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汪晓茹”被“76号”逮捕不久,远在重庆的戴笠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不是汪晓茹,而真正的汪晓茹已化名拉拉到了上海。所以,在对上海站行动失手后他就没有太追究手下的责任了。戴笠决定,提前让在重庆培训的许家铭到上海任上海站副站长兼任情报组组长。同时,戴笠要求许家铭到上海之后制订周密计划,在恰当的时候缉拿拉拉。

“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送她回家。”戴笠说的“送她回家”,许家铭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戴笠的话许家铭牢牢记在心上。就这样,许家铭恢复了原名,踏上了新的征程。

按照行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许家铭将在1944年1月中旬到达上海。

1944年元旦这天,军统上海站热闹非凡。

舞会开始之前,站长李崇诗发表了新年献词,之后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李崇诗说:“重庆对我们上海站近年来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尤其在暗杀日军中层,逮捕‘76号’汉奸这两项工作中,我站情报组、行动组积极配合,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为了应对更加严峻的形势,戴主任专门为我站派来了一位懂政治、精业务的副站长,这个同志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专家、行动专家、指挥专家,据说他在没有进入训练班之前就是马志超部下的上校团长。可见,这人不一般啊,不一般啊。”

“听李站长这么一介绍,那个人水平与能力在我们李站长之上啊。”台下有人议论,李崇诗装作没有听见。

他继续说道:“今天是1944年的第一天,大家尽情地喝,开心地跳吧……”

李崇诗的一番话让曹曼筠心里直打鼓,李站长说的那人怎么感觉就像是在说许家铭呢。

明知道回忆是一座牢,更明白时光像漏沙,可是曹曼筠就是这么念旧,就是无法撒手。

雄村一别,曹曼筠不敢再去碰触关于许家铭的一切,害怕会想起他,害怕会更悲伤。她把他送的那些小东西都收藏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不敢再去碰触。她想把关于他的一切记忆从脑海中删掉,可是她做不到,听到和看到某些事,明明与他不相干,却总是要拐几个弯想到他。有时,曹曼筠真希望自己失忆,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忘掉,或者让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记不得。可现在,李站长的一番话勾起了她对他的所有念想。

舞会开始了。

为了让大家玩得尽兴,李站长通过关系从大都会舞厅、百乐门、大华舞场请来了色艺俱佳,闻名遐迩的当红舞女助兴。她们风姿绰约,像一只只充满智慧而美丽的精灵,在众多目光的交织中一次次华丽地转身。她们秀外慧中、长袖善舞、优雅有节,在这些舞女眼里生活就是眼前的**和极致。

这晚,军统上海站的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与失落,愉悦的是他们牵手美女翩翩起舞,失落的是他们离真正的生活远之又远。

这晚,这里的风情藏在爵士乐、高脚杯的光影交织中,这里的韵味藏在花样年华的旗袍女人的一颦一笑中。

这晚,他们更忘了战火硝烟就在上海的大街小巷。

这晚,曹曼筠一共跳了两曲,和两个人。一个是李崇诗,一个是小扣子。

走在上海的晚风中,丝丝寒意袭满周身,曹曼筠用围巾把脖子和脸围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两只眼。走着走着,曹曼筠感觉身后有人。她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可后面的人好像也放慢了脚步。曹曼筠开始快步向前,后面的人明显加快了脚步。到底是谁呢?这么晚了还跟着自己?她真的后悔,没有叫小扣子开车送。

与其躲不了倒不如直接面对,曹曼筠索性站住,那人慢慢走到跟前。

“你是曹曼筠,曼筠姐吗?”

“你是?”

“我是胡伟啊。”

曹曼筠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啊?!真的是胡伟!真的是胡伟!我就是曼筠。”

胡伟激动地拉着曼筠的手:“姐,你怎么在上海呢?你不是在屯溪的一家医院上班吗?什么时候到上海的?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大街上走动啊?”

胡伟一连串的问题,曹曼筠一一给予了回答,唯一没有透露的是自己地下党的真实身份。

胡伟心里想:今晚心情不好,随便出来逛逛。没想到看见一个女人在寒风中行走,从后面看,这个女人的走路姿势像极了曹正泰老爷走路的样子。于是我想起了童年的玩伴曹曼筠、汪晓茹。不管怎样,我今晚无所事事,就跟着这女人后面走走吧……

曹曼筠说:“世界之小啊,其实我早知道你在上海警察局,我还知道你是上海滩的飞镖神。我也准备找个时间去你那看看,没想到今晚我俩在马路上见面了。”

胡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告诉曹曼筠:“姐,曹伯伯交代的一个事我还没有完成,你在上海站工作,多留点心,如果有林下直消息,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打电话到警察局就行了。”

曹曼筠重重地点点头。

“姐,曹伯伯曾经介绍了一个叫胡兆宝的人到上海,你认识他吗?”

“知道这个人,没有打过交道。”

“他现在在我手下当巡警,以后有什么急事,假如找不到我,你可以找他。”

“嗯。知道了。”

“再走几步就到我家了,进去坐坐吗?”

胡伟说:“太晚了,这次我就不去了,姐回去休息吧。改日,我来约姐吃个饭。”

与胡伟握手告别,回到家,曹曼筠感到房间里的时光仿佛静止在某处,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细灰。她洗洗躺在**,望着天花板,这又是一个无法入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