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1943年12月底的一天,郭履洲决定再试一试许文浦。
这一次试,可不是什么谈话式的窥探了,而是人命。
这是个阳光正好的上午,实弹射击环节,学员们既紧张又兴奋。不论是中正式步枪、汉阳造步枪,还是毛瑟步枪、捷克半自动步枪,抑或是M1911制式手枪、勃朗宁自动步枪、MG34通用机枪以及马克沁M1910重机枪,许文浦都能运用自如。所以,在每次实弹射击中,他都代替教官,坐在一队的教官席上。
步枪射击时,李博雯子弹上膛却迟迟不能发枪,因为教官多次讲后坐力,她有些害怕。许文浦走上去,纠正了她的枪托位置,让她将枪托抵实肩窝。“不要怕,我在你身边。”在许文浦的鼓励下,李博雯打出了第一枪,虽然后坐力之大让她震惊,形成很大的冲击,让她肩膀很痛,但她还是认真地完成了下面的射击。
许文浦站到操场中央,对学员们大声说:“手枪射击时,由于手枪的枪管短,枪的后坐力轴线与手臂不在一条直线上,而是高于手臂轴线,所以射击时会发现枪不容易控制,在子弹出膛后,枪口上跳。所以,双手托起时,一定要随着扣动扳机而向下稳稳地压一些。只有刻苦地训练,认真地训练,才有可能达到‘枪中无弹,心中有弹;枪中有弹,心中无弹’的射击最高境界……”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的火药味还未散尽,郭履洲走上了高台。
郭履洲大声说道:“今天学员们的实弹练习很成功,你们严整的精神风貌和严明的队列纪律,让我深感欣慰。你们整齐的步伐和嘹亮的口号,让我们备受鼓舞。你们在教官的带领下,严格训练,勇于吃苦,服从管理,文明守纪,充分发扬了军人的吃苦精神,自觉地磨砺了意志和品质,提高了自身的综合素质,达到了这次训练的预期目的。希望你们发扬在训练期间培养出来的吃苦精神和优良作风,以饱满热情和旺盛斗志投入学习中去。
“现在全体听令,列队原地坐下休息。我要让大家看一次实弹对真人的射击!”
郭履洲话音刚落,操场上一片哗然。
他接着说:“昨天夜里,我们的士兵在执勤时发现了两个中共地下党在我们仓库的围墙边埋炸药,在抓捕中,我们有1名士兵全身被他们刺中20多刀,当场殉职。后来,这两个人被制伏。今天,我们在这里严惩凶手,为殉职的士兵报仇!”
郭履洲提高嗓门:“许文浦,出列!”
许文浦上前一步。
“现在由雄村训练班学员,二期一队队长许文浦对凶手执行枪决。”
许文浦走上前去,在毛瑟步枪里装上3发子弹。这是以防万一,如一枪没打死,子弹不响,或者犯人突然仆倒,没打中等意外情况。
许文浦缓缓端起了枪,扣响扳机,一个人应声仆倒。接着,他又举起枪,另一个倒地而亡。
这两个人都是后脑勺中弹的。检查尸体时,许文浦发现子弹入口处只有一个圆孔,前面出口较大,死者面目全非。
回来的路上,许文浦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了,觉得手有些颤抖,心脏有被挤压的疼痛,还有莫名的异样感觉。那种感觉是惭愧?是残忍?
郭履洲吩咐吴永红:“中午你喊两个能喝酒的,陪文浦喝几杯。”
“主任,您也参加。”
“我就不参加了,我还有点事。”
中午,吴永红谁也没有喊,只和许文浦两人对饮。
许文浦说:“我端起枪的那一刻,真想对准郭履洲。两个无辜的生命结束在我的手里啊。”说着,许文浦的眼泪流了下来。
吴永红端起酒杯:“文浦,不要多想了,干一杯。你过了这一关,郭履洲从此打消了对你的猜疑,他也会把这事告诉武汉。你安全了,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事啊。”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几天前,两个流浪汉在半路上爬上了歙县县政府的物资车,当押车员发现这两个人时,车上的物资已被他们扔下了5箱。押车员把这两人绑了起来,带到训练班,交给了安全科。安全科的人得知物资没有损失,就准备放了他们。谁知,这两个人口出狂言。一个说,他在屯溪杀了个女人。安全科的人问他为什么要杀人,他大言不惭地说:“她不让我睡,我就杀了她。”另一个说,去年雄村曹正泰茶庄的那把火就是他放的。安全科的人问他为什么要放火,他说:“好玩呗。”
事情汇报到郭履洲那里,郭履洲顿时有了主意。他问安全科的苏科长:“这两个人进来,还有谁知道?”
苏科长说:“歙县县政府的几个人知道,还有安全科的人知道。”
“好的,把这两人秘密关押,不要透露任何风声。”
就这样,郭履洲布好了局。他要假称这两个人是中共地下党,要许文浦亲手枪毙这两人。
原以为天衣无缝的郭履洲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军需科科长吴永红带人给歙县县政府送锦旗,在酒桌上,他知道了两个流浪汉的事情。回来后,有心的吴永红发现这两个流浪汉被关在地下室,吴永红就悄悄地把此事告诉了许文浦。
当那两人被押至操场的时候,许文浦一切都明白了……
53
女性学员的训练是辛苦的,她们日复一日地接受训练,就是为了能够完成任务,不让自己暴露,也不让自己因为能力有限而送命。
在雄村训练班,对女性学员的培训内容十分全面,除了要学习伪装、潜伏、格斗、刺杀、爆破等特工的必备技能,还要学习化装、窃听、电报破译等技巧,以及如何合理利用女性美色**男性,以帮助完成任务。
这天,郭履洲走上讲台。
他说:“这期训练班的常规的训练即将告一段落,对于你们83名女性学员,接下来还有具体的针对性训练。1941年,戴局长就从上海、杭州、嘉兴、湖州等地流亡的难民中挑选了40多位女青年,在位于浙江衢县廿八都镇的军统局中校处长姜守住宅中,举办了一期军统女特务培训班。这期培训班培养了很多优秀女特工,其中就有号称‘军统之花’的特工姜毅英。
“你们这批83名女学员,除6人外,其他都能够快速记忆地图、人物肖像,能够驾驶机动车,能够自制炸药和拆除炸弹,能够熟练地使用各种枪支弹药,等等,这些都是常规的训练。而作为女性学员,接下来就是具体的针对性的训练。当然,我们这里因为条件有限,不会像美国的学校那样一丝不苟,我们会简化程序。我们也知道,我们的女学员中有些人原来就有过性经历,有些人还是一张白纸。不管怎样,这一关,大家都得过!”
接着,教官宣读了计划。
“第一轮,所有女学员在597名男学员中抽签;第二轮,在上次没有抽中的514名男学员中抽签;第三轮,在前两次没有抽中的431名男学员中抽签。抽签后,到后勤科登记。然后由后勤科安排训练地点、时间。”
三轮抽签,许文浦都没有被抽中,他如释重负。可郭履洲没有放过许文浦。
“文浦啊,我知道你心中有人,也知道你重情重义。这次你没有被抽上,按说就不参加这个特殊的训练了。但是,为了你以后能更好地应对复杂的局面,更好地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更好地完成任务,我还是决定让你参加这次训练。”
“郭主任,我听说第一期训练班也是按照抽签结果进行的,这是按照规矩办事,这规矩可不能破啊。再说,我也有过短暂的婚姻,也有一位女同学一直在等我。另外,这次特殊训练是针对女学员的。”
郭履洲严肃地说道:“这是两码事。对你这样的特殊人才,我们有规定。你要知道,你许文浦可是戴局长一直关心、重点培养的对象哦。”
“那就是说,我这次非得参加训练不可了?”许文浦语气有点急。
“是的!”郭履洲回答得也很干脆。
既然郭履洲态度坚决,许文浦只好提出:“83名女学员现在都有主了,你安排谁给我呢?”
“这个我不做安排,83人中,任你挑。”
事已至此,许文浦无话可说,他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李博雯。许文浦也没有犹豫:“那就李博雯吧。”
郭履洲当即唤来后勤科的余科长。
郭履洲指示余科长:“余科长,你把李博雯第一轮抽中的那个男学员换掉,换成许文浦。”
还没等余科长开口,许文浦接过郭履洲的话,说道:“把李博雯抽中的三个男学员都换成我。”
郭履洲起身,笑着说:“尊重文浦的意见。余科长,就这样办吧。”
余科长转身要走,许文浦说:“余科长,听说你们后勤科安排的是多人在一起?”
余科长抽回脚:“是的,营房不够用,我们一共安排了二十个房间。”
许文浦把脸转向郭履洲:“郭主任,我最后一个要求,我和李博雯就在我自己的房间吧。”
郭履洲看看余科长,余科长估计郭履洲是同意的,便说道:“可以,可以。”
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李博雯出生在上海,淞沪会战期间,她就读的沪江大学在侵华日军的狂轰滥炸中被迫撤离到杨树浦校区。之后,李博雯加入大学生抗日游行队伍。1937年10月26日,四行仓库保卫战爆发。四行仓库对面的苏州河南岸是英美的公共租界,李博雯和同学们就在南岸声援四行仓库的战士。
当时四行仓库守军没有携带旗帜,整个上海也都挂上了日本国旗。谢晋元副团长为了提升军威,提出想要一面国旗挂在四行仓库屋顶。上海商会迅速送来一面大旗,游行队伍里的李博雯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将旗送入四行仓库。她用油布包了这面大旗,在众人的掩护下跳入苏州河,泅水到达对岸……
后来,李博雯投笔从戎,直至被送到雄村训练班。因为李博雯是学理工的大学生,数学成绩棒,所以,她主动报名到了电讯组。
……
抽签后,李博雯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无奈军规军纪严厉,她也只好认命。在得知许文浦点了她名字后,李博雯总算放松了一些。
李博雯一直对队长许文浦印象很好。在她的眼里,许文浦有时候就像小孩子一样,很听话,很温顺;有的时候又是大男人的范儿,镇定自若,意气风发。作为男人,他傲然挺立,充满了阳刚之气;作为军人,他伟岸正直,身先士卒,威武不屈,气宇轩昂。
想到这里,李博雯的心里也多了一些期盼。
54
上灯了,一点点黄晕的光。
今晚的雄村注定是一个躁动不安的夜。
许文浦站在阳台上抽烟,他是在等李博雯的到来,还是想把时间一点一点耗去,他说不上来。不远处那二十个营房的灯错错落落都亮了,渐渐地,一扇一扇的窗户关闭了。那幽幽的灯光,穿过层层寒风,蜿蜒而去,无穷无尽。突然间,一股异样的暖流涌来,他抬眼望去之处,竟蒙眬起来……
高跟鞋叩响楼梯,声音沉闷,节奏渐缓。许文浦知道李博雯快到门口了,他打开门迎接。
“博雯,晚上好。”
“许队长好,我化了个淡妆,耽误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博雯,是喝点红酒还是喝点茶水?”
李博雯抬眼看了一下许文浦,微微笑了一下:“还是喝点红酒吧。”
女人遇上红酒,她的魅力与红色的酒液相互融合,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眼前的李博雯就像从最标准的美女画上走下来的人一样。一张再标准不过的古典瓜子脸;眼睛大而有神,似乎眸子里有水波**漾,仿佛无时无刻不在默默倾诉着什么;挺直的鼻梁,兼有女性的俏美又有点男性才有的英气;略薄柔软的樱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宝石红,仿佛看一眼就能让人沉醉似的;一头柔美的乌亮长发,流瀑般倾斜下来,恰到好处地披散在微削的香肩上……
许文浦点上香烟,伸手把白炽灯打开,随之把暗红色的灯关掉。他不想让红酒与柔润的灯光烘托气氛。
李博雯看了许文浦一眼,没有作声。她一杯在手,纤指轻握。
接着,许文浦向李博雯叙述了他上学、结婚、逃婚、参军的故事。其中的每个故事都深深打动了李博雯。
李博雯抿了一口酒道:“说说你的爱情故事。”
许文浦告诉李博雯,他在徽州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认识了胡子珍,爱上了胡子珍,因为战乱他们分开了。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着胡子珍,他坚信她会等他……
“你的爱情故事可不可以说来我听听?”
李博雯说道:“我的爱情故事很简单,大学时的一个男生追我,我同意了,也相爱了。但后来,他没有和我走上同一条道路,他选择了回家,在他父亲的烟厂工作,我到了军营。志向不同,爱情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我听说四行仓库那面大旗是你跳入苏州河,泅水送到对岸的。”
李博雯不免有些得意:“是啊,那是我告别爱情后的壮举。”说着,李博雯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她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许文浦。
红红的酒液光映着李博雯绯红的面庞,低眉浅酌间,葡萄酒让她在温柔中融入了豪放的娇媚,透过晶莹玲珑的高脚杯,烛光微晃,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文浦,今晚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谈心,还是……”
许文浦没有正面回答:“茫茫人海中与你相逢,志趣相投,渐渐地,我们相识相知。人生是一个行走的过程,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会成为过客或是朋友。虽然我们彼此都有好感,可我们谁都不能越雷池一步,因为我们不知道前方的路是怎样的,未来会是怎样的。只有友谊是至真的,是人生中重要的一笔财富。如果博雯不嫌弃,在今后的岁月里我愿做你的哥哥,把你当作亲妹妹,关心你、爱护你、珍惜你……”
委婉的言辞,其实很残忍。
伤心的时候,葡萄酒万般酸涩;心境平和的时候,它又果香浓郁,口齿留香,让你的心情仿佛步入鸟语花香的世界一样明亮起来;欢快的时候,它又越发甜腻,像吃巧克力般让人兴奋。此刻,李博雯感到的是酸涩。
许文浦端起酒杯:“来,干一个。”
李博雯没有言语,端起杯一口喝干。随之,微笑着流下了眼泪。
眼泪的存在,证明了悲伤不是一场幻觉。
许文浦递上纸巾,李博雯擦了擦泪水。她说:“文浦,今晚让我真正认识了你,你朴实稳重,坦**真诚,心静如水,志洁如冰。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一颗尊贵的心。你是我的榜样。在未来的岁月里,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在精神的层面上赖在你的世界里?”
不觉之中,许文浦的脸上一阵温热,一种无法言状的伤感从灵魂中油然而起,他靠在沙发上一个劲地流泪。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他也不动手去擦它。
李博雯的心因之震颤,她走到许文浦身边,轻轻地说了一声:“不哭。”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诸多感慨,复杂的情感一时之间难以道尽,全部凝聚在这夺眶而出的眼泪之中了。
他握着她的手,静静的,谁也没说话,泪水却不断地从他们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们用泪水滋润这个寒冷的夜晚,用泪水祭奠痛苦和哀伤,用泪水去温暖苦痛的灵魂。人生总在泪水中前行,酸甜苦辣百味尝尽,或许,懂了泪水,就懂了人生。
许文浦起身再次把酒倒满,他把酒端到李博雯面前。
“再干一个!”
李博雯坚定地点点头:“干一个!”
“有一种情感,只能用心去感受。有一种情感,只能用心去珍藏。但这种情感不能被简单地划归为朋友,它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和范畴,这就是兄妹情、战友情。博雯妹妹,我俩要做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着肩膀相视而笑的兄妹!我们不是谁从属于谁,而是遵守道德、纪律、规则的兄妹。愿我们的生命在挫折和磨难中茁壮,思想在徘徊和失意中成熟,意志在残酷和无情中坚强……”
李博雯擦了擦眼角的泪:“哥,听你的。”
许文浦伸开双臂,看着李博雯:“妹妹,让哥哥抱你一下。”
李博雯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拥抱,是无声的语言,是感情的交流,是宽容理解,是贴心信任,是妥协与原谅,是不舍与期待。
在寂寞的寒冬里,在异乡孤独的夜晚,一个拥抱就够了,一个微笑就可以让彼此温暖地呼吸,把心点亮,不再失落。
许文浦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李博雯:“你之前说‘你斗胆,但不大意’是什么意思?”
李博雯没有立刻回答,她抿了一口红酒,笑着看看许文浦,说:“哥,我一定要回答吗?”
“听从你的内心吧。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在我回答之前,我要问你,我说了那么多话,你为啥偏偏把这一句拣出来?”李博雯偏着头,盯着许文浦的眼睛。
许文浦弹弹烟灰:“因为这句可贬可褒,我想听听你的高论。”
李博雯说道:“高论谈不上,我想说说心中的疑问。既然我们是兄妹,那我就无话不谈了啊。运往浙江、雄村的物资在武汉出港后不久被中共地下党烧成灰烬,这事想必哥哥没有忘记吧。事后不久的一天晚上,郭履洲副主任来到201,发现钥匙被我挂在门上,他问我每次开门是不是都把钥匙留在锁孔里,我回答不是的。他又问,23号晚钥匙也没有取下吗?我说,取下了。其实,我是撒了一个谎。当时,我倒是没有想到其他什么,只是怕如实说会受到批评。郭主任走后,我坐在发报机前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些问题。
“的确,我那晚在开门后没有取下钥匙。有了这个前提,才有了我的一些猜测、怀疑。
“首先,那晚你为什么走到二楼?201是郭主任专用电报收发室,不在你的巡查范围内。好,就算你看到了201的灯亮着,你走上去看看,未尝不可。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不得不让我思前想后。我分析,你是发现了门上挂着钥匙,把它拿走复制,之后又悄悄地还原,然后在某个夜晚进了201发报,这些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可就在那晚,我在**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准备去201看看小芳是否在那里,如果她在,我就进去写写日记。没想到,就在我快要走进小楼时,看到两个黑影在打斗,不一会儿,一个把另一个扛在肩上,直奔渐江方向去了。后来,传出了‘野猫’的事……当然,你复制钥匙是否与武汉出港物资被烧有必然的关联,我不敢妄加猜测,但至少可以说你有所图谋。”
许文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道:“如果我取下钥匙,被你发现了,我会怎么办?”
“你会批评我不细心,然后把钥匙给我。”李博雯的回答很直接。她接着说:“你刚才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明了什么?你懂的。”
“我把钥匙拔走,倘若你工作结束了,找不到钥匙了,那不出事了吗?”
“有些事情就是天注定。那晚我在等重庆回电,等的时间足够长,冥冥中这些好像都是拜你所赐。”李博雯接着说,“不说这事了,哥,再喝一个。”
许文浦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让李博雯不要多想:“博雯,不要想得太多,想多了,想深了,或许会有危险。”
李博雯不解地说道:“想问题还有危险?真有危险,我的危险就是哥的危险,反过来,哥的危险就是我的危险。”
……
许文浦和李博雯站在阳台上,看着不远处营房的灯光,他俩相视一笑。
“明天你的报告怎么写?”
许文浦笑着说:“我会如实记录我和李小姐云雨高唐的每一个片段。”
“编得出来?”
“嗯。”
抬眼看着眼前漆黑的夜里那些明亮而又柔和的灯光,再看看眼前的李博雯,许文浦的内心不由得充满了温暖与感动。不远处那柔美的灯光,像明亮的眸子,让他仿佛远离了黑暗,置身于一个有着明亮天窗的梦幻乐园,温馨而又美好。
55
同样是这个夜晚,远在千里之外的军统武汉站情报组电讯室的译电员小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军统武汉站马副站长曾在记事本上写下:要弄清楚1942年7月12号那晚,许文浦到底去了哪里。后来,他叫情报组朱组长彻查此事。朱组长调查的结果是那晚许文浦和小康在一起。
对于许文浦的一系列调查,虽然报告显示没有问题,但马副站长一直放不下,尤其是运往浙江、雄村的物资在武汉出港后不久被中共地下党烧成灰烬一事,令他对许文浦的怀疑逐步增加。怀疑归怀疑,可一切都得证据说话,马副站长觉得要想挖出许文浦,目前只有从小康那里打开缺口。
马副站长决定亲自来审审小康。
当天,小康被带到审讯室。
“马副站长,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啊?”
马副站长笑笑:“小康啊,你知道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那我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呢?实话告诉你吧,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就别想走出这道门了。”
小康也笑了笑:“马副站长,我小康什么违规违法的事也没做,你要我说什么呢?”
马副站长一改之前的态度,他冷冷地问道:“7月12号那晚,你真的和许文浦在一起?”
“7月12号那晚,我真的和许文浦在一起!”小康坚定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让朱组长把这事记下?”
“我怕受到处分。”
“现在就不怕受到处分了?如果查证你和许文浦谈对象,这肯定要处分的。如果查证7月12号那晚你没有和许文浦在一起,你却为了庇护他而撒谎,这可不是处分的事了,而是要掉脑袋的!现在你说说,谁来证明那晚你和许文浦在一起?”
“难道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睡觉还要别人证明吗?”小康的语气显然有些强硬。
“普通人可以,但我们军统的人不可以!难道你不知道军统的同事之间是不可以谈恋爱的吗?就算那晚你俩在一起,这也是违纪!何况,你单方面言辞,叫人如何信服?!现在,我可以这样认定:第一,你和许文浦谈对象,并且发展到在一起睡觉,这是违纪的,要受到处分;第二,你7月12号那晚根本就没有和许文浦在一起,你欺骗了组织,隐瞒了事情真相,造成了一系列对党国不利的后果,这是违法的,是要受到严重处罚的。”说着,马副站长看了看行动组的蔡新奎组长,那意思很明显,是要蔡新奎对小康上手段。
蔡新奎为难地说:“马副站长,小康毕竟是同事,再说还没有证据证明许文浦那晚不在小康那里。”
马副站长又一次看看蔡新奎,他在蔡新奎面前转了一圈:“你是在提醒小康,要我们拿出许文浦那晚不在她那里的证据?”
“马副站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对待同事不能像对待其他嫌疑人那样,就我们前期对小康的外围调查来看,她是没有问题的,她就是个译电员,一个简简单单的女孩子。”
“你这么轻松地一说,倒是我错了?”
“不敢,不敢,我蔡新奎忠诚于马副站长,不敢有半点不敬。”
马副站长拍拍蔡新奎的肩膀:“我们不要被假象迷惑了眼睛,小康的事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蔡新奎心里十分清楚,马副站长怀疑许文浦由来已久,小康今天恐怕是难以过关了。于是他只好顺着马副站长的意思,说道:“小康,你今天要是不拿出证据,你真的走不出去了。这不是你在家里闹着玩,而是在军统的审讯室。再给你十分钟,要不然,我们就得换个地方谈话了。”
小康知道,换个地方,那地方就是刑讯室,刑讯室里几十种刑具中的任何一种都足以叫人死去活来。她知道,今天一定是有来无回了。
其实,小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译电员,一个凭工作拿工资吃饭的人。她只知道对工作负责,根本就不了解军统内部的风云。从事高风险的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注重职业安全和人身安全,高风险行业最忌讳的是不能时刻保持警醒,忘记了或者低估了时时刻刻都存在的风险。如今的自己变成温水中的青蛙,在愈来愈高的“温暖享受”中,可能会默默地死去。此时的小康后悔来到这个似被囚禁的地方,后悔从事这跟死神打交道的职业。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小康心里十分清楚,7月12号那晚许文浦根本就不在自己的房间,朱组长的调查,矛头是指向许文浦的,出于心中的那份感情,她撒了谎。她原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马副站长钉着不放。如此,许文浦真的有问题?许文浦是得罪了马副站长,还是通日、通共呢?一时间,小康捋不出头绪。
忽然,小康想起了1941年秋她截获一份日本外交密电的事,那份密电从表面上看是一宗木材换橡胶的信息,其实真正的内容是日本要对美国动手了。1941年12月7日,此消息得到了印证,珍珠港上空呼啸而下的炸弹让美国人如梦初醒。这件事自己因为不慎而受到了处分,许文浦受到了嘉奖,这说明许文浦是有心计的,或者说他另有隐情。
再联想到麻城、黄安那次行动的失利,共党马慧芝尸体存疑与小王失踪的事,让小康觉得许文浦的身份的确可疑。但,所有的疑虑都被爱情掩盖。
思念过,才明白思念的痛苦;相爱过,才知道爱的代价。小康不吝惜感情,然而她终究没有得到她所渴望的感情;她甘于付出,有时只为了得到心灵的慰藉,然而,她最小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
小康爱许文浦,她为他骄傲。她喜欢许文浦站在她面前的样子,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更为重要的是,她希望他能真正地对待他们的友谊,渴望得到他真诚的爱和祝福。
一直等待被爱的人是很可悲的,你要学会去爱护一个你在乎的人,才能得到他最真挚的回应。小康的确很少站在许文浦的角度和立场去思考问题,每每考虑的都是自己开不开心,自己痛不痛快,从未真正地了解他、理解他。她将太多情感寄托于他,渴望得到他的回应,渴望在他那里获得安心,可这一切都无从实现。
其实,许文浦也不是冷血之躯,他的身份、职责、使命,令他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动**的现实面前,思想与行动不得有丝毫的游移和松懈。可这一切,小康无从知道。
出于对许文浦的保护,更出于对许文浦的爱,小康不在乎许文浦是什么身份,是哪条线上的人了。她决定一条路走到底,不辜负自己。
“马副站长,你不是要证据吗?好,我现在就让你看证据!”说着,小康脱去了棉裤、内衣,只剩下裤衩。她指着大腿处那块长长的伤痕说:“这条伤痕就是7月12号那晚许文浦留下的。当时,我拒绝和许文浦发生性关系,可他的性欲不可控制,他的力量也足够强大。在拉扯中,他手指甲抓破了我的大腿,肤裂肉开的疼痛随之被性欲控制了,痛苦也就变成了快乐。此后,肉体给精神生活和爱情控制住的时候,苦痛也就变成了幸福……”
眼前的小康,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微微颤动着的长长的睫毛,透出淡淡红粉的皮肤,薄薄的如玫瑰花瓣般娇嫩欲滴的双唇,颀长、匀称的秀腿,似乎都在引诱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马副站长尽管不为之所动,但呼吸还是显得有点急促,他轻轻地说:“穿上吧。”
一般人被怀疑,会表现出惊恐、愤怒的神态。如果表现过激,那就有文章了。小康的举动不但没有让马副站长信服,反而让他更加怀疑了。
“马副站长,你看这证据足够了吧。”
“今天就到这里吧。”马副站长背着手走出了审讯室。
回到办公室,马副站长越想越气。他本来想从这个丫头口里得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却被这丫头玩了。他认为,小康当面脱衣服,说出她与许文浦**的事,这是对他的不屑,甚至是对他的侮辱。想到这里,他喊来了心腹——行动组的副组长雷明灿。
看着马副站长的表情,雷明灿知道他又要提笔在某个人的名字上打红色的叉子了。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康,竟然和我玩起了阴的。我也不想在站内闹出大动静,既然她玩阴的,我也就跟她玩阴的,今晚就叫她消失!做掉后,把她送到‘两汉春满楼’。事后,你写个报告,就说黑道上的嫖客争风吃醋把她杀了……”
“马副站长,你是说我们站的译电员小康?”
“是。”马副站长斜视了一下雷明灿。
雷明灿说道:“小康不会有胆子和您玩阴的吧,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武汉站到了彻底洗牌的时候了!这两年一连串地出事,戴局长很是恼火,我不出手,接下来就有人要出手了,到那时拿红笔的就不是我了,打叉子的对象也不会少了你雷明灿!”
雷明灿哆嗦了一下:“马副站长考虑的都是大局,我小雷目光短浅。小康的事,照办,照办,请马副站长放心。”
就这样三言两语,小康的性命说没就没了。
第二天上午,情报组的朱组长来到马副站长办公室:“报告马副站长,我们组的小康到现在还没来上班,是不是叫行动组的人去看看?”
“亏你还是情报组组长,小康卖身,昨晚在‘两汉春满楼’被嫖客杀了。武汉站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大家就不要再议论了。你安排一下,给小康家里送点抚恤金,就说小康暴毙而亡。”说着,马副站长挥挥手,示意朱组长退下。
小康的死,蔡新奎心知肚明是马副站长干的。他在悲痛中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他把这笔账记在了马副站长头上。
老赵得知此事后,立即召开了一个会议,决定把小康的事告诉许文浦,使他知道武汉站的斗争很复杂,针对他的调查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并要求许文浦暂时停止一切活动,视事态进展情况而定。
很快,噩耗飞到了雄村。
56
许文浦想不到,1943年7月26日那次与小康的告别竟是永别。
得知小康的噩耗,许文浦一下子就腿软了,心口像被重击了一般。他的心中翻波涌浪,悲从心来,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许文浦原以为日子既然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来的,当然也应该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昨天、今天和明天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不同的。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转身的一刹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从此和你永诀了。
在这细雨纷飞、寒冷的夜晚,窗帘儿轻轻被风掠起,小康那深邃的眸子**着涟漪,或脉脉含情,或活泼愉快,似乎都随着月光一起倾泻了进来。她在兴奋激动地讲述分别时与相逢时的感受,她在娓娓述说着分别后的岁月里所发生的故事……
许文浦拿起笔,用泪水写下了心声。
……小康,你我素昩平生,在武汉,在军统,我们成了同事。你的专业注定了你每天都在与秘密、与危险打交道,但你浑然不知。你只知道那是事业,但你不知道你的事业关联着政治。如果你能单纯地工作,那有多好啊!可是你不知道,自从你进入军统后,你的一切都不属于你了。可惜了,你入错了行。
小康,我知道你暗暗地爱着我。我大你近十岁,难道这点我看不出来,我不知道?谁不曾为暗恋而痛呢?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就像是瓶中等待发芽的种子,永远不能确定未来是不是美丽的,但你真心而倔强地等待着。只是,你不知道,我是一名中共党员,我有我的抱负与理想、追求与责任。再说,我有我的心上人,她在未来等着我,因为当初的承诺,我们会一辈子等待。可惜了,你爱错了人。
小康,你为我化险为夷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我对不起你。我所有的哭泣、悲伤、痛心,都已无用,都无法挽回你逝去的生命。我只能说,生或死,也许早已命中注定。但,我会记下你的故事,因为你是为了正义而死,为了中国的解放事业而献身!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离去,而每一个人的离去,都会带给亲人无限的悲痛和怀念。今天,我不能不怀念你,不能不想念你。我怀念那段一同走过的难以忘怀的岁月中,无法抹去的温暖。
雨水不停地飘过夜的窗台,淋湿了我的心绪。我不知道,在这样的雨夜,又将有多少生命,带着美好或遗憾,在某一终点戛然而止。而我,不也正是奔赴在这条生命终结的路上吗?到那时,我们再相聚……
这一夜,许文浦无语凝噎,凄恻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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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3月8日,下午5点多,刚刚训练结束回到房间洗完澡的许文浦被郭履洲叫到了会议室。偌大的会议桌只坐了6个人,郭履洲副主任、办公室主任王柯、军需科科长吴永红、安全科苏科长,还有两位许文浦不认识。
郭履洲指着他身旁的那个人向许文浦介绍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毛森少将。”
在偏处浙江西南一隅的江山县,20世纪30年代出现了众多国民党特工人员,并且多属军统系统,其中“一戴三毛”尤为著名,人称军统巨枭。“一戴”即戴笠,“三毛”即毛人凤、毛森、毛万里。“三毛”中的毛森被视为“杀人魔王”,声名远播。
此次,毛森是受戴笠指派前往雄村,他要代表戴笠在雄村训练班挑选5名学员充实军统在厦门的力量。
毛森的名字,如雷贯耳,许文浦随手一个标准的军礼。
毛森示意许文浦坐下:“你就是许文浦?”
“报告将军,我是雄村训练班二期学员许文浦!”
毛森笑了笑,转头对郭履洲说:“一看就是干练的人,难怪戴局长点他的名字。”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没有给许文浦任何的准备,让他措手不及。但许文浦知道,一段新的生活即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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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浦,你的履历我都认真看了,说说看,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也就是说你就要离开训练班了,你如何规划你的未来?”毛森没有看许文浦,只是前前后后翻他的履历。
一般来说,对于这样的问题,应答者往往会说上一大通,但许文浦没有,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毛森原以为许文浦会高谈阔论,这一句掷地有声的回答令他对许文浦刮目相看。毛森抬起头看着许文浦:“好!简约的回答不简单哪。你再详细说说怎么样服从命令,怎么样履行职责?”
得到毛森的认可,许文浦也就不像先前那样紧张了。
许文浦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是古今中外少有争议的一句话,尤其是在军人圈子里。因为战场局面千变万化,上一级更能掌控全局、着眼未来,下级坚定地执行全局任务是不容商量的。尤其是‘兵者,诡道也’,即使是上级下令投降,下级也需要服从,因为上级很有可能是在策划计谋。其实,‘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是存在例外情况的,古今中外都有类似的例子。首先《孙子兵法》里就讲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意思就是在外作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不受上级命令约束。古往今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情况非常多,但所有前提都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之上,如果‘不受君命’而且没有取得胜利,那违令者一定会很惨。宋代岳飞曾经被赵构12道金牌召回,前11道金牌岳飞都拒绝了,如果岳王爷最后能够赢回二帝或许还能挽回一切,而最后如果完成不了这个目标,结局是注定的。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上级的命令必然违背良知的情况下发生的,因为军人首先也是一个人。”
毛森示意许文浦停下,他掏出香烟:“会抽烟吗?”
许文浦答道:“会。”
毛森扔了一支给许文浦,自己点上烟:“你接着说。”
许文浦接着说道:“其实,事事都有自身的特殊性,要全面并辩证地看。当然,军人的主流价值取向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在实际运用中,也许会有因执行命令而遭受损失的情况,但整体来看,这是确保活动或者行动顺利进行并规避风险的效益最高的手段和原则,这个原则底线不能突破。”
许文浦的这些话语是毛森日常难以从部下那里听到的,他连连说道:“戴局长没有看错人,戴局长没有看错人。”
接下来,许文浦向毛森叙述了习武、读书、回乡、结婚、逃婚、参军,到武汉再到雄村的过程,同时他一一回答了毛森关于业务的种种考问。
毛森说:“白居易说,‘高者未必贤,下者未必愚’。 人才出于贫寒家庭,莲花开在死水之中,这一点不假啊。人才的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经历千锤百炼的打磨。当今社会,谁能会聚更多的人才谁就拥有主动权。党国因有你这样的人才而骄傲。”
毛森接着说:“可人才,也得看放在什么地方。我这次来是受戴局长委派,从你们训练班挑选人才去厦门工作。就这样定了,这个月11号你和其他4名学员一道启程。”
许文浦怯生生地问道:“将军,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只要你提得对,我就会满足你。”
“我想推荐训练班电讯组的李博雯学员,她的收发电文以及译电水平很高,在厦门或许我们会有很好的配合,更好地为党国服务。”
毛森想了想:“这个,我还要和郭履洲副主任商议商议,应该没问题吧。”
在接下来的推荐、问询、确定中,电讯组的李博雯、技术组的米线杨与行动组的韦汉、欧阳水源被选中,他们将与许文浦一道奔赴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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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情感,只能用心去感受,用心去珍藏。这种情感不能被简单地划归为朋友,它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和范畴,这就是战友情。尤其是共同战斗在敌人心脏的战友,这种战友情不是人人都有的,但有了就一生铭记,有了就渗入心髓融入血脉,就抹不去忘不掉。
在即将踏上新的征程的时候,许文浦百感交集。
许文浦轻轻地敲了敲吴永红宿舍的门,门是虚掩的,他推门走了进去。吴永红坐在沙发上抽烟,刚起身,泪水已挂满两腮。许文浦走上前握住吴永红的手,没有言语,眼泪也流了下来。这是两个男人的眼泪,在这特殊的环境里,它涵盖了一切的情义。
“文浦,你就要走了,今天我俩喝一杯,这是我和你在雄村最后一次相聚了。我们就喝雄村自己酿的米酒,我也不去食堂端菜了,就一包花生米,你看怎样?”
“永红哥,花生米配米酒,这就是兄弟啊!”
“永红哥,你是一个好兄长,与你相处,让我们的感情更加浓厚,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的内心有说不出的留恋。”
“你我为了革命理想历尽了艰难,才走向了通往成功之路。你要记得,永远地记得,在雄村的日子是一段充满着奋斗**的闪亮的日子。”
许文浦点点头:“来,干一杯!”
“雄村毕竟是训练班,日常任务就是训练,单纯,没有风险。往后的日子你可能会更加艰难,因为你的身边有很多敌人,一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我已经把你去厦门军统的情况报告给了组织,在厦门同样会有我们的人联系你、保护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同时,上级要我转告你,到厦门后别急于开展工作,先稳住,适当的时候会有我们的同志联络你。”
吴永红的话,许文浦句句记在心上,他端起酒杯:“永红哥,我敬你一杯。请永红哥放心,请组织放心。”
接着,吴永红告诉许文浦:“电讯组的李博雯是一个进步青年,可以在以后的工作中慢慢考察,如有可能,把她争取过来。技术组的米线杨、行动组的欧阳水源,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用。但行动组的韦汉你要防着点,他是郭履洲极力推荐的人。我认为,郭履洲一直对你放心不下,他把韦汉放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你。”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会时刻小心的。”
有一种相聚叫离别,有一种离别是为了更好地相聚。
送许文浦出门,吴永红紧紧握住他的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许文浦重重地点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