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6日。

戴笠带着电影明星胡蝶来到雄村。这个女人被称为民国第一美女影后。

上海是上流名媛交际花的福地,这些女性热衷于飞行术、骑马等奢华的社交生活和追赶时髦,这就注定了旗袍的流行。而胡蝶就是当时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被誉为民国第一美女的她,驾驭旗袍那当然是得心应手,无论是高领中袖旗袍,还是低领短袖旗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仪态万方,高贵优雅十足。

老上海被称为“东方巴黎”,它诞生了中国第一部电影、第一个唱片厂、第一个爵士乐队、第一个交响乐团等,而胡蝶就是随之诞生的第一民国旗袍美人,优美的花纹、合身的剪裁、华丽的面料,更加衬托出胡蝶的优雅和柔美,胡蝶已经成为那个时代特有的符号。

胡蝶一袭碎花绸缎旗袍,气质优雅,身姿曼妙,是不少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她的美,或千娇百媚,或灵气逼人,跨越无声和有声电影时代。她是上海滩的时尚标杆,她穿什么旗袍,上海滩就流行什么,她怎么穿,上海的女人就怎么效仿。所以,她在一定程度带动了老上海女士穿旗袍的风气。

胡蝶性格温婉,柔情若水。她优柔,包容,优雅,性感。胡蝶出席活动,总穿着旗袍**小腿和小臂,旗袍的袖口几乎都缀有“蝴蝶褶”,这类旗袍在后来也被称为“胡蝶旗袍”。

胡蝶美得颠倒众生,气质雅致脱俗。然而就是这样美丽的女人,最后还是走进了戴笠的圈套。

来到雄村,胡蝶依然穿着旗袍。胡蝶的美丽融化了冬的寒冷,使萧索的冬景旋转出春天的气息。

到了雄村,戴笠带着胡蝶首先拜访了曹正泰。

曹正泰见过太多的事,太多的人,可却没有见过眼前这般美丽的女神。戴笠一番介绍后,胡蝶主动伸出右手与曹正泰握了握手。接着,曹正泰亲自给胡蝶泡茶。

“在路上戴主任就说曹老板家的茶如何如何好,这一喝啊,真香,果真名不虚传啊。”

曹正泰立马接道:“这茶的香,是沾了您大明星的香气。刚才和您握手,接着我就给您泡茶,您说,这茶能不香吗?”

众人哈哈大笑。

戴笠告诉曹正泰:“上次您给的茶叶,我回去后送了一些给委座品尝,委座连声称好。蒋夫人问我是哪里的茶,我说,安徽徽州‘曹正泰茶庄’的。蒋夫人当然不知道您的茶庄,可一旁的委座说,‘徽州,我知道。就是美军11号机组坠落的地方,那里的老百姓营救了飞行员’。”

“戴主任,既然委员长都认可我的‘正泰毛峰’,您这次一定要多带些茶叶回重庆,送给委员长,送给蒋夫人,聊表雄村人民的一片心意。”

接着,郭履洲向戴笠介绍了曹正泰女儿曹曼筠在训练班工作的情况。戴笠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曹正泰:“太谢谢您了,您为抗日事业贡献得太多啦。”

“为了支持抗日,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随后,胡蝶参观了曹正泰茶庄的各个车间。虽然是冬季,没有鲜活的嫩叶可以加工,但师傅们还是认真地给胡蝶讲解了一遍茶叶制作的工艺流程,胡蝶听得津津有味。

临走时,戴笠对郭履洲说:“我要去瑞安、漳州几天,胡蝶和她的一行人就在徽州玩几天,你安排好就是了。”

戴笠走后,郭履洲安排办公室王主任带着胡蝶等人先后去看了棠樾牌坊群、鲍家花园、许村、阳产土楼等,胡蝶心情大好。

晚上,胡蝶住在竹山书院2号戴笠的卧室,两个女助手住4号卧室,其他人一律住营房。细心的郭履洲还给书院2号、4号配了警卫,以防不测。

12月9日晚,在外面玩了一天的胡蝶喝了点红酒,早早洗漱后就上床休息了。

4号卧室的两个女侍却怎么也睡不着。

此时,在4号卧室外站岗的是许家铭一队的学员胡兆宝。夜已深,4号的灯还没有熄灭,还隐隐传出声音。胡兆宝慢慢靠近窗边,想听听这两个从上海来的女人到底在说什么。胡兆宝刚把耳朵贴在窗上听了一会。

这时,窗户被打开,两个女人叫了起来。这下胡兆宝吓坏了,他索性从窗子爬进卧室,连忙向她俩跪下,说:“我是临时被抽来给你们做安保服务的,一时好奇才偷看你们……请两位高抬贵手放过我吧。”两个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大个子女人穿好衣服下地,给炭盆加了一些炭。另一个用被子把身体盖严,说道:“起来吧。”

大个子说道:“你都看到了吧,你结婚了没有?”

胡兆宝说:“没。”

她接着问:“碰过女人吗?”

胡兆宝摇摇头。

靠在床头的女人问道:“你除了当兵能打枪之外,还会干什么?”

“我会画画。”

大个子惊讶地说:“就你还会画画,我不信。”说着拿来了纸笔,“你画个东西我看看,要是撒谎,我们就把你交出去,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

其实,胡兆宝真的会画画。

胡兆宝生于知识分子家庭,自小就对绘画感兴趣,上初中时父亲就给他找了绘画老师。良好的天赋,以及后天的刻苦钻研,胡兆宝面对一个模特,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一幅作品,并且表现得深入而丰富。可惜战火烧毁了他的梦想,他全家遭到日本人屠杀。那天,胡兆宝要不是在老师家画画,也难逃厄运。之后,他放下手中的笔加入到抗战的队伍。

现在大个子要他画个东西,胡兆宝接过纸笔,一刻钟不到就画了一幅画,画面内容是:一盆彤红的炭火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在烤火,**躺着一个女人,盖着被子,侧着身子,眼睛看向火盆的方向。

“栩栩如生啊。”大个子把画拿给躺在**的女人看。

女人说:“你给我画一张**画,今天的事情就了了。”说着,她掀开了被子,翻了身趴下。只见她的玉背显出一条由上而下的沟,一条优美的弧线,这女人背和谐得如一片云。丰满的臀部明显地隆起,成为柔软的波状……

应该说人们对人体写生充满好奇,毕竟对着赤身**的模特,观察和刻画他们的身体是很难为情的事情,更何况都是青春期的年轻人,对异性的身体都有着奇妙的幻想。胡兆宝刚刚经历了好奇、激动、害怕等多种心理变化之后,此时反而心绪平复了许多。

有生命的作品,能最大程度激发画家的灵感。此时,胡兆宝完全进入到了艺术的创作之中。**的女性侧卧在**,一旁的炭火忽明忽暗,女人的身体在光影、明暗、冷暖上形成对比……

严谨的造型技巧与绘画表现力,显示了现实主义绘画语言的魅力。一张惟妙惟肖、完美无缺的女性**图完成了。

女人起身穿好衣服,接过胡兆宝的画,高兴地说:“画得太漂亮了,这幅画我要好好珍藏。你叫什么名字?写到上面吧。”

胡兆宝接过画,在上面写下了“军人胡兆宝”几个字。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回答:“西樵。”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大个子问道:“谁?深更半夜的还来敲门。”

“我!开门!”

一听是胡蝶的声音,她们吓死了,赶紧把门打开。

原来,就在胡兆宝给女人画画的时候,附近为2号卧室警卫的学员发现4号这边好像不对劲,就跑过来巡视,结果见到4号卧室的窗子打开,靠近一看,一切尽收眼底。于是,警卫立即跑到营房向许家铭队长报告,听到这个消息,许家铭大吃一惊,也不敢做主,就连夜报告了办公室王主任,王主任觉得事态不小,立即报告了郭履洲副主任。随即,郭履洲在王主任、许家铭陪同下来到2号,叫醒了胡蝶。

一看胡蝶来了,郭履洲、王主任、许家铭也来了,胡兆宝知道这事情大了,他一下子瘫倒在地。

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胡蝶首先说:“今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后果,我建议就不要扩大了,知道的人要守口如瓶。至于这个学员,我倒是建议从宽处理,毕竟有违规的一面,也有充满人性的一面。”

接着,郭履洲说:“首先我们要检讨,我们的学员素质不够,惊动了二位,我先赔个不是。既然胡蝶女士都这么讲了,我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随后,郭履洲吩咐王主任、许家铭把今晚知情的人连同胡兆宝一并带到办公室。

在训练班办公室,郭履洲决定:一是知情人不允许扩散消息;二是胡兆宝毕业不作安排,继续留在雄村和下一批学员一起再训练;三是此事必须向戴主任汇报。

回到营房,天已微微亮。

胡兆宝怎么也睡不着,他索性起床敲开许队长的门。此时,许家铭也无法入睡,他在想,戴主任知道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胡兆宝来得正好,他也想和胡兆宝谈谈,毕竟胡兆宝是他带出来的兵。

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之后,许家铭说:“做最坏的打算,你胡兆宝人头不保。这该怎么办?”

胡兆宝眼睁睁看着许家铭,欲哭无泪。

“你回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转眼到了12月15日,戴笠回到了雄村。

在郭履洲办公室,戴笠听取了郭履洲关于明天毕业典礼活动的安排后很高兴,他认为郭履洲工作安排得很细、很全面。

接下来,郭履洲向戴笠汇报了那晚的事件。戴笠表现得很镇静,随口说了句:“那两个女人,胡蝶处理;这个学员就不要让他走出雄村了。”

郭履洲知道,戴笠所说的“不让他走出雄村”就是枪毙啊。一贯不敢在戴笠面前提出异议的郭履洲只好说:“照办,照办。”

按照戴笠的指示,胡兆宝必须在16日毕业典礼之前处决。郭履洲把这件事情交给了许家铭来办。

接到这个任务,许家铭心乱如麻。这时,他找到了曹正泰。曹正泰告诉他,这事他也不便跟戴笠说,毕竟交情不够。可是,曹正泰给许家铭出了一个主意。

回到训练班,许家铭对胡兆宝说:“还记得你给她画画的那个女人模样吗?”

胡兆宝告诉许家铭:“我们搞绘画的人,眼睛很厉害。她叫西樵,一丝一毫我都记在脑里。她左边**下面有个小包块,我在画到这个地方时曾问她,是不是这个包块就不要画上去了,她说,要画上,要真实表达……”

“你现在能凭着回忆再画一张吗?”

胡兆宝答道:“完全可以。”

随后,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胡兆宝就画好了一张和原画几乎一样的西樵**画。

收好画之后,许家铭说:“今晚,你一切听小扣子的,不要慌张,不要怕。”

胡兆宝默默点头。

晚饭后,天色灰暗。小扣子率4个学员把胡兆宝押到靶场。

在这之前,许家铭给4个学员发的子弹都是无头弹,他们也都清楚这是队长要保胡兆宝的命。就在他们4个站成一排端起枪的时候,小扣子隐隐约约感到站在4号位的那个学员神情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在小扣子发出射击令的一瞬间,小扣子举起弹弓向枪指的方向成四十五度角射去,在离胡兆宝还不到一米远的时候,小扣子的弹弓子弹击中了4号位学员射出的子弹。

“砰!”的一声,扣子与弹头相遇,子弹瞬间改变了方向,飞到他处。

接着,小扣子上前按住那个学员。据那个学员交代,他曾经与胡兆宝闹过矛盾,正好有这次机会,他就把平时收留的真子弹推上了膛,子弹上膛后他有一点点犹豫。可就是那一点点犹豫被小扣子发觉了。

随后,小扣子给那个学员两条路,一是灭口,二是放他回家,永不出现。那人选择了第二条……

原来,曹正泰告诉许家铭,就在中午,雄村来了一个流浪汉,歪歪倒倒走到村头的榆树下断气了。之后,村民们就草草把他掩埋在山脚下。得知这个消息后,许家铭就安排小扣子等人把流浪汉挖了出来,事先送到靶场藏了起来。

之后,小扣子拍了几张流浪汉血肉模糊的照片。同时把胡兆宝送到了曹正泰茶庄。回到队里,小扣子写了一份那个学员临阵逃跑的证明,其他3人在上面签上字,这事就过去了。

一切就这样悄然无声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