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扣子这个40平方米的住处陆汝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可今晚她比往日格外激动,因为今晚小扣子的行动是相当危险的,整个晚上她都在提心吊胆地等待,每一辆驶进的车子她都仔细看,看看小扣子是否从车上下来,直到小扣子平安回来,压在她头上的一颗石头才落地。此时,小扣子在洗澡,陆汝真在屋里四处看,好像第一次来的样子,有些新奇,有些焦急。

不一会儿,小扣子出来了。

陆汝真一头长而飘逸的卷发披在肩上,那双眼睛闪着令男人们为之疯狂的秋波,那水水的红唇性感而妖媚,米白色的衣服将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白嫩。小扣子冲上前去一把抱起她:“你怎么不到**等我呢?”

陆汝真手指轻轻戳向小扣子的鼻子:“等你来抱。”

两人都迫不及待。

一阵暴风骤雨后,一切归于宁静。陆汝真无力地喘着气,小扣子靠在床头点上了香烟。

“小扣子,你说,你什么时候娶我啊?”陆汝真趴在小扣子的胸前。

“说到娶,我还真的心里没有底。像我这种职业,整天都在风口浪尖上做事,等于提着脑袋在干活。娶了你,说不定哪天你就守寡了,再有了孩子,以后拖累你啊。”

“不会的,你小扣子吉人有吉相。”

说着,陆汝真拿掉小扣子嘴上叼的香烟,骑到他身上,又是一阵亲热。

夜深,人累,陆汝真渐入梦乡。

小扣子无法入睡,他熄了灯,仍靠在床头抽烟。

漆黑的夜晚,除了闹钟的嘀嗒声和窗外树枝的摇摆声,周围一片寂静。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在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每个物体,都不是像在白天里那样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小扣子久久不能入眠。思绪由从前到现在,一股脑儿地全缠在了一起,他不敢去想未来,但又不得不想。

“丁零零,丁零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虽然是特务出身,但深夜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职业素质促使小扣子一瞬间镇定下来。

他拿起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他熟悉的声音:“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小扣子“嗯,嗯”回答了两声。

这时,陆汝真被电话铃声惊醒了:“都快天亮了吧,谁的电话呀?”

小扣子给陆汝真盖了盖被子,说:“是许副主任电话,你睡吧。”

小扣子迅速起床,洗漱一番,开着车风驰电掣地赶到单位。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许家铭说:“天都快亮了,我想想还是把你喊来。”

“我就知道,许副主任今晚一定会加班,不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回去休息。”小扣子给许家铭点上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许家铭给小扣子泡了一杯茶:“这茶叶很好的,戴主任给的,说是徽州雄村曹正泰送给他的,安徽名茶。”

小扣子喝了一口:“嗯,很香。”

接下来,许家铭叫小扣子把远东饭店的枪战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漏掉的情节?”许家铭一边问一边用手指敲击茶几。

“许副主任,你刚才用手指敲击茶几的动作倒是提醒了我。”

小扣子告诉许家铭,在混乱中有个女人好像是在朝着冈次幂的方向用手指敲打脸部,当时汇报时忘了这个细节。事后,去医务室时他突然想起来了,曹曼筠说女人往往在拿不定主意时就会用手指敲打大腿啊,敲打脸啊,敲打头啊,这是不自觉的表现。他觉得曹曼筠说的有道理,也就没有再汇报了。

“现在,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好像是在传递摩斯密码。”

“什么好像,那就是在传递密码!”许家铭果断地说。

接着许家铭问小扣子:“你认为那个女人会是谁?”

“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共产党的人。”

许家铭点点头。

“有时间的话,你去查查‘76号’那个人。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

天亮了,许家铭靠在沙发上眯了起来。

小扣子在回家的路上再一次想起了曹曼筠的话,他觉得她虽然说得有些道理,但还是有点牵强,至少她是想让他不要顺着摩斯密码这个思路想下去。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曹曼筠又是为什么呢?

从雄村到上海,小扣子觉得许家铭与曹曼筠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其中,军统内部不许谈恋爱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但真正原因可能不止这些。

小扣子停好车,天已经大亮了。他抬头看看天,再看看冷清的街面,他想到了雄村培训班王主任的叮嘱,顿时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多更复杂,他所面临的任务会更加艰巨。

走到床前,小扣子摇摇陆汝真:“汝真,醒醒,天大亮了。起来吧,吃点早饭还要上班呢。”

陆汝真伸了伸懒腰,说道:“你回来啦。”

“嗯。汝真,你是专业电讯员,你知道的,双重加密的密电不是一般人能破译的吧?”

“嗯。我们电讯组26个人只有4个人会。你问这个干吗?你是雄村出来的,这个还不知道?”

小扣子答道:“我主要是培训行动上的技术的,电讯只知道一二。”

陆汝真接着说:“你太辛苦了,我来做糖水荷包蛋给你吃,补补。”

“你也辛苦,你要吃两个。”

陆汝真做好早饭,小扣子和她边吃边聊。

小扣子再一次讲到曹曼筠对那个女人在远东饭店敲打脸部动作所做的解释,陆汝真说:“曹曼筠说得也对,我时常在译电时遇到困难也有类似动作,但不完全是。你再把她敲击的节奏尽量准确地演示一下,我来仔细看看。”

小扣子边想边小心翼翼地做了一遍。

陆汝真告诉小扣子:“这完全是在发送摩斯密码。”

“那你能破译它的内容吗?”

陆汝真说:“你不能准确做出动作,无法破译,即便破译出来内容也会不准确。除非你有录像,我才能试试。”

小扣子说:“你帮我分析一下,假如曹曼筠知道那动作就是摩斯密码,她为什么要说谎呢?”

“那就有可能她知道那个女人,她想保护她。”

小扣子最后对陆汝真说:“你平时多观察观察曹曼筠和许家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汝真说:“你怀疑他们?”

“现在谈不上怀疑,只是让你多长个心眼。”

“嗯。我听你的。”

再说,曹曼筠回到家里,也无法入睡。

曹曼筠首先想的是许家铭,是关于两个人的爱情。从目前来看,爱情被许家铭放在一边了。被相思浸染的清浅时光,在相望中悠悠地流淌。流年的脚步踩碎了无言的沧桑,心底那些鲜活的过往,是她眼里永远抹不去的惆怅。

夜好静,曹曼筠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美丽,她真的渴望自己是一棵树,是一朵花,哪怕是一只小鸟,飞翔于阳光雨露之间,杜绝虚伪,远离伤害,只要一个完完全全的自我。

难道那是个错误的开始?错误的决定?曹曼筠无法捋出头绪。

她又想到了小扣子今晚的那番话,她隐隐约约感到那个女人仿佛是自己的亲妹妹汪晓茹,她宁愿相信是汪晓茹在发送密电,如果真的是那样,至少汪晓茹还在上海,和她在同一个城市生活。

此时,曹曼筠在渴望组织的唤醒。

曹曼筠知道,外面已是轰轰烈烈,自己却在这里无所事事。

天亮了,曹曼筠起床后简单做了点吃的,就匆匆上班了。

此时,走在马路上,悲伤在曹曼筠心里悄悄地落了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感觉多么陌生,多么格格不入。她感到以自怜为衣,沉浸在自己的灰色世界里,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笼罩在暗色里,被寂寞渐渐吞噬着。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