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1944年3月18日上午,许文浦和李博雯、韦汉、米线杨、欧阳水源在毛森的带领下到达了厦门的军统闽南站厦鼓组。

下午,戴笠也从重庆飞到了厦门。

按说,对于一般的人事安排,一纸文书就够了。戴笠亲自到场,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戴笠办事认真,讲究效率,雷厉风行。当天下午,他就召开了一次会议。毛森以及军统闽南站的王兆畿站长、陈重宗副站长,军统闽南站厦鼓组、漳州组、泉州组、诏安组的负责人和同安等地的通讯小组负责人参加了会议。

在这次会议上,戴笠宣布改厦鼓组为军统厦门站,下设漳州组、泉州组、诏安组以及同安、惠安、华安、南靖、龙岩、仙游、南安、石码、海澄等地直属通讯小组。站长由闽南站副站长陈重宗兼任,许文浦任副站长。

为了能让许文浦更好地工作,更快地进入角色,用心良苦的戴笠还把原厦鼓组的情报组组长、行动组副组长调离了厦门。

厦鼓组改为厦门站,闽南站的管制范围大大缩小了,王兆畿的权力也就小了很多。王兆畿一肚子不高兴,可他也没有办法。一旁的陈重宗看出了王兆畿的心思,他在心里想,你王兆畿对重庆的指示阳奉阴违,办事不力、中饱私囊、任人唯亲,如今这是应得的下场。目前还有个空壳的站长帽子,往后恐怕这轻飘飘的帽子也难以保住了。想到这里,陈重宗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兆畿看到了陈重宗得意的神情,他在心里想,你陈重宗的能耐我还不知道?要不了多长时间,下场或许比我还惨。

在第二天的大会上,军统厦门站站长陈重宗首先宣布了各个岗位的人事安排。

陈重宗宣布:“许文浦副站长兼情报组组长,李博雯任情报组副组长,林云山任行动组组长,韦汉任行动组副组长,米线杨任技术组组长,黄平任后勤组组长……”

此外,办公室、行政科、综合科的负责人也一一配齐。

随后,上述的每个人都做了表态发言。

接着,陈重宗大声地说:“现在,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戴局长讲话!”

戴笠微微笑了一下,站起身。

“同志们,军统闽南站厦鼓组已经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随之的军统厦门站正式成立了。这是事业的需要,这是对敌斗争的需要。新的班子已经成立,我在此对他们表示祝贺!”接着,戴笠对新班子成员提出了要求与希望。

晚宴上,戴笠端着酒杯来到许文浦身边:“许副站长,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你要协助好陈站长,把厦门站的工作做好,我寄希望于你呀。”

许文浦说道:“谢谢戴局长器重,文浦感恩不尽。”

戴笠走到李博雯身边:“你就是泅过苏州河送大旗到四行仓库的那个女学生李博雯?”

李博雯高兴地回答:“报告戴局长,我就是那个李博雯。”

“一看你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人。我还听说,你的译电水平很高。”

“博雯会在干中学,在学中干。”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在军统,可不能拿‘学’来原谅错误,往往电文的一个差错会关乎一批人的性命。”

李博雯点点头,端起酒杯:“我敬局长一杯。”

戴笠举杯,一饮而尽。

61

毕竟许文浦有过在武汉站工作的经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进入了角色。

一次,在与行动组组长林云山的谈话中,许文浦感觉林云山对有些事情可能有所隐瞒。他不动声色地找来周贵银。

早已被日本特高课收买的周贵银一直担心自己某天会事情败露,他要寻找靠山。当许文浦找他谈话的时候,他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全力配合。他想巴结许文浦,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番谈话后,周贵银觉得许文浦值得信赖,为了表示自己以后跟定了他、靠定了他,得拿出有分量的“见面礼”。周贵银左思右想,决定以污点证人的身份举报林云山。

据周贵银举报,两年前的一次特别行动中,行动组与中共游击队在集美的天马山交火,行动组损失了12名队员。后来,林云山打报告给王兆畿站长,行动组一次性补充了26人入编。接着,林云山又打了一个报告,要求成立特别行动队,旨在为重要行动或者大的行动储备力量,王兆畿同意了林云山的计划。一个月后,一支号称108人的特别行动队在漳州成立。人员招募、训练基地、器械配备、后勤保障等各项工作都由林云山一个人负责。按说,这么大的事情,不说一个班来做,至少要抽出几个人负责,可王兆畿没有要求,任随林云山去搞。这里面涉及林云山给王兆畿的大额行贿。

林云山走到哪都带上周贵银,所以周贵银对此事的前前后后十分清楚。108人的日常开支以及他们的薪水,完全凭一份报表做账。周贵银为经手人,林云山签字,办公室审核,王兆畿批准报销,就这样大把的钱流向了特别行动队。

一次,林云山把20根金条送到王兆畿家,王兆畿问林云山:“你哪来这么多钱?”林云山回答说:“站长,实话告诉你吧,我实际招募了20人,那88人的空饷就是我们发财的金库啊。”王兆畿料到林云山会在方方面面多做预算,没有想到林云山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凭空造册,领军饷。王兆畿知道,若是上面知道了,要掉脑袋的啊。事已至此,批评已显得苍白,王兆畿拿着金条,掂量着说:“杀头的事你也敢干,还把我套了进去。这样,从下个月起,你的人数要控制在40人之内,慢慢地取消……”

这样的大事终是会显山露水的。一次大的行动,王兆畿要林云山调集特别行动队的人参加,可林云山只派来了4人,王兆畿大为恼火,可又不敢多说。事后,陈重宗副站长有所耳闻,当他去总务处查看账单时,账单早已被会计重新做了。陈重宗本想追查下去,可是一场车祸导致他卧床半年。后来,听说厦鼓组要撤销,大家人心惶惶的,此事也就没有人再过问了……

许文浦一字一句记录下周贵银的举报,并让他看过后按了手印。

许文浦问道:“那个特别行动队的基地还在吗?”

“在,在漳州的一个破旧工厂里。”

许文浦继续问道:“基地还有人吗?”

“还有2个人在那里看守器械。”周贵银补充说,“有6个人后来编入我们行动组了。”接着,周贵银把6个人的名字写给了许文浦。

周贵银问许文浦:“许副站长,我这算戴罪立功吧?”

许文浦说:“今天的事你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如果走漏风声,你小命难保。按说,你要承担相当一部分的责任,如何追究你,这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一定,一定,我唯许副站长马首是瞻。”

晚上,许文浦把韦汉叫到办公室,把特别行动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韦汉,并要韦汉秘密查清此事,包括与林云山有关的外围事情。

许文浦说:“这事,你只能带上欧阳水源,其他人,我不放心。”

一个礼拜之后,韦汉把调查报告以及附件放到了许文浦的案头。

韦汉的调查基本与周贵银的举报相符,只不过一些单据凭证在闽南站,他无从获得。可他的报告中有这样一行字引起了许文浦的特别注意:“林云山与一个叫蒋君坤的古董店老板联系甚密,有生意上的往来……”

古董店老板?在徽州师范学校与胡子珍告别时,胡子珍说她有个表哥在厦门开古玩店,这个蒋君坤是不是胡子珍的表哥呢?如果是,胡子珍在那里吗?

深藏的无尽的思念涌上了心头。

子珍,你在厦门吗?月光吞噬了大地的黑暗,却无法抹去我的思念。星光装扮了蓝天的美丽,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的孤寂。一丝丝的思绪,一阵阵的痛,堆积成了愁。难忘你,是因为那青涩中饱含你深深的热情,那忧虑中深藏着你真挚的感情,那关爱中透露着你浓浓的深情。难忘你,是因为你的爱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

子珍,你在厦门吗?生命中平淡如水的日子,因为爱而甜蜜,因为感动而温馨,也因为想念而苦涩。走过火热的夏天,走过纠结的秋天,走过温暖的冬天,也走过了茫然的春天。转眼,又是一个季节。这些年,我回乡、逃婚、入伍,到武汉,回徽州,再到厦门;这些年,我从一个懵懵懂懂的青年成长为一名共产党员。这些,你知道吗?我多想见到你,抱着你,慢慢地向你诉说……

许文浦的眼前满是胡子珍的影子在晃动,可他还是凭着毅力收回了思绪。

62

第二天,许文浦带着韦汉到了君坤古董店。

已是9点钟的光景,古董店的门还没有开,韦汉敲了敲门,一个中年男人把门打开:“你们是买东西的吗?”

韦汉说:“也可以买点东西,主要是看看。”

“看看,去别的店吧。”说着,他随手就要关门。韦汉说:“我们是军统局的,找你们老板有点事。”一听说是军统局的,对方立马把门打开,笑着说:“两位请进,茶室里坐。”

一进茶室,许文浦就看到了那幅被装裱得十分讲究的字:“一片树叶,落入水中,便有了茶。”

许文浦又惊又喜,想不到在古董店看到了这行字。难道蒋君坤是自己的同志?

“蒋老板呢?” 中年男人告诉许文浦,蒋老板家里出事了,他的夫人被日本特高课的特务带走了,这几天他都没有来店里,在处理家里的事。

韦汉说道:“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蒋老板与林云山有生意上的往来,你知道吗?”

“长官,你说的林云山我知道,他也是你们军统的人,他常来,上个月还从店里拿走了一件云龙纹辅首耳盖罐瓷器呢。”

韦汉继续问道:“林云山送给蒋君坤枪支和子弹的事,你知道吗?”

“长官,林云山不是把枪支、子弹送给蒋老板,而是让蒋老板帮他把枪支、子弹卖出去。”

“枪支、子弹卖到哪儿了,你知道吗?”

“卖给泉州的一个叫辉仔的人,那个人不简单,泉州西街的骑楼都是他的。”

“他们之间交易也不回避你?”

“林云山和蒋老板是老交情了,我是伙计,我给他跑跑路,他也会给我一些钱,林云山很大方的。”

“你刚才说蒋老板夫人给日本特高课特务带走了,是怎么回事?”

“长官,这我就不知道了。”

韦汉接着说道:“今天我们来这里,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多说一个字就会有生命危险,知道吗?”

“知道,知道,就是蒋老板回来,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韦汉拍拍他的肩膀:“自己的命最重要啊,伙计。”

许文浦在茶室里来回踱步,韦汉与伙计的问答他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许文浦转身问伙计:“蒋老板下午能回到店里吗?”

“我来打他家里电话问问看。”

“就说下午有个大客户要来买两件古董,需要和老板当面谈价格。”

伙计拨通了蒋君坤家里的电话,巧了,蒋君坤在家,回答下午一准到店里。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轿车、黄包车来回穿梭,开元路的繁华景象一一从车窗外掠过。许文浦坐在车里心绪难安。这蒋君坤到底是什么人呢?如果是自己的同志,他为什么和林云山搅和到一起?做古董生意还可以解释,帮林云山卖枪支弹药又怎么解释呢?如果不是自己的人,茶室里的那幅字纯属偶然吗?想到这里,许文浦决定下午独自去古董店见见蒋君坤。

“韦汉,你下午去一趟泉州,多带几个人,调查一下西街那个叫辉仔的人,必要时把他带回安全屋控制起来。不要带回站里的关押室,否则会走漏风声。”

“明白。许副站长,下午要不要欧阳陪你一道?”

“不要。”

下午1点多钟,许文浦开了一辆民用车,把车子停到了君坤古董店门口。伙计打开车门刚要说话,许文浦说道:“我是上午来看古董的,老板回来了吗?”这时,蒋君坤已走到了车边:“我叫蒋君坤,君坤古董店的老板,失迎,失迎。”寒暄几句后,蒋君坤把许文浦引到了茶室。

见客人戴着墨镜,蒋君坤说:“茶室灯光有点暗,老板可以把墨镜摘下。”

许文浦说:“我这眼睛治疗后正在恢复中,墨镜暂时还不能取下。”

一旁的伙计不敢作声,他看了许文浦一眼,退出了茶室。

蒋君坤拿出了红茶,许文浦说:“蒋老板,我是徽州人,喜欢喝绿茶。”

“您是徽州人?您贵姓?”

“是的,我是徽州歙县人,我姓许。”

“我是屯溪人,他乡遇同乡,太好啦。我这就给许老板泡黄山毛峰。”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蒋君坤叙述了他来到厦门后的种种境况,尤其说到夫人竹下信的时候,他道出了万般无奈。

“许老板,你说,她一个专注于古董研究的人怎么会是间谍呢?现在特高课还给她定了双面间谍,说她既给军统办事也给地下党办事,这怎么可能呢?”

蒋君坤告诉许文浦,他找到了竹下信的同学,特高课一课课长吉田正一,吉田正一说这是铁板钉钉的事,给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就是天皇出面也帮不了。

许文浦递上一支烟给蒋君坤:“真是间谍,就麻烦了。”

蒋君坤给许文浦续上茶水:“不知道许老板在厦门做什么?我听伙计说,您想看看金刚萨埵、青铜神树,这可就不是一般的主儿了。”

许文浦答道:“我做什么不重要,做成这笔生意才是重要的。”

蒋君坤连忙笑道:“那是,那是。许老板,您看,是先看看东西呢,还是喝会茶再看?”

许文浦随蒋君坤来到楼上,他故作行家,绕那棵高达4米的青铜神树看了看,就在许文浦伸手要触摸它时,蒋君坤欲言又止。许文浦似有觉察,他把手缩了回来。

“应该是赝品吧。”

“许老板是送人还是自己收藏?”

“回茶室再说吧。”

回到茶室,许文浦已无心再谈什么古董的事,他问蒋君坤:“有什么亲人在厦门吗?”

蒋君坤告诉许文浦,他有两个表妹在厦门。一个叫胡子珍,现在天海船运公司上班。一个叫曾佳佳,在德和牙科诊所上班。

人生总有许多巧合,两条平行线也可能有交会的一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无助地寻找一个人的身影是何等艰难啊!可人生充满了无数的可能、无数的巧合。

经年过往,天各一方。千万个美丽的未来,抵不上一个温暖的现在。一股暖流传遍了许文浦的全身,他激动得满脸绯红,心里像有只小鹿在欢乐地蹦跳,难以平静的情绪里快要胀满一团团热热的气流……

许文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他佯装什么也没听见,缓缓走到那幅字前,他想试探蒋君坤。

“‘一片树叶,落入水中,便有了茶。’嗯,好字,好句啊!这倒使我想起了另一句话:‘一根竹竿,落入水中,便有了船。’”

蒋君坤顺着许文浦的话答道:“嗯,好字,好句啊!”此后,也就没有下文了。

蒋君坤没能回答出“一根竹竿,落入水中,便有了船”下面的一句话,许文浦知道了蒋君坤不是自己的同志。但他同时又想,写字的人或许是自己的同志,他一定也在苦苦地寻找,可蒋君坤这字是从哪里来的呢?

“蒋老板,这字我喜欢,能不能给我写一幅呢?”

“这是天海船运公司金天海的三太太褚珊珊送给我的,说是有个不出名的书法家,想推广自己,她就送一幅挂在了这里。许老板要是喜欢,改日我找褚珊珊,叫她朋友给你写一幅。”

许文浦说道:“好啊,好啊,太谢谢蒋老板了。”

“许老板您看字的内容是古诗词呢,还是……”

“和你这个一样,一看到它,我就想起了家乡的绿茶。”

“好的,许老板方便的话,留个电话或者地址,字写好了我把它装裱后送给您。”

许文浦说道:“我随时来取。”

许文浦准备起身离开,蒋君坤凑上前去:“许老板,那两样东西……”

“那样的东西价值不菲,容我再考虑考虑。”说罢,许文浦起身告辞。

蒋君坤给许文浦打开车门:“许老板能否把眼镜摘下来,让我看看真容,也好记住您?”

许文浦笑笑:“到时候一定会给你看的。”

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浮云一别后,流水数年间。这些年,许文浦没奈何,只能在回忆中与胡子珍重逢,在梦境中与她相遇。如今,胡子珍就在他的眼前。许文浦加大油门,金色的阳光照射在车窗上,风轻轻掠过,他不由自主地泪珠滑落……

然而,许文浦清楚地知道,他的使命与职责决定了他只能暂时把儿女情长放在一边。

63

林云山利用虚假编制套取军费、倒卖枪支等犯罪事实一一被查实,人证物证俱全。许文浦把韦汉写的调查报告仔细地看了两遍,做了一些修改,他决定上报陈重宗。

陈重宗看完报告后,猛地拍了下桌子:“王兆畿的死期到了!”

他继而对许文浦说:“现在看来,我遭遇车祸肯定是拜王兆畿所赐,本来我是想等一切稳定了再来查王兆畿的事,想不到你许副站长暗暗地帮我办了一件大事。当然,你不是帮我陈重宗,是替党国查获了一起大案!

“许副站长,你不愧为戴局长培养出来的党国的优秀人才,你的报告天衣无缝,王兆畿与林云山的犯罪情况条条属实,每个细节滴水不漏。

“我看这样,你现在就通知行动组的人到大会议室,当场逮捕林云山、周贵银。我拟电给戴局长,请求逮捕王兆畿。”

许文浦没想到陈重宗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他小心翼翼地说:“陈站长,关于周贵银,你看是否先放他一马?他虽然是污点证人,但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一定会挖出王兆畿。再说,后面的事,周贵银肯定还会对我们有帮助的。”

陈重宗觉得许文浦说得合情合理:“先把周贵银关到审讯室,不难为他,给他吃好喝好,以后再说。”

行动组的人基本到场,就缺林云山和另外2个队员。

陈重宗问道:“林云山呢?”

韦汉回答:“林组长带队员去厦鼓码头了。”

“去厦鼓码头干什么?”

韦汉说:“不清楚。”

陈重宗目光落在周贵银脸上:“周贵银,你知道林云山去干什么了吗?”

陈重宗充满杀气的目光令周贵银不寒而栗,他胆怯地回道:“据说他在跟踪一个地下党。”

陈重宗清了清嗓子:“现在我宣布,逮捕林云山!由韦汉负责抓捕,如果林云山负隅顽抗,就地枪决,先斩后奏!韦副组长听令,现在出发!”

韦汉随即点了10个队员的名字,跑步出了会议室。

陈重宗走到周贵银身边,还没有开口,周贵银就跪在了地上。

“周贵银,你罪责不小,但念你举报有功,暂时关押,听候处理。”

回到办公室,陈重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点上香烟,唤来李博雯。

接着,陈重宗口授,一份加密加急电报发往了重庆。

在重庆回电之前,陈重宗怕走漏风声招来麻烦,便召开了一次厦门站全体人员大会。

会上,陈重宗要求大家严守秘密,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林云山被捕的事,如有违纪,严惩不贷。

会后,许文浦拿着文件准备去陈重宗办公室,在走廊上碰到了李博雯。

“许副站长,这下你要立功了。”

“博雯,这话不可以乱说。要说立功,也是陈站长。”

李博雯笑笑:“改日有时间,我们雄村来的几个同事聚聚。”

许文浦说:“好的,我来安排。”

林云山被带回来之后,审讯工作由韦汉负责。

在刑讯室,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刑具,林云山毛骨悚然。

“林组长,我奉命对你审讯,你可要配合哦,要不这些刑具是不认人的。”

林云山看了韦汉一眼:“你是受许文浦指派的吧?你们雄村来的拉帮结派,你想当组长,我给你,何必这样整我呢?”

“你不要信口雌黄,我现在是代表军统厦门站审讯你,你要如实交代你的罪行,只有据实招供,才有走出这道门的机会。”

林云山没有把韦汉放在眼里,他继续说道:“我要见王兆畿,见到他后,我什么都会说。”

“想见王兆畿?估计你这生没有机会了。或者说还有一点点的可能,那就是到重庆。你觉得,陈站长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对林云山的审讯是艰难的,就像挤牙膏,你挤一点,他说一点。早已失去耐心的韦汉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让林云山一一尝了老虎凳、辣椒水、电烙铁、手指竹签、骑木马的滋味。最终,林云山实在招架不住了,一一供出了罪行。

三天后,重庆的双重密电飞到了厦门。许文浦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把译电送给了陈重宗。

陈重宗看后,决定由许文浦持重庆电文带队赴福州,秘密逮捕王兆畿。

64

把王兆畿押送到重庆后,许文浦回到了厦门。

许文浦一早到了办公室,韦汉敲门进来。

“许副站长,三天前竹下信在日本警务署的地下室关押室里暴病身亡。”

“哦,我现在去陈站长那里汇报一下押送王兆畿的情况。你去准备一下,开民用车,我去一趟君坤古董店。”

许文浦再一次来到君坤古董店。

君坤古董店的伙计看到许文浦又来了,心想蒋君坤肯定是惹上什么大事了,他心生害怕,决定不在君坤古董店干了。把许文浦迎到茶室后,他上到阁楼:“蒋老板,楼下来人了,还是上次那个老板,我把他带到了茶室。另外,我来跟老板说一声,我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武夷山老家,家里人捎来口信,媳妇病重,我要回去处理家里的事情。”

“哦,事情都赶到一块了。你回去吧,工钱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从抽屉里拿吧。”说完,蒋君坤下楼。

蒋君坤一边下楼一边说道:“许老板来了,有失远迎。”坐下,上茶后,问道,“许老板的眼睛还没有好?”

许文浦说:“再有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许老板确定要那两件东西了?”

许文浦点点头:“东西我确定买,可钱还没有筹齐,估计还得要几天。”

接着,蒋君坤告诉许文浦,他联系了褚珊珊,褚珊珊说字要写给懂字的人,还说可以面谈。随后,蒋君坤把褚珊珊的地址写给了许文浦:“我这段时间实在是没有心情帮许老板了,你自己去办吧。只要给钱,褚珊珊那边肯定没问题。”

许文浦起身拉着蒋君坤的手说:“你太太的不幸,我深表同情。蒋老板啊,你要远离日本人了,走得近,会有麻烦的。再说,做古董生意就做古董生意,其他危险的买卖不要碰,陷得深了,想拔都拔不出来,到头来还会有性命之忧。”

送走许文浦,蒋君坤呆呆地站在石阶上,他想,这许老板到底是什么人呢?

到了思明电影院,许文浦停好车,上了二楼雅座。他对服务生说:“喊一下褚珊珊副经理过来。”

服务生说:“先生,你喝点什么?我这就去叫褚经理。”

“来一杯绿茶。”

服务生看看许文浦,心想,坐二楼雅座的压根就没有喝绿茶的,可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我这就去。”

不一会儿,服务生送来了一杯绿茶,并告诉许文浦,褚珊珊今天没来电影院。

“她上午还能来吗?”

服务生回答说:“我问了当班的,褚经理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估计今天来不了。”

许文浦喝了两杯茶,抽了几支烟,他决定去褚珊珊家里走一趟。

在黄厝的洪济山别墅区,许文浦找到了褚珊珊的家,他伸手按响了门铃。

用人打开门镜:“您是谁?找谁?”

许文浦上前答道:“我是一个书法爱好者,来找褚珊珊,求她的朋友给写一幅字。”

用人关上门镜,一会儿回来了。她回复许文浦:“我家主人说,她早不做书画生意了。大街上写字的人多得是,你可以随便找谁写。”说着,用人要关门镜。许文浦上前用手挡住:“麻烦你再去说一声,就说来的人要写一幅关于‘茶’的字。”

很快,用人打开门,把许文浦迎到客厅:“您先坐一会儿,喝口水,太太刚起床。”

一会儿,褚珊珊款款下楼。

眼前的褚珊珊一头靓丽的黑发飞瀑般披散下来,弯弯的柳眉,秀丽的明眸,挺直的琼鼻,微微泛红的粉腮,滴水樱桃般的唇,晶莹如玉的瓜子脸,妩媚含情,宜喜宜嗔。

“您是……”

“我姓许,来自徽州,做点古董生意,认识了蒋君坤。看到他茶室的那幅字,我挺喜欢的,就上门来麻烦褚太太了。”

褚珊珊说:“哦,徽州人,喜欢喝绿茶,是吧?”随后,褚珊珊吩咐用人给许文浦泡了一壶绿茶,并吩咐用人去街上买点水果。

用人走后,褚珊珊说道:“‘一片树叶,落入水中,便有了茶’,这句话不知道出自谁的口中,蛮有诗意的。”

许文浦说:“出自谁的口中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它续了下一句:‘一根竹竿,落入水中,便有了船。’”

褚珊珊眼睛一亮,拿在手中的水壶停止了给许文浦续水,她接着说道:“我再给它续一句:‘一方石块,落入水中,便有了桥。’”

许文浦激动得内心波涛汹涌,万马奔腾,一声“同志”,眼里含着的泪花差点掉了下来。他不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时的心情,只是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褚珊珊,然后上前握住她的手。

好像有一股甜滋滋、清凉凉的风掠过心头,褚珊珊握着许文浦的手说:“我们一直在等你。”

随后,许文浦向褚珊珊叙述了他到军统厦门站工作的一些情况,并告诉褚珊珊,军统近期要逮捕蒋君坤,因为他涉及枪支买卖。

褚珊珊说:“蒋君坤对我们来说不重要,他既不是日本的人,也不是军统的人,更不是我党的人。我倒是建议放他一马。他虽然是个有钱人,但也是个可怜人……”

接下来,许文浦和褚珊珊说到胡子珍。

褚珊珊说:“许文浦同志,你和胡子珍的情意我早就知道了,她是我们天海船运公司的员工,更是我党一名地下工作者。她和我们一样,在同一条船上奋力划桨,我们的目的都是驶向理想的彼岸。目前,你还不能和她见面,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向组织汇报,再做安排。到时,你不但会见到胡子珍,还会见到她的表姐曾佳佳,还有曾佳佳的爱人谭宁,他们都是徽州人。”

接着,褚珊珊向许文浦介绍了胡子珍杀藤原浩、福田繁一的壮举,并告诉他:“日本特高课一课课长吉田正一正在调查胡子珍,对我也产生了怀疑。往后,没有极特殊的情况,你不要到洪济山别墅来找我。有事可以去爱华书店,找书店崔老板,就说要买一本华东书局1940年出版的《曲园书札》,我们有紧急情报也会送到那里。日后,在爱华书店,你会见到更多的同志……”

看着眼前知性、智慧、细致的褚珊珊,听着她充满亲和力的话语,许文浦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知道,虽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在敌人的心脏战斗,但身后有无尽的力量在支撑着自己。

许文浦抬腕看看表:“褚珊珊同志,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站里了……”

褚珊珊把许文浦送到门口后没有马上回屋,她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目送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