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40年代,在上海租界,跳舞蔚然成风,跳舞也成为上海滩趋时、摩登男女最为热衷的生活。有人为此感慨,上海人的跳舞热已达沸点,跳舞场的设立,亦如雨后之春笋。少男淑女竞相学习,颇有不能跳舞,即不能被承认为上海人之势。在这种形势下,就连在上海的外国人也改变了原来只有在节日、重要活动等场合才跳舞的习惯,他们和上海人一道,每个周末都要举办舞会。平时只要有时间,有人邀请跳舞,他们一般都不会拒绝。
日本人自从踏入上海之后,对跳舞的兴致远远超过了法国人、俄罗斯人、德国人。
2月12日,周六,晚6点18分,作为日本特工机关“梅机关”外围联络站的远东饭店舞会按时举行。
远东饭店的金色大礼堂被装扮得光彩夺目,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贵宾,远远地就能看到金色大礼堂辉煌的灯火照亮了星塔上空整片天鹅绒般蓝幽幽的夜空。
金色大礼堂里,人们都纷纷携着自己的舞伴步入舞池中央。优雅的奏乐在现场弥散开来,所有人都陶醉于快乐之中。灯光变成淡黄色的光束,围绕在舞池最中央的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身着黑色西服,胸前一朵红色玫瑰点缀,高挑的身材衬得他尽显优雅、高贵;女的身着米色抹胸礼服,皮肤雪白,礼服将她身体完美的曲线衬得如此迷人。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们的舞蹈而移动,他们的舞步尽显张扬,男人天神般的脸上挂着不可明意的微笑,为别的女生留下了无限的遐想。一个微步转体,女人自然而然倒在男人怀中,男人再扬手,女人连转了两个圈之后又被男人拉回怀中,但女人的左脚高高抬起,一只手被男人拉着,两人深情对视,一眼万年。
当奏乐终了的时候,全场一片热烈的掌声。
坐在二楼回廊边喝红酒边与美女们聊天的林下直问身边的中佐:“那个跳舞的男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这人。”
“报告大佐,今晚凡是参加舞会的,除我们‘梅机关’的人外,其他都是受邀的各界友人。刚才这个跳舞的年轻人,我也不认识。”
林下直若有若无地应道:“哦。”
林下直有个习惯,他一般都是在舞会快要进行到一半时才走进舞池,那时他会稍有醉意,发挥得最好。加上他是日本特工机关“梅机关”外围联络站的负责人,官至大佐,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会送他雷鸣般的掌声,尤其是想巴结他的女人会款款移步送上香吻。今晚,“梅机关”的负责人影佐桢昭少将身体欠佳,没能出席舞会,林下直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
此时,“76号”的程浩轻松地跳着舞,平时一个接一个的任务使他觉得紧张,甚至有点累,而此时他完全把工作抛到脑后。手牵的这位女士是林下直挑选的美女,她身材苗条,衣着前卫,长相漂亮,五官有着一种西洋风情,程浩沉浸在这场纸醉金迷的男人女人们的青春与热情之中。
此时,方书琴带领的一队人马混在远东饭店舞场,她和拉拉打扮得和所有上海滩名门望族的闺秀们一样,风姿绰约、雍容大雅,像智慧而美丽的蝴蝶精灵般穿梭和舞动,在众多目光的交织中一次次华丽地转身,优雅有节。其实,这是一种表象,她们的眼睛一直在昏暗的灯光中搜寻目标。
此时,小扣子的人也都各就各位,小扣子戴上时髦的假发与美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此时,胡伟带着胡兆宝坐在林下直正对面约30米的地方,他一只手端着酒杯慢慢品着红酒,一只手随音乐在桌子上敲打节奏。突然,胡伟发现舞池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尽管小扣子带着假发,可还是被胡伟认出来了。小扣子怎么也在这里?胡伟立马意识到,今晚的事情不简单了。
此时,穿着背带西裤、布鞋的冈次幂缓缓走进舞池。他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耽误了一刻钟,虽然迟来了一会儿,但冈次幂很快进入了状态,她牵着一位女演员的手熟练地跳起华尔兹。他压根就不知道,危险已在悄悄逼近。
6点40分。
林下直吩咐手下:“叫所有人停下,让刚才那对男女单独来一曲。”
林下直所说的那个舞姿优雅的男人就是小扣子。
说着,林下直起身准备去一下洗手间,然后上场和那个男人比比舞技。就在林下直起身的一刹那,胡伟反手一个飞镖直刺林下直喉结处,紧接着,胡伟又是一镖扎在林下直胸口,林下直一声未吭,重重倒在地上。
见到林下直倒地,血流如注,和林下直坐在一起的女人们尖叫起来。顿时,舞场大乱。
就在胡伟刺杀林下直的同时,方书琴的人已逼近冈次幂,两人架起冈次幂就朝边门方向走去。还没有走几步,乌黑的枪口已对准了他们头,“砰砰”两声,两个中共地下党员倒在血泊之中。
持枪人把枪口对准冈次幂:“我们是军统的人,现在我代表党国将你就地正法!”
持枪人扳机扣动的一瞬间,小扣子弹弓的子弹击中他的眉心。这个冒充军统的日军迎面倒在了冈次幂面前。紧接着,军统特务一拥而上围住了冈次幂。
眼看无法接近冈次幂,方书琴示意拉拉给冈次幂发出信息。
很快,拉拉用手指击打脸部,发出了摩斯密码。
第一遍,冈次幂没有看见。
第二遍,冈次幂看到了。
拉拉发出的摩斯密码内容是:放心,您的夫人和女儿已于昨日到了延安。
冈次幂点了点头。
中共地下党、军统、日军,三方枪战乱成一团,冈次幂最终没有走出远东饭店。
与此同时,胡伟、胡兆宝遭到日军追击,他俩边撤退边还击,在队友的保护下,他们离开了远东饭店。到了大街上,胡伟还能听到远东饭店里的枪声不断。他一时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他还是有点担心小扣子,他吩咐手下离开,自己返回了远东饭店。
胡伟回到远东饭店2楼,他似乎看明白了,有人要那个穿背带裤的日本人的命,有人要保护那个日本人,小扣子是要抢走那个日本人。三方混战,场面紧张,胡伟不时跑位,点射日军。就在他把枪口对准一个女人时,突然下面有人喊道:“胡伟,后面有人。”胡伟刚回头,看到一粒扣子飞进那个准备从后面袭击他的日军的眼里。
胡伟朝小扣子笑笑,伸出大拇指。
当胡伟再次寻找刚才那个被瞄准的女人时,那女人已不见了踪影。
胡伟飞身到了大厅,对小扣子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日军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快撤。”
胡伟和小扣子边打边撤,当他们到了远东饭店的后门的时候,程浩手里拎着一架冲锋枪站在那儿。
“想走,你们得从我身上过去。”程浩说着就是一梭子弹射了过来。
胡伟、小扣子几个翻身躲过子弹,就在程浩再次准备射击时,不放心胡伟的胡兆宝返回到远东饭店,一枪射中程浩胳膊,胡伟、小扣子才得以脱险。
这场乱战,日本人虽然达到了除掉冈次幂的目的,可他们也损失了林下直。
对于程浩来说,他是应林下直之邀去远东饭店跳舞的,想不到遇到枪战,自己还受了伤。自己完全可以在枪战开始时退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卷到了这场枪战中。他一直没有明白,这场枪战缘何而起?为什么冈次幂是那些人争夺的目标?作为“76号”的特工,程浩渐渐捋出一点头绪,最后,他把这个点落在小扣子和胡伟身上,并很快查出了小扣子和胡伟的身份。从此,程浩记住了这两个人。
对于方书琴来说,她们虽然没有成功营救冈次幂,可拉拉把他夫人和女儿到了延安的信息传递给了他,他也算心安了。在这场乱战中,方书琴也知道了,原来冈次幂也给军统提供情报,军统的人也是来营救冈次幂的。可她没有弄明白的是,为什么在二楼的林下直突然遭刺杀,那个杀手是中统的吗?不可能。是军统的吗?还是中共地下党昆山的那条线安排的行动?这一切,方书琴没有理出头绪。
对于胡伟来说,他完成了曹正泰伯伯交给自己的任务,给曹妈妈报了仇。另外,他好久没有介入这样的场面了,这一场枪战酣畅淋漓。可胡伟有一点没有搞清楚,就是那个持枪的女人,她是什么人?
出了远东饭店,小扣子与胡伟分手后坐上了远处接应的小车,一溜烟消失在上海的夜晚里。
回到站里,小扣子把今晚的行动情况一五一十地向许家铭做了汇报。
虽然损失了一名兄弟,可他们击毙了10多个日军,许家铭表扬了小扣子。
随后,小扣子带着几个受伤的兄弟到医务组包扎伤口,路过电讯组门口时,看到陆汝真还没有交班,他便伸了一下头:“真真,下班后等我,我带他们去包扎一下伤口。”陆汝真说道:“我早交班了,就是在等你。等来你,你就跟我一道走。等不来你,我就每年的今天给你烧纸钱。”
陆汝真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的,媚意**漾。她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的声音牵动着小扣子的神经。
小扣子说:“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到了医务室,曹曼筠一边给伤员包扎伤口,一边问小扣子今晚行动的情况。也许是陆汝真在等他,他心情好,便一口气把晚上远东饭店的详细情况告诉了曹曼筠。
听了小扣子的叙述,曹曼筠若有所思。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在混乱中有个女人对着冈次幂的方向,用手指敲打脸部,这应该是传递摩斯密码啊。我怎么把这个重要的细节给忘了汇报呢?”
说完,小扣子起身要走:“曼筠姐,你先忙,我去一下许副站长办公室,去去就回。”
“别急啊,小扣子,你是紧张了吧,你不知道,我们女人往往在拿不定主意时就会用手指敲打大腿啊,敲打脸啊,敲打头啊,这是不自觉的表现。”说着,曹曼筠叫小扣子帮他捋一下绷带,小扣子随着曹曼筠的指挥帮着捋绷带,拿剪子,忙了起来。
其实,曹曼筠也不能确定那个女人是谁,她隐隐约约感到那个女人可能就在眼前,出于本能曹曼筠随口说了几句也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曼筠姐说得也是,我可能是太敏感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3个伤员的伤口全部处理完毕。
陆汝真挽着小扣子的胳膊,他们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要去迎接一场暴风骤雨的到来。
小扣子走后,曹曼筠收拾收拾也拎包离开单位。她没走多远,回头一看,许家铭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下手表,已是凌晨1点了。
此时,一种淡淡的忧伤袭来,曹曼筠多么渴望时光的长河里,与爱的人牵手,不离不弃,享受点点滴滴的快乐。保持淡然的心境,在生活中的琐碎小事中体验到平淡却又真实的幸福。她相信,有一种真爱,它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变,它不会被微小的尘埃磨去**,即使繁华褪去后,圆润的光泽也依然闪烁,沉淀的更是风雨并肩的微笑。她怎么知道,这一天是明天?是后天?是明年?是后年?还是一辈子?
虽然已是凌晨1点多了,可许家铭没有睡意,他把小扣子汇报的远东饭店的事前前后后在脑子里回放了两遍。
许家铭想,“76号”的人在远东饭店无可非议,他们本身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在整个过程中,“76号”的人没有刻意要去做什么的迹象,后来与小扣子他们对峙完全是为给林下直报仇。
那个刺杀林下直的人也确定是小扣子的朋友胡伟,胡伟到远东饭店的任务与我们这次营救冈次幂应该没有什么联系,纯属巧合。
那么,在小扣子之前架着冈次幂的人就是重点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许家铭突然想起了那份被双重加密的密电,他们应该是破译了同一份密电,能破译双重加密密电的一定是电讯高手。想到这,许家铭打了个激灵,他想到了从重庆临行前戴笠说的中共上海地下党电讯高手拉拉。
想到这,许家铭拨通了小扣子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