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16日傍晚,早早下班回来的胡伟,做了很多菜,他在等小凤来吃饭。一等没有来,再等还是没有来。胡伟有点着急,他倒不是着急吃饭,而是有点担心小凤。胡伟这几天出门上班,下班回家,总是感觉有人在跟踪他。他准备今晚告诉小凤,暂时让她不要来了,过阵子看看情况再说。
的确,自从胡伟的飞镖刺中林下直之后,日本的“梅机关”就联手“76号”的人追查凶手。“76号”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程浩。
2月12日晚在远东饭店跳舞的,至少有10人被带到“76号”。这些被带到“76号”的人或多或少对当晚的情景进行了描述,他们的描述中,都说到了那个掷飞镖的人。根据这些人的描述,画像专家画出了模拟像。看到画像,程浩立马联想到当天从他手里逃脱的人,他心里有底了。
毕竟,“76号”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程浩也是“76号”的高手。在行动组开会的时候,他邀请了情报组的几位专家参加了会议。
程浩提出:“12号早上,你们情报组是否截获了日方的密电?如果没有截获,这与你们的技术、能力不符;如果截获,为什么没有上报?”
应该说,在当时的上海,“76号”情报组的技术与能力是军统、中共、“梅机关”的人无法达到的。双重加密电根本就难不倒“76号”情报组的人,他们的确是截获了那份密电,只不过电讯员在交给情报组负责人之后,负责人认为这份情报固然重要,但与“76号”毫无关系,就没有向上面汇报了。
程浩沉默了一会,说道:“林下直在这之前一直在海军医院治病,11号出院,12号中午来到‘76号’并邀请我晚上参加舞会。也就是说,林下直好久没有来远东饭店了,为什么刚刚回来就被人知道?再说,日本特工机关的‘梅机关’发出去的请柬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大的问题,以至于来自几方的人都混在舞会中?当然了,这事我们管不了。可现在,‘梅机关’要求我们一定要在一个星期内把凶手捉拿归案。大家请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在点子上,有的说得云里雾里。
程浩在大家说话时没插一句话,他只是认真地听,认真地记录,生怕丢了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细节。
有个人说的话引起了程浩的注意,那人说:“大家目前说的大致都差不多,我和当晚在场的几个兄弟描述的也一致,再这样讨论下去意义不大。我倒是建议结合以往的案例,把思路放宽点。这起案件让我想起了军统亦青带人刺杀孔文冲的那起案件,当时报纸上都说‘飞镖神’功夫了得。这次巧了,林下直也是被飞镖刺中……”那人还在滔滔不绝,程浩挥手制止:“不要说了,散会。你留下。”
程浩完全同意他的观点,只是怕他继续说下去会泄密。
接着,程浩与那个人商议了近2个小时。再结合画像,程浩把矛头指向了警察局的胡伟。
最终,程浩确定了缉拿胡伟的方案。
那人接着说:“胡伟怎么知道那晚林下直在远东饭店呢?要么是误打误撞,要么是我们内部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他。”
程浩说:“暂时不要管谁走漏消息了,把胡伟带回来,什么都清楚了。”
天罗地网已悄悄布下,胡伟也感到危险来临。
胡伟把烧好的菜放回到锅里,小火保温。他走到窗口一看,楼下都是便衣特务,他断定是日本特工机关和“76号”的人。一直在盼小凤回来的胡伟此时倒在心里默默祷告,但愿小凤今晚有事走不开,不来了,或者很迟才来。胡伟立马意识到,今晚无论如何逃不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务们迟迟不上来,他们是否也知道了小凤?这应该不会的。如果小凤暴露了,他们用不着这样,直接在“76号”食堂抓人不就得了。想到这,胡伟把两把手枪的子弹压满,揣上20多只飞镖走下楼去。
胡伟刚走出大门,四周特务就围拢了过来。
胡伟知道,7米之内,飞镖都是快于子弹的。于是,胡伟飞镖“唰唰”飞了出去,他一边甩飞镖一边向远处跑去,子弹“嗖嗖”从他身边飞过。胡伟意识到,他们是要活口,要不然10条命早没了。尽管这样,胡伟最终还是被特务的子弹打伤,倒在地上。
这场缉拿胡伟的战斗,“76号”死1人,伤6人。
半个小时不到,胡伟就被带到了“76号”。
就在胡伟被“76号”带走不久,小凤回来了,一进大门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推开楼上门的时候,只闻到菜香却不见胡伟的人影。走进去一看,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她意识到自己也在危险之中,匆匆下楼,准备离开。这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小凤!”程浩轻蔑地笑笑。
“程哥,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看不出来,是你通知的胡伟,你和林下直有仇恨?”
“程哥,应该说每个中国人与日本人都有仇恨,是日本人杀害了我们的父母,杀害了我们的兄弟姐妹。就是我向胡伟告诉了林下直的消息,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胡伟的弟弟,我的未婚夫,就是被日军的飞机炸死的,胡伟的婶娘就是被林下直开枪打死的。林下直被刺,罪有应得!”小凤越说越激动。
这时,程浩走到小凤面前:“小凤,我是想放过你,可是日本人不会答应的啊。”
程浩一挥手:“带走!”
就在那一刹那,小凤一头撞到墙上,顿时脑浆迸裂。
这一切都被远处的胡兆宝看在眼里,他眼睁睁看着胡伟被带走,眼睁睁看着小凤撞墙而去,他无能为力,他无法挺身而出,因为他知道如果贸然行动那就是送死。
胡兆宝走在上海夜晚的马路上,孤独,心乱如麻。
此时,上海的晚上早已不输白天的精彩。上海的夜晚是自由的,每个人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夜生活方式。那些开到深夜的小店,见证着嬉笑怒骂的众生相,治愈着孤独与悲伤。一杯酒是美好夜晚最好的助兴,比起五光十色的狂欢,自在舒适的小酒馆更适合缓解压力,聆听或倾诉,夜晚的许多故事都是从那里流向街面。街边的风景胡兆宝无心欣赏,他看到了支离破碎的天空,随之而来的是支离破碎的思绪。记忆,渐行渐远;心,越来越孤单。
一个人想,一个人走,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伤心,一个人从有心到无心,一首歌从有情到无情,这是胡兆宝此时的心情,也是对自己执着的感情。
夜越来越深,心慢慢地沉淀,胡兆宝觉得自己越来越孤单,就像站在铁轨上看长长的没有尽头的寂寞一样。于是,他唱起了这首歌:
独自走在夜晚的路上\你也会孤单寂寞吧\当你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也许天空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和你一样\用同样的微笑\同样的伤感\数着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