海,团结爱国、进步的文艺工作者,坚持了历时4年的“孤岛”时期戏剧、电影斗争。

胡蝶去香港之前曾找过西樵,胡蝶想带她一道去香港,一是西樵聪明伶俐,眼里能看到事,能把事情做好;二是西樵会照顾人,心细,脾气也好,不大惊小怪的。西樵对胡蝶很尊敬,除了欣赏她的艺术才华之外,更佩服她有民族气节,不屈服于日本人。可西樵没有跟随胡蝶去香港的根本原因有二:一是她的家境毕竟不富裕,到香港得一切从零开始;二是这么多年在胡蝶的光环下工作、生活,现在胡蝶要离开上海,她正好想独自干一番事业。

胡蝶离开上海后,西樵在国华公司先后拍摄了《岳飞精忠报国》《葛嫩娘》《红线盗盒》等影片,这些影片都不同程度寄寓了创作者的爱国情怀,颂扬抗敌御侮,挞伐卖国苟安,给人以鼓舞和力量。

尽管上海战乱,但像西樵这样的艺人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在胡蝶的圈子里,西樵早混熟了许多达官贵族;在戴笠的圈子里,她也认识了不少国民党高官;在黄金荣、杜月笙的圈子里,他又结识了不少侠义之士;在黄金荣的介绍下,她还认识了日军高层,虽然她与他们有来往,但那都是表面现象,她从骨子里恨透了日本人。

有这样的人脉关系,应该说西樵在上海没有办不好的事。

2月17日,几经周折,胡兆宝托朋友联系上了西樵,朋友转告胡兆宝,西樵约他今天晚上在老电影咖啡馆见面。

不夸张地说,上海人就是泡在咖啡里长大的,那些数不清的咖啡馆里鲜活流动着老上海的风华、情韵。

下午5点,胡兆宝就早早到了老电影咖啡馆。

咖啡馆厚重的旋转木门仿若时光机,门外是熙熙攘攘的马路,门内是岁月凝滞的时空,喧嚣市井被隔得很远,空气里悬浮着咖啡醇香。咖啡馆里一整排书架引人注目,一本本书安静地躺于书架之上。柔韧的座椅、细致的圆桌和不经意的花朵点缀,将这里的书衬托得高雅脱俗。

老电影咖啡馆馆主是一个老上海,同时也是老电影爱好者,说起老电影来如数家珍。

这里是咖啡厅也是博物馆,馆内收藏了很多部老电影,还收藏了数百册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老杂志原件以及上千册影视专业图书。

咖啡馆共有3层,里面的布局都是老上海的那种复古的风格,在1楼跟2楼都有放映机,放的都是黑白的老电影。一楼光线稍暗,适合想要安静的人在里面悠闲喝着咖啡。

斑驳的老虎窗和旧风扇让这里自带复古滤镜,使人身处其中不由得怀念起过往的岁月变迁。

6点整,西樵款款走进老电影咖啡馆。

胡兆宝激动地迎上去:“西樵,你还认识我吗?我是胡兆宝。”

“认识,认识。之前我一直以为你被戴笠处决了,想不到你在上海,太好了。”

胡兆宝领着西樵坐下,并叫了两杯咖啡。

老电影咖啡馆的咖啡是现煮的,上桌不快,大家有耐心,来到这里就是聊天的。在这里喝咖啡也没有什么讲究,不加糖不加奶或者加奶不加糖。

西樵左一遍右一遍打量着胡兆宝,胡兆宝有点不好意思:“西樵姐,你这样看我,我真的不好意思。”

“那晚怎么没有不好意思呢?”

西樵说的那晚,就是1943年12月9日,在安徽徽州雄村竹山书院4号卧室,胡兆宝给她画**画的那晚。

胡兆宝脸一下红了起来。

“哪天,我要你再给我画几张。先说说你那次怎么逃生的吧。”

胡兆宝把雄村逃生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接着说道:“西樵姐,我今天有要事请你帮忙?”

“什么要事?”

“人命关天的大事。”

胡兆宝把胡伟刺杀林下直,被“76号”的程浩带走,胡伟未婚妻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西樵。说到小凤,他还把胡伟弟弟被日军飞机炸死的经过向西樵描述了一遍。

“小凤真是个苦命的人。”西樵眼圈红润。

“这事,如果杜月笙老板在上海的话,他也许能摆平,现在杜老板远在香港,鞭长莫及啊。西樵姐,眼下只有你能救胡伟了。”说完,胡兆宝“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西樵连忙拉起胡兆宝:“你这是干吗,快起来,快起来,给人看到多不好。”

“胡伟这次杀的是日本人,是林下直,这不同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虽然他是被‘76号’抓去的,但幕后还有日本人。救得了胡伟的最终也只能是日本人。”

西樵若有所思,她想起了一个人。

“兆宝,我试试看吧。”

“西樵姐,要快啊,要不拖上两天,或许就迟了。”胡兆宝把全部希望押在了西樵身上。

西樵看看四周没有人在注意他们,就伸手摸了摸胡兆宝的脸:“兆宝,胡伟的事你就放心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办,我得走了。记着,明天晚上到我家来。”

胡兆宝点头:“嗯,嗯。西樵姐,拜托你了。”

第二天一早,西樵就匆匆出门了。

她首先想到的是影佐桢昭少将,这个日本“梅机关”的一把手。

自从胡蝶离开上海后,西樵渐入佳境。先是从幕后走到幕前,再就是结识了一帮名流,就连影佐桢昭少将也成了她的朋友。

西樵身材窈窕,妩媚活泼,极善应酬,精通国语、粤语、上海话、英文,再加上舞技高超,因此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她的魅力,影佐桢昭少将更是把西樵视为“一代尤物”。

西樵和影佐桢昭的认识还是源于一次影佐桢昭的饭局,那次影佐桢昭宴请胡蝶,西樵只是胡蝶的跟班。在那次宴会上,影佐桢昭不止一次端着酒杯来到西樵面前陪酒,并夸西樵是个大美人。其实,胡蝶与影佐桢昭的交往也是奉戴笠之命,当时的戴笠为了国民党也是不顾情人的感受了,他希望胡蝶用身体换来日军的情报。可是,影佐桢昭不是简单的日本特务,胡蝶更不是那块料。胡蝶几次刚有苗头就被影佐桢昭识破,从而被影佐桢昭逐出门外。后来,倒是西樵被影佐桢昭看中,在与影佐桢昭交往的过程中西樵从不谈电影以外的话题,影佐桢昭感觉西樵单纯、可爱。偶尔谈到一些婚外情、同性恋的话题,也是影佐桢昭喜欢听的。

西樵认为,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影佐桢昭能救胡伟。

西樵知道,全城捉拿刺杀林下直的凶手,就是影佐桢昭颁下的命令,影佐桢昭能反过来放了已经被擒获的凶手吗?西樵想,要想从影佐桢昭手中救下胡伟,必须有个影佐桢昭推翻不了的理由。

可哪种理由能达到目的呢?

毕竟,西樵是个充满智慧之人,她想到了一个令影佐桢昭无法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