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吱吱”地钻进沙堆,飞扬的沙粒拍打在脸上,风声、枪声是这个世界的全部声音,单左云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感知了,他只有一个目的,跑!玩命跑!
单左云宛如置身于潮湿的,空气污浊的地下世界。石质的台阶,黑铁铸成的牢房门,其他的,诸如墙壁、屋顶,统统都是坚固的褐色泥土。
刚来到这里时,单左云以为这是个防空洞,或者被遗弃的军火库之类的场所,现在看起来它就像一个巨型地窖,或者一个大酒窖。单左云不知这座地下建筑位于何处,如果是位于拉斯维加斯市内,那简直是一项不可相像的工程,仅仅处理挖掘出来的泥土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另外时间也是个大问题,他们总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大肆挖掘吧。
几乎凝滞不动的白炽灯泡使走廊的气氛显得更加阴黯,走廊两侧有十几个牢房,没有歇斯底里的喊叫,只有偶尔传出的梦呓的痛吟。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双手抓着牢门上一尺见方的铁栏杆,瞪着一双不再水灵灵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单左云。她面无人色,齿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个刚刚从虎穴余生的可怜女人。
“你好,大眼睛。”萨芬瞥了她一眼,有意无意地跟单左云说,“我们的监牢比任何一个政府的监牢都要清晰,没有时间不等的刑期,只有死刑和无期徒刑。就像你看的大眼睛,她在这里待了半年了。她还有很长时间需要渡过,她被叛了无期徒刑。”
在哈桑的黑暗世界,他是最高权力拥有者,同样还是最高法官。
“她怎么了?”单左云不想问,但还是开了口。
“有个小毒贩,拿了我的货,规定时间里没有交上钱,他恳请我们宽限他几天。妈的,他把那些钱全都用来赌博和玩女人了。我们贩毒,不是放高利贷,更不是慈善机构,哈桑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一个兄弟拿着铁锤去了那家伙的家里,他正在和这个女人在**鬼混,我的兄弟敲碎了那个家伙的脑袋,之后把她带了回来。”萨芬鼻子里喷出不屑的笑声,“你知道,我的兄弟本应该一起杀死大眼睛,不过他有副好心肠,再说大眼睛长得不错。”
单左云不愿意再问下去了,俄罗斯匪徒长期囚禁着一个目睹了犯罪的证人,用来寻欢作乐,他们却认为让她多活几天,是一种宽大的仁慈。
回**着腐酸与阴臭之气的牢房毫无生机,从牢门上露出的那张女人面孔更增重了地狱般的寒栗,当单左云看到第二张面孔时惊讶得差点叫出来。
这个人他不仅认识,而且是个老熟人,他竟然是加州监狱15监区的警长弗兰克!
没有熨烫的笔挺的警服,没有不可一世的警徽和挂在屁股后面的橡胶警棍。满脸伤痕,一个眼窝乌青的弗兰克只穿了一件满是污渍的背心。牢房的阴冷和恐惧使弗兰克抱紧了肩膀,缩着头,看到单左云时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猛地打了个哆嗦,连忙转过身。
单左云心里咯噔一声,他首先想到的是弗兰克也是哈桑的人,但很快他就笑自己太紧张了。弗兰克被关在监狱里,况且哈桑的组织全部由俄罗斯人组成,他根本没资格。单左云还看到和弗兰克关在同一牢房的对眼,他蜷在一堆干草上,捂着被折断的手指不停呻吟,像是一只受伤的母鸡回到了窝里。
弗兰克背过身,佯做不认识单左云,他也没吭声,幸好萨芬只顾朝前走,没见到他们的惊讶的表情。
来到拉斯维加斯后,单左云成了监狱的常客,短短的几个月就进了两次监狱。一次是做为卧底,进入加州监狱,那时他是有两个“护腕”,手握大把美钞的监狱大佬,住在最安静的监室。这一次,作为哈桑的俘虏,单左云也受到了优待,他被带上众多牢房的上一层,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牢房,虽然和其他牢房一样,没有饭盒,只有喂猪似的槽子,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但这里有个小火炉,不停燃烧的火炉让牢房比外面干燥了许多,也暖和了许多。
哈桑对单左云确实另眼相看,下层的众多牢房只有两名荷枪实弹的俄罗斯匪徒看守,而在他的门前就有两个全副武装的俄罗斯匪徒。在受到诸多轻视之后,单左云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
“请进吧。”萨芬推开黑铁铸成的牢门,让单左云进去,她给自己点了根烟,边抽边说:“哈桑管我叫典狱长,那么我这个典狱长应该告诉你一些事。这里是哈桑大帝的皇家监狱,不能洗漱,大小便在墙根解决,没有自来水,没有早餐,午餐是一杯牛奶和两个鸡蛋,没有晚餐和夜宵,没有酒,没有烟,没有女人。”
单左云早做好了受折磨的准备,他只是**鼻子,仔细嗅了嗅,没有闻到异味,看来这里很少关押犯人。饥寒交迫的弗兰克和对眼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必须忍受自己制造的粪便所产生的臭气。
“我想有必要告诉你,关于猎人游戏的规则。”萨芬狠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烟雾:“就像世界上很多大黑帮一样,我们不喜欢政治,但还是要和满肚肥肠的政客搞好关系。在享受过很多普通人可以享受的东西后,他们的口味越来越刁钻了,狩猎、幼女、性虐,这些他们统统玩腻了。所以我们给他们准备了猎人游戏,你们这些囚犯就是猎物,政客们是猎人。他们驾驶悍马越野车,可以使用猎枪、霰弹枪、狙击步枪、弓弩,只要他们喜欢什么,我们都会提供。你们没有衣服,没有武器,只有鞋。狩猎范围在15号洲际公路附近,你们离开后十五分钟,猎人们开始驱车追逐你们,只要猎物能保证在能活过六个小时,那他就可以多活半个月。还有一种可能,猎人也很仁慈,他们不会杀光所有的猎物,会剩下最后一个,假如没到规定时间,而猎物只剩下一个,那么他也是幸运的,可以多活半个月。”
单左云不知怎么样表达自己的愤怒,俄罗斯黑帮为了讨好政府准备的猎人游戏,分明就是**裸的杀戮。猎人游戏的规则和鱼塘的“捉大放小”有些类似,鱼塘经营者在捕捉大鱼的时候会把小鱼放回鱼塘,避免一网打尽,以保证长期的效益。
“告诉你个小秘密。”萨芬摆弄着涂成五种不同颜色的指甲说,“你可以在游戏开始后迅速杀死其他猎物,这样你就能多活半个月。不过我劝你还是接受哈桑的建议,你会变成千万富豪,随时随地有人保护的权势人物。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因为同情你,你没有值得我同情的地方,我这么说,是哈桑动了真感情,他想起了我们的那些伙伴。FATF缺少你,也许会导致这次行动失败,但我们有很多种办法解决这件事,比如直接杀了史密斯。我只是不希望哈桑失望。”
“好好想想吧。”萨芬想走,忽然转过身,把大半包香烟在手上掂了掂,丢了过去。
萨芬离开后,单左云立即在牢房里兜起了圈子,很快他就失望了,坚实的四壁全部是厚厚的泥土,就算给他把工兵铲,恐怕也挖不出去。不过他有个新发现,在铺在墙角的干草下,他发现了一个拇指大的圆孔,通过圆孔可以看到下层牢房中的走廊。圆孔看起来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用手指挖出来,周壁还粘有一些凝固的血迹。
用鲜血换来的圆孔对于单左云没有太大的用处,它只是可以看到走廊的情况。圆孔靠近走廊上放的白炽灯,视线良好,它似乎就在弗兰克和对眼的牢房的上面,可以清晰地听见对眼的痛吟和弗兰克的埋怨声。
“肥猪,闭上你的嘴,我很烦。”弗兰克朝着对眼喊。
“我的手指断了,需要包扎,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哎呦。”对眼似乎在牢房里唯一的干草堆上扭动了一下。
“好吧,那你就叫吧,不过马上从草上滚下来,那属于我。地上太凉了,没见我没穿鞋吗?”
单左云听到“砰砰”两声,想来是弗兰克在踢对眼的屁股。看到弗兰克和对眼的境遇,他觉得哈桑对自己还不错,不仅给他安排了有火炉的牢房,没有剥光他的衣服,甚至还给他留下了腰带和鞋带。在普通的监狱,这两样东西是绝对不准许带进牢房的,所以我们常在电视上看到刚刚入狱的囚犯总是提着裤子,趿拉着鞋。
“我也没有鞋。过来吧,咱们可以挤挤。”对眼的态度出奇得好,他是想把装熊进行到底了。
“去你妈的!”弗兰克又朝对眼的屁股踢了两脚,“你想让我趴在你身上吗?我不喜欢你的屁股!”
两个人没完没了地争执着,弗兰克一如往常地强硬,对眼异于往常地妥协。单左云没心思听两人嚼舌头,他用干草盖住圆孔,警惕地聆听门外的动静。门外的两个俄罗斯匪徒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只在他四处敲打墙壁时大笑,互相用俄语打趣,此外再也没有探头看他。俄罗斯匪徒对坚固的牢房有足够的信心,单左云对牢房也有足够的信心,他没有从这里逃走的可能,唯一的机会就是猎人游戏,他希望在进行猎人游戏时逃出生天。
为了猎人游戏,单左云开始做准备,他的衬衫袖子里还有四把柳叶飞刀,衣领里有根可以勒死河马的金属丝,这给他的逃脱增加了胜利的砝码。此外单左云开始节食,第一天他只喝下一杯牛奶,把两个鸡蛋留到了第二天,第二天,他仍是喝了一杯牛奶,吃掉了第一天的鸡蛋,把第二天的两个鸡蛋留了下来。为了逃生,单左云设计了很多方案,其中一个方案就是在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对于受过野外潜伏、伪装训练的特警精英来说,这不是难事。关键的是饮食。拉斯维加斯是一座建立在沙漠中心的城市,15号洲际公路附近更是遍地黄沙,他失踪后俄罗斯匪徒肯定会大肆寻找,他也许要到几天后才能离开自己挖的坑。水源问题是没法解决了,也许到时候他只有喝自己的血。
出事的那天夜里,被丢在街头的穆罕默德醒来时发现几个鬼头鬼脑的年轻黑人正在他的身上摸索,其中的一个把钱包叼在嘴里,笑嘻嘻地咕哝着什么。
“滚!”
穆罕默德挥拳砸在一个黑人的头顶,黑人们掉头就跑,他想站起身追赶,可是剧烈的头痛让他再次跌倒。那一记砍在他脑后的掌刀实在太厉害了。若在平时穆罕默德可以轻松追上几个黑人,现在他要面对没有钱包,流落街头的境遇了。
转了半个小时,穆罕默德发现自己深处黑人聚居的贫民窟,这里没有公用电话亭,更没有人借给他电话,他只能徒步走出贫民区,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住所。他不能直接去找史密斯,那会让人怀疑。
血迹斑斑的穆罕默德回到住所时,把伊丽莎白吓坏了,她又是找纱布药品,给他包扎,又是给史密斯打电话,穆罕默德忧心忡忡地看着墙上的钟表,距离单左云被绑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很短,也很漫长,可能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接到电话的史密斯仔细询问了穆罕默德关于事情发生的经过,立即分兵两路,他负责联系警方,陈文龙通过黑帮探听消息。史密斯首先联系到了警方的朋友。没多长时间,化了装穿着警服的史密斯便在一大批警员冲进了出事的夜总会,说他们接到报案,这里发生了恶性凶杀案。夜总会的负责人非常惊讶,说这里很正常,有撞酒杯的声音,有女人的叫春声,还有放屁声,就是没有枪声。史密斯懒得和他嚼舌头,带着警员逐个包厢搜查,搜到出事的豪华包厢时,他惊讶地发现,包厢里挤满了一群富有的年轻人,他们说从天黑就在这里了。史密斯仔细观察可能发生搏斗的地毯,包厢的地毯上没有一丝血迹,干净的让人乍舌,按照穆罕默德所说,这里最少有六个人被微型冲锋枪打成了筛子。
一筹莫展的史密斯带着警察撤离了夜总会,他调集FATF成员跟踪那些年轻人,跟踪夜总会的一些头目,甚至偷偷抓起了一名为豪华包厢服务的侍应生,拳脚相加,严刑逼供,但是他一无所获。
史密斯把整个计划的所有环节都回想了一遍,找不到任何瑕疵,也就是说排除了加文做戏的可能,那么是谁呢?绑架一个单左云不会产生大的影响,但是绑架对眼等于向加文掷出了战书,其后果不可相像。
同一时间,陈文龙拨通了加文的电话,睡意朦胧的加文接到电话后暴跳如雷,立即派人把他和穆罕默德接到了他包住的五星级酒店。哈桑和他的手下冲进豪华包厢时,穆罕默德正趴在沙发上假睡,没看见他们的容貌特征,他起身想救出单左云时就被打晕了。
“这么说我的两个兄弟都还活着。”加文示意陈文龙和穆罕默德回去,并派出大批打手保护穆罕默德和伊丽莎白,他要求他们在没找到单左云之前,他们不要擅自离开住所。
虽然穆罕默德没有给加文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他一面吩咐手下向其他黑帮打探消息,派出大量人手在整个拉斯维加斯查找可疑的人,一面离开了常年包住的五星级酒店,回到了壁垒森严的别墅,保镖的人数比平时增加了几倍,个个持有各种轻重武器,身穿防弹衣。
事情果然像加文预料的一样,其他黑帮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加文此时在美国黑帮中的地位如日中天,不仅是全美最大贩毒集团的三号人物,有哥伦比亚的史洛迦将军撑腰,手下更是聚集了一批手心狠辣的死士,同时也从世界各地招募了一批杀手和雇佣兵。敢如此明目张胆对他下手的人,不要说在拉斯维加斯没有几个,全美也未必能找到十个人,况且这些大毒枭平时很少接触,他们的宗旨是和气生财,没有深仇大恨,不会下此毒手。绑架索取赎金的可能微乎其微,因为没有任何人和加文联系,也没有人和单左云的“女朋友”伊丽莎白联系。由此,加文只能做出两种推断,一是单左云的手下出了问题,对方在经过缜密策划的行动中杀死了对眼所有的保镖,为什么只是打晕了他?经过一番查证之,加文认定这个没有背景的巴基斯坦人不会做出这种傻事。最后一种可能就是哈桑回来了,只有哈桑有这种残忍的手段,做事后不留蛛丝马迹,只有他对自己恨之入骨。
哈桑策划的夜总会绑架事件确实天衣无缝,警方证实当晚夜总会共失踪了包括侍应生、调酒师、舞女在内的十八个人,他们和对眼那些死去的保镖一样人间蒸发了。没有任何人看见他们在什么情况下,被什么人掠走了,更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夜总会绑架事件后,拉斯维加斯的黑帮流传出种种可怕的谣言,一些老牌的黑帮大佬嗅出了异常的气味,认定拉斯维加斯将有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于是纷纷以度假为由逃往国外避风头。
“咱们该怎么办?”伊丽莎白泪流满面。
“胡萝卜肯定还活着!”穆罕默德抚着阵阵酸疼的后脑喃喃自语。
“我觉得应该再找那些舞女调查。”陈文龙一直不吃不睡,苦苦思索各种可能。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加文如临大敌。
“只有等待了,我从来没这么被动。”史密斯彻夜难免,不停吸着玉米芯烟斗。
“加派人手巡逻,所有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拉斯维加斯最高警方负责人如坐针毡,他同样预感到了大战前的血腥味。
被囚禁的第一天,萨芬就来问单左云,是否同意和他们合作,单左云没吭声,第二天还是如此。萨芬回到哈桑的身边,把单左云的态度告诉他,她丢给他的那包烟,还在原地,单左云一支也没抽,平时就靠在墙上睡觉。
“知道几十年前中国军人为什么在朝鲜打败了美国人吗?这就是中国军人的意志。”哈桑带着意料之中的表情说,“他整天睡觉是在保持体力。你是这场戏的关键,我相信你是个出色的演员。”
“我一直都很出色。”萨芬剥了一支棒棒糖,塞进哈桑的嘴里,轻轻地亲亲了他的脸颊,之后前往牢房。
这一次萨芬没有走进单左云的牢房,而是在弗兰克和对眼的牢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给你们十分钟,去找大眼睛痛快痛快吧。”萨芬对看守牢房的两名俄罗斯匪徒说。
“十分钟,实在太短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两名俄罗斯匪徒饿狼似的冲进关押大眼睛的牢房,里面立即传出痛苦的呼叫。
“妈的,小点声!”萨芬大喊。
大眼睛的牢房里立即没有声音,想来她被枪管对准了太阳穴。
听到萨芬的脚步声在下层停顿,单左云便拨开了掩盖圆孔的稻草。他平时总是靠在这个墙角酣睡,有任何响声就会通过圆孔向下看,他垂下头的姿势像是睡的正香。
“那个。”萨芬靠近牢门,随后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点了根烟狠吸了两口,似乎在驱散里面的恶臭。
弗兰克连滚带爬地走到牢门前,看到萨芬的表情又殷勤地后退了一小步:“您终于来了,最近你的脸色不太好,你可要多休息。”
“少他妈放屁。”萨芬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单左云的牢房就在弗兰克和对眼的牢房正上方,可以清楚地看到萨芬的头顶,他这才发现萨芬浓密的卷发是个做工精良的发套。看样子在那次哈桑被黑白两道围剿的大战中,萨芬不仅丢掉了男性**,还失去了头发。
弗兰克满脸堆笑:“您知道我是个穷警察,上次给你的那些钱是我的全部积蓄了。”
“穷警察?”萨芬朝他的脸吐了口唾沫,“穷警察还能拿出30万美元?”
弗兰克抹掉脸上的唾沫,可怜兮兮地说:“我怎么会骗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不会救你种杂种的命。我是看在30万美元的面子上通知你,明天有一场猎人游戏,有你,里面那个家伙,还有上面的中国人。”
“中国人?中国是不是都像李小龙那样?”弗兰克还是装作不认识单左云。
“他用一条腿就能摆平你们两个。”萨芬说完就要走。
“等等!”弗兰克大喊,把手从铁窗伸出去,用力摇摆,“别走,求您了!您是我的女王,是我的圣母,再救我一次吧!”
“小点声。”萨芬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再说一遍,我不是救你,只是让你多活几天。想清楚吧,人都要死了,留着钱有什么用,多么廉价的交换,30万可以多活半个月,我要是上帝,这个世界上恐怕会出现几万个长生不老的人。”
弗兰克咬咬牙:“那就让我再多活几天,我再给你30万。”
“30万太少了。”萨芬撇撇嘴,“最少50万,你知道上面那个中国人不好对付。”
“可我真的没有钱了……”
“我有!”缩在墙角,一直偷听的对眼像兔子似的跳起来,一把推开弗兰克,“女王,圣母!我出80万,不,100万!”
弗兰克偷偷给了萨芬30万美元,她帮他在上次的猎人游戏中成为唯一的幸存者,他们背着哈桑再做交易。对眼听懂了,单左云当然也听懂了。
“滚!别让我杀了你!”弗兰克凶相毕露,一脚踢在对眼的腰上,把他踹倒在牢门上。
对眼走进牢房后总是摆出一副老实相,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可就不含糊了,他返身抓住弗兰克的手臂,一个背摔将他放倒,接着用膝盖顶住他的脊梁,双手扭动他的手臂,眼看就要扭断他的胳膊了。
“好了。”萨芬不耐烦地喊了一声,“你有多少钱?”
“我出100万。”对眼毕恭毕敬地站在牢门前。
“我,我也出100万。”弗兰克痛苦地拖着手臂走过去,他惊讶地看着对眼的手,他开始怀疑他的手指是否真的断了。
萨芬又把头转向对眼。
“200万!”对眼可不是从犯人嘴里扣美元的弗兰克,他出手向来大方。
萨芬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你要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你是加文的人。”
弗兰克顿时瞪大了眼睛,即便他是个天天在监狱工作的狱警也听过加文的威名,况且加文还在他负责的15监区服过刑。他简直不相信,这个看上去圆滑事故、蔫声蔫气的肥猪竟然是加文的手下。虽然进了这座牢房,他们绝少有出去的可能,他还是有些胆怯,这些亡命毒贩多是睚眦必报的家伙,今天踢他一脚,他下次非捏碎你的睾丸。
“还有一点。”萨芬瞥了眼弗兰克说,“你要像他一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我钱,你不要让我拿着你写的条子去找什么人,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捉迷藏。”
对眼马上说:“没问题,我把信用卡的卡号和密码都告诉你,你现在就可以去取,里面最少有400万美元,大概是460万。”
“成交。”萨芬看看弗兰克,“你呢?”
“我真的只有100万美元了。要不这样,你派人去我的家里,我的狗窝下面还埋着30万美元,都是现钞。”弗兰克快要崩溃了,他没想到生死关头冒出个财大气粗的抢生意的家伙。
萨芬转身走了,任凭弗兰克在牢房里哭嚎哀求。
萨芬大步朝关押大眼睛妓女的牢房走去,飞起一脚踹在半掩的牢门上,对在里面寻欢作乐的两名俄罗斯匪徒说:“再给你们十五分钟,小点声!”
“赞美你!”
一名俄罗斯匪徒得意中松开了捂住大眼睛妓女的手,被她狠狠在手指上咬了一口,他盛怒之下,挥起枪托砸晕了大眼睛妓女。
“嗨,你干什么?晕过去就不好玩了!”另外一名俄罗斯匪徒不高兴了。
“萨芬不让咱们出声!”
听到萨芬和弗兰克、对眼两人的交谈,单左云第一反应就是无比的厌恶。用100万换取半个月的时光,贩毒的对眼有这样的巨款,单左云并不惊讶,倒是弗兰克,他虽然知道他在监狱里收了不少黑钱,没想到竟然收了这么多。正如美国的一位社会学家所说,加州监狱是一个囚禁着蛀虫的铁笼子,看守铁笼子的是另外一群蛀虫。
看到交易达成,单左云难免有些急躁,虽然他不知道萨芬给他们提供什么便利,还是对猎人游戏产生了担忧。他原本下想着游戏开始后,马上脱离所有人的视线,现在看来对眼首先会瞄上自己,干掉自己后,再去干掉弗兰克就轻松多了。原来的计划不得不做出一些改动,他不能低估会跳街舞,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眼,他经历过的枪战不在少数,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下层牢房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穿进了单左云的耳中。
短短的几分钟,弗兰克和对眼调换了位置,弗兰克不再趾高气扬,他弓着腰哀求对眼:“老兄,借我点钱好吗?求求你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干草都归你睡,也不会再朝你身上撒尿了,我……”
对眼没有用拳头猛击他的肚子,也没有报复的言语,只是反问他:“你不是在跟我借钱,是想借我的命?”
弗兰克不吭声了,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慷慨解囊。
萨芬很快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回来,她把电脑从铁栏杆里面塞进去,让对眼按照她的指令在无线互联网上进行转账,只用一支手的对眼动作很麻利,似乎唯恐萨芬变卦。弗兰克则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
“OK!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对眼操作完毕,把笔记本电脑递了出去。
“求求您了,我真的只有100万美元了。”弗兰克趴在铁栏杆上,眼泪哗哗直流。
萨芬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真的只有100万了?”
“真的,我发誓,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弗兰克似乎看到了希望。
“拿着,成交了!”萨芬把笔记本电脑重新塞了进去。
“赞美您!太谢谢您了!”弗兰克欣喜若狂地接过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操作起来。
对眼疑惑地看看萨芬,又把目光投向弗兰克:“猎人游戏只准许一个人活下来,你怎么货卖两家?”
听到这话,弗兰克也抬起头了,犹豫不定地看着萨芬。
“我只提供便利,不保证生死。”萨芬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又塞回去,“有了这种便利,你们起码可以联手干掉那个中国人,至于你们谁死谁活,要看你们自己了。”
“这么做似乎不公平,我给你了400万!”对眼有点火了。
“我是这里的典狱长,你要是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现在我就干掉你!闭嘴!”
“闭嘴,闭嘴!”弗兰克脸上露出喜色,运指如飞,不管怎么说,他起码没那么被动了。
弗兰克把电脑递出去后,萨芬拿出两双鞋和两把经过打磨的军刺丢了进去,异常锋利的军刺比正常的军刺小了一半,敲好可以塞进鞋底,“每人一把。游戏开始前不会有人搜你们的身,但是谁也不许露馅。你们最好老实点,要是谁在游戏前伤了谁,我会提前让他见上帝!”
对眼出了400多万美元,弗兰克出了100万美元,500万美元巨款只买到了两把军刺,这恐怕是世界上最贵的军刺了。
弗兰克和对眼面面相觑,他们的牢房里从未如此安静。
离开底层,萨芬直接来到了单左云的牢房,她推门而入,朝假装睡觉的单左云吹了声口哨:“醒醒吧,死了有你睡的。”
单左云揉揉眼睛,迷惑地看着她。
萨芬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行为:“游戏明晚开始。实话跟你说,我收了其他两个猎物的钱,他们都有了武器,而你没有。”
“我没钱。”单左云的表情像是在说,老子有钱也不给你。
“没关系。死在猎物的手里和死在猎人的手里对你没有什么区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答应和哈桑合作,我马上干掉他们,取消明晚的游戏。”说着萨芬掏出了一把沙漠之鹰,“咔”地一声上膛,她不是在开玩笑。
单左云似乎在衡量厉害关系,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说一共有三个猎物?我,和我一起被你们绑来的对眼,还有谁?”
“加州监狱的一个狗屎警察,我有一个兄弟在坐牢时吃了他不少苦头。”
单左云点点头,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萨芬焦急地看着他。
“说什么?祝我明天好运吧。”单左云低下头,又准备睡觉了。
“你……”萨芬气急败坏地指着单左云大骂,“你他妈必死无疑!”
猎人游戏进行的前夜,牢房里似乎格外阴森寒冷,在这座不知黑白,没有时间概念的监狱里,每一分钟的煎熬都让他感到无比漫长。弗兰克在监狱工作了十几年前,第一次作为囚犯品尝到了这种度日如年的滋味,也第一次品尝到等死的滋味。头脑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弗兰克莫名地想到了莎士比亚那句经典台词:“生还是死,这是个问题。”
单左云看似睡熟了,下层牢房里的对眼似乎也睡着了,弗兰克瞪大了眼睛茫然四顾,如同偷粮的老鼠,走廊里每一个细小的声响都会惊雷般让他惶恐。
对眼闭了会眼睛,忽然睁开了眼睛,骤然发现弗兰克正瞪着无神的眼睛看自己,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没有回避,只有对死亡的共鸣和麻木的等待。漫漫长夜,两人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像是精神病院的两个病人对视着,等天亮,等死亡的消息。
然而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牢房,他们痛苦万分,有时闭上眼睛,随后又迫不及待地睁开,像是怕闭上眼睛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左右看看,又进入了无休止的对视。
直到一名俄罗斯匪徒经过牢门,用军靴踢了踢牢门,大声说:“六个小时后游戏开始!”
茫然的对视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弗兰克跳起来,踉踉跄跄走过去,趴在牢门向外张望,随后又看看对眼,他也是正惊慌地看着自己。
“嘶啦!”
弗兰克撕碎了上身仅有的背心,递给对眼:“包扎一下吧。”
对眼看着他,没有任何举动。
“拿着,你需要它!”弗兰克语气坚决,抖动拿着破布条的手臂。
对眼迟疑片刻,接过破布条,仔细包扎受伤的手指。他用一只手包扎很费力,弗兰克蹲下去,一边帮他包扎一边说:“咱们和解吧,对付中国人才是最重要的。”
对眼点点头:“先干掉中国人,不然咱们都得死。”
“我认识这个中国人。”弗兰克神秘兮兮地说,“我以前在加州监狱工作,他就在我的监区服刑,他是狠角色,曾经放倒过七个黑人。”
“那咱们只能从背后下手了。”对眼装作很惊讶,其实他前阵子几乎天天和单左云混在一起。
刚来时弗兰克假装不认识单左云,这回又轮到对眼重演他的把戏,具有戏剧性的一幕只有单左云看得真切,听得清楚。
“不管怎么说,先干掉中国人。”
弗兰克反复咕哝这一句,忘了这句话带给对眼无形的压力,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先和你干掉中国人,之后再对付你。
“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对眼有些犹豫地说,“你看,我们现在有两把军刺,是不是可以一起逃走,或者干掉那些狗屁猎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弗兰克用力甩着下巴,“相信我,我参加过一次猎人游戏,无论你跑到哪里都能看到俄罗斯人,他们像影子似的跟着你。不要打猎人的主意,猎人有枪,还受到俄罗斯保护,根本没法接近他们。再说猎人是俄罗斯的大主顾,如果他们出了意外,咱们死得更惨。”
对眼叹口气,下了决心:“过来坐,抓紧商量怎么对付中国人。”
两个人低声耳语,单左云听不清具体内容,过了很久才听到两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彼此的家乡,似乎对猎人游戏已是胜券在握。
“咣!”
牢房的大门豁然打开,六七手持突击步枪,腿上帮着手枪,胸前揣着手雷的俄罗斯匪徒在牢门外站成一排,手指夹着长过滤嘴的萨芬朝单左云抬抬下巴:“走吧,硬汉,现在是游戏时间。”
单左云略带疲倦地站起身,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身上藏了两个鸡蛋,动作稍快便可能露出马脚。
俄罗斯匪徒们似并不着急,四前两后地把单左云夹在中间往外走,萨芬这个时候仍没有放弃,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他:“最后的一个机会,妥协还是坚持。”
“谢谢你的关照,有时间我请你吃土耳其菜。”单左云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要活,而且要轰轰烈烈地活下去。
“倔强的胡萝卜。”萨芬哼了一声。
走到下层时,单左云看到弗兰克和对眼正从牢房里走出来,押送他们的同样是六名武装到牙齿的俄罗斯匪徒。
“留下所有的衣服,只穿着鞋,快点!”一名俄罗斯匪徒敲打着牢门,对另外两个同伴说:“愣着干什么,去搜身。”
脱得赤条条的弗兰克和对眼哆哆嗦嗦地站着,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看到这一幕,萨芬皱起眉头,把夹在指尖的烟头弹了出去:“利索点,时间快到了。”
“押走!”带头的俄罗斯匪徒心领神会,打断了对两人的搜身。
这一瞬间,弗兰克和对眼如释重负,单左云也偷偷松了一口气,他需要那两把军刺。
单左云总算领略了哈桑大帝的排场。空旷的沙漠中,数不清的,一米高的三角彩旗围出上千平米的圆形,仿佛军旗猎猎生风的演兵场。圆形正中停着十几辆越野车,上百名荷枪实弹的俄罗斯匪徒散布四周,这些匪徒持有清一色的突击步枪,着装整齐,如同训练有素的野战部队。
彩旗在阵阵微风哗啦啦响着,越野车的发动机声响此起彼伏,一只只军靴在沙层上留下串串声响。这注定是一个充满躁动和血浆的夜晚。
两盏明晃晃的探照灯把圆形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单左云三个在萨芬等人的押送下,拖沓着脚步走过去,死气沉沉的,像是上刑场的囚徒,脚下**起的沙尘如同累赘的脚镣。单左云放眼望去,最醒目的就是一辆敞篷悍马车,每辆车上站着两个戴着巴拉克拉法帽的俄罗斯匪徒,还有两名手持狙击步枪,穿着防弹衣的壮汉,在副驾驶位置上站着一个身材较小的人,他的举动略显老态,显然是哈桑的尊贵客人,这个游戏的猎人。
猎人穿着红色鲜艳外套,手持狙击步枪的人是他的保镖,另外两名俄罗斯匪徒是哈桑的金牌打手,专门用于处理紧急情况。站在悍马车的人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但在他的身前是一架车载机枪,这个老家伙看起来喜欢重武器。
其他的越野车上大多都是这样的安排,一名猎人、一名司机、两名保镖、两名俄罗斯匪徒。
“妈的,他为什么不找门榴弹炮!”
弗兰克愤愤地咕哝着,话刚出口便被一记重脚踹翻在地,他扭过头,发现萨芬正用阴森的目光看着自己。
萨芬警告三个人,想活就闭上嘴,这次猎人游戏是哈桑组织的规模最大的猎人游戏,参加游戏的八个人里职位最低的是州议员。
三个人被推搡到车队前面,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身后是耀眼的灯光和寒光闪闪的枪口。一道道光柱仿佛升腾的烟雾,站在烟雾中的三个人宛如摇摇摆摆的树枝,随时都像会折断。
弗兰克和对眼都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辨别方向,但他们是徒劳的,单左云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他有些失望,这是一个阴天,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更没有星光,他无法根据星座判断方向。
哈桑走到悍马车前,仰头对上面的猎人说:“先生,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穿着红衣服的猎人点点头,兴奋地拍拍车载机枪。哈桑有自己的车,那是一辆美军在二战时使用的道奇吉普,其实它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性能极为彪悍。哈桑对军品有着过分的溺爱,平时穿旧军装,睡在用弹药箱码起来的**,座驾也必然是地道的军用车。如果说他和单左云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这可能是唯一的。
哈桑回到自己的车上,环顾四周后缓缓举起手臂,随后用力挥下:“开始!”
“砰,砰!”
上百支突击步枪同时向天鸣枪,一时间天空无比绚烂,像是升起了火树银花的礼花。
单左云和对眼还没反应过来,弗兰克已经跑了出去,边跑边回头大喊:“跑哇,咱们只有十五分钟!”
穿戴整齐的单左云和赤身**的弗兰克、对眼三人像箭一般向前跑了出去,谁也没有和谁分开,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可怕的默契。
风在耳边呼啸,扬起的沙子在后身响个不停,狂奔了近十分钟,弗兰克和对眼都坚持不住了,蹲在地上呼呼喘粗气,单左云还可以坚持,但他也停下来了。
“我参加过上次的猎人游戏,跟我走,没错。”弗兰克咽了口唾沫,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我上次差一点就跑出去了,可惜被两个俄罗斯人逮回来了。咱们一定要团结,三个对付两个,应该没问题。”
弗兰克一口气说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单左云:“怎么样?中国人。”
可怕的沉默让弗兰克有些难堪,他拉着对眼来到单左云身边,用手指在几个人的胸口胡乱地戳点着:“他是单左云,我的的老朋友。他和我同一个牢房,你们都认识我,所以要相信我。咱们要团结,团结懂吗!”
“没问题。”对眼颇有深意地看着单左云一眼,到两个时候他还是没有说出他和单左云相识,是被哈桑同时绑架来的。
“你呢?你怎么样?”弗兰克异常急迫。
“没问题。”单左云说完就朝着弗兰克所指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大。
弗兰克和对眼互相看看,同时点头,追了上去。
这里是沙漠的边缘,很多地方只在地表铺了层薄沙,沙层下是坚硬干燥的土地,偶尔可以看到成堆的沙子和远处无边无际的大沙漠。单左云刻意远离沙漠,即便逃进沙漠,摆脱了猎人的追杀,没有水等于自寻死路,况且他相信哈桑会在沙堆附近埋伏了狙击手,一旦他们进入沙漠就可能被射杀。
“找有树的地方,那里靠近公路,最好能拦住一辆车。”单左云警惕地回头聆听,猎人们不会太远。
单左云像是有意躲着两人,每次休息都会和两人拖开一段距离。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达声,三个人激灵一下,立即分散开,藏在几个小沙堆后面。晃动的灯光闪烁了一阵,有人用俄语大喊,灯光渐渐向另外一个方向扑去。
“他们没发现咱们,快走。”对眼仓皇站起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很快又爬了起来。
“你懂俄语?”奔跑中单左云问了一句。
“懂一点。”对眼故意拖慢脚步,拉着弗兰克耳语,“他好像不太相信咱们,得想个办法。”
弗兰克使劲点头,他是无计可施了。
奔跑,奔跑,顾不得刮进嘴里的沙粒和满头满身的汗水,三个人如同真正的逃犯,不顾一切向前跑。
马达声再次传来,三个人像是雷电击中了,栽倒在地,但单左云很快跳了起来,他从声音辨别那不是一辆越野车,而且不是在沙地上行驶。
“快到15号洲际公路了,刚才过去的是行驶在公路上的汽车,咱们有救了!”单左云望着远处。
“上帝!赞美你!”弗兰克大喜过望,站起身,展开双臂朝向天空,如同虔诚的信徒。
“砰!”枪声骤然响起。
弗兰克怔住了,双臂还朝着天空,这时单左云从地上跃起,飞身扑倒了他,接着第二颗子弹撕裂了天空,弗兰克又喊了一声“上帝”,这次上帝带给他的是鲜血。
“上帝,上帝啊!”弗兰克痛苦地捂住血流如注的小腿,被子弹击中的腿部惨不忍睹,如同被饿狼撕扯过。
“有狙击手,小心!”单左云卧倒隐蔽,狙击步枪射击时发出的声音非常大,说明狙击手离他们很近,而且持有的大口径的狙击步枪,这种枪射出的子弹可以轻易在人的身上掏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单左云扛起弗兰克向前跑,没有负重的对眼竟然跟不上他的脚步。对眼很快发现了一棵树,他疯了似的冲过去,单左云也跟了过去。这是一棵树冠茂密的巨树,按照常理,拉斯维加斯城外多是一些长不高的小树,不该出现这种不知名的巨树。
对眼跑到树下,便靠着树干坐下,喘息,向两侧观望。单左云扛着叫苦不迭的弗兰克来到树下,把他往地上一丢就要走。他说过找到树就可能找到15号洲际公路,但找到不是要在树下歇息,在沙漠边缘,树木是非常明显的标志,等于举着一盏灯,等待猎人来杀自己。
单左云刚转过身,一个红色光斑飞速从他眼前闪过。红外线瞄准镜!多年特种训练养成的习惯使他立即侧身扑倒,他的身体还没挨着地面,震耳欲聋的枪声便响了,单左云身后的树干上被炸出了拳头大的树洞。
“回来,回来!”弗兰克趴在凸出地面的树根上大喊。
单左云立即返身,但他离巨树较远,隐蔽在树旁太容易让猎人发现了。
红色的光斑在巨树左右频繁移动,吓得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弗兰克也像是忘了疼痛,半天才呲着牙,闷哼了一声。
“你跑什么?”
对眼不满地朝单左云嘀咕了一声,当他冷静下来,观察四周时才彻底醒悟。他在狂奔中慌不择路,只顾着冲向巨树,没有留意四周的环境,巨树位于一小片绿洲中央,水已经干涸了,只有少许的青草,四周全是隆起的沙丘。也就是说持有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一旦他们逃离,便会成为标准的移动靶。这并不是最可怕的,远处隐隐传来马达声,说明其他的猎人正在争先恐后地朝这里赶。
单左云想丢掉他们,独自逃跑。对眼明白这点后,心顿时跌倒了冰点。按照他和弗兰克的计划,他身材比较魁梧,身手比较好,肯定是单左云防范的重点,所以他们决定采取弗兰克接近单左云,趁其不备下手,他来策应。之后以后的事情,两人心知肚明,反正是要先干掉单左云这个头号劲敌。现在弗兰克受了重伤,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可能杀死保持高度警惕的单左云,他只有自己动手了。
杀死单左云再干掉弗兰克,对眼将是这场猎人游戏的唯一幸存者,他可以赢得半个月的生命。
“胡萝卜,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对眼爬到弗兰克身边,脱掉了他的一只鞋。
弗兰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对眼,他不知道对眼为什么这样称呼单左云,那种强调就像是老朋友间打招呼。他不知道对眼要做什么,但不祥的疑云已经笼罩在他的头顶。
对眼从鞋底的夹层拿出一把雪亮的军刺,朝单左云比划了一下:“这个该死的狱卒收买了萨芬,换了这个东西,他胁迫我和他一起干掉你,这样他就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你要干什么?救命!不,不!猎人!我们在这里,开枪,开枪啊!”弗兰克急促地挪动着。
“但是我怎么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呢?”对眼揪住弗兰克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打我,羞辱我,朝我的身上撒尿,还要谋害我的朋友。”
“不,不!”弗兰克拼命挣扎,左臂很快被扎出了个血窟窿,接着他的右臂又被折断了。
“我怎么能,怎么能谋害我的朋友呢?”对眼像是老练镇静的屠夫,把军刺一点点刺进弗兰克胸腔的时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瞳孔里的光彩逐渐消失。
马达声越来越近,他们可以听见车轮在薄沙中快速旋转的声音和乱纷纷的脚步声,两盏探照灯已经支在四周的沙丘上,把巨树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单左云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可见。
猎人来了!
此时四周的沙丘有三个方向已经被猎人占领,他们分别从七辆越野车上跃下,把狙击步枪、霰弹枪和突击步枪架了起来。如果从高处鸟瞰,这分明是一场伏击战,围歼战。
“分头走,冲出去一个是一个!”对眼把沾满血迹的匕首在鞋底擦了擦,扬手就朝单左云丢了过去。
锋利的军刺在空中翻滚,折射出几道寒光,落下单左云手里时,对眼已经把藏在自己鞋底的军刺紧握在手。他猛然从从地上跃起,躬身向单左云冲了过去。还是最底层小混混、小毒贩的时候,对眼有个绰号叫做“螺丝帽”,因为每次斗殴时他喜欢用脑袋顶撞对方的鼻梁,每次对手都会被他撞得鲜血淋漓,眼冒金星。这一次他决定先用脑袋撞翻单左云,再用军刺结果他。
单左云像一张绷紧的弓弦,时刻保持着警惕。对眼抛出军刺的瞬即,他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他要动手了。猎人们分布四周,随时会干掉他们,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抛出的军刺和对眼几乎是同时抵达的,单左云单膝跪地,左右接住军刺,接着侧身举起弯曲的右臂,一个全力击出的肘击砸在了对眼的锁骨。
锁骨是人体最脆弱的骨头,普通人一拳便会打断,别说单左云如此迅猛的肘击了,来势汹汹的对眼委顿在地,痛呼尚未出口便被单左云右手抱住脑袋,持有军刺的左手在他胸前一划。对眼的双手似乎不够用了,他想捂住带来剧痛的锁骨,又想捂住喉咙,因为他的喉管被割开了,一道鲜红的血线弥漫开来,很快鲜血便如同溃堤的洪水。
“不,不……”这是对眼留个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对眼的嘴里尚在“咕噜噜”冒着血沫子,单左云已经拎起他的脚踝,抡了两圈,“嗖”地朝巨树上端丢去。
夹着风声,播撒血雨的对眼在巨树上制造了一系列声响,立即引来了一阵呼喊。
“有人上树了,开枪!”
各种枪支胡乱响了起来,敞篷悍马车姗姗来迟,穿着红色外套的老家伙狂喊着操控车载机枪,一连串子弹射向挂在树枝上的尸体。机关算尽的对眼临死也不会想到,他会被挂在树上,让子弹鞭尸。
猎人们胡乱开枪的时候,单左云像是动作轻快的灵猫,迅速脱离巨树,朝着唯一没有猎人的沙丘狂奔。
“跑了一个,开枪!”
不知谁喊了一句,十几个枪口立即掉转,群蜂似的追向单左云。
子弹“吱吱”地钻进沙堆,飞扬的沙粒拍打在脸上,风声、枪声是这个世界的全部声音,单左云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感知了,他只有一个目的,跑!玩命跑!
哈桑坐着道奇吉普车早就到了,他站在吉普车上把单左云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中国特警确实非同凡响,在下雨般的子弹中,他仍异常冷静,以变速奔跑、翻滚、跳跃攀登躲避子弹,当他爬上沙丘顶端时用了一个贴地翻滚,轻松地消失在猎人们的视线中。
“追呀,伙计们!”穿着红外套的老家伙脸色涨红,他太兴奋了。
“亲爱的先生们,游戏到此结束。”哈桑拿起电喇叭大喊,“按照游戏规则,最后一个猎物不能猎杀。”
“你他妈说什么?这是什么游戏?”红衣老头火了,指着哈桑大骂,“这是给猎人的游戏还是给猎物的游戏,那两个猎物是他们自相残杀的结果。”
哈桑耸耸肩:“我只能说,我很抱歉,先生。”
猎人们不满的咒骂声中,哈桑再次拿起电喇叭:“胡萝卜,游戏已经结束,请你立即返回,不然你可能被击毙。再说一遍,立即返回!”
单左云当然听见了他的喊声,可他的脚步却更快了。他离开15号洲际公路越来越近,而且远处有两道闪烁不定的灯光,那是一辆不知何人驾驶的汽车正朝这边驶来。
机会就在眼前,生死悬于一线!
人在孤注一掷的时候常会放松警惕,他只想着汽车离自己不过几公里,转眼就会到眼前,他要快点再快点。
在牢房时,单左云构思了很多计划,其中一个计划是给自己挖一个坑,把自己埋了,藏在里面。现在他放弃了这个计划,但俄罗斯匪徒却用同样的办法。单左云忘了,哈桑不会放过他。
一支强壮的手臂从沙土中伸出,准确握紧了单左云奔跑中的脚踝,一拽一脱,单左云咕咚摔倒。
“中埋伏了!”单左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单左云是一张绷紧的弓弦,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任何刺激都会引爆他。跌倒时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返身,左手掌奋力一颤,藏在衣袖中的柳叶飞刀立即弹射到手心,就在抓住他脚踝的俄罗斯匪徒从隐蔽中跳出,想骑在他身上,制服他时,一道寒光从他手中激射出去,正中俄罗斯匪徒的额头。
俄罗斯匪徒带着惊愕的表情仰面倒地时,隐藏在四周的俄罗斯匪徒纷纷现身,对眼说过,15号洲际公路附近藏着两名俄罗斯匪徒,这次单左云遇到的不是两个是五个。
若是遭遇战,单左云很难摆脱四名受过特种训练的俄罗斯匪徒,但现在他激发了身体的潜能,如同冲进羊群的雄狮,瞬间就干掉了他们。
其余的四名俄罗斯匪徒跃出隐蔽物时,其中靠单左云最近的一个被他击中了下体,剧痛他弓腰时,被单左云抓过卧在手中的突击步枪,扳动他扣住扳机的手指,于是一连串子弹炒豆子似的射了出去,连续击中了两名俄罗斯匪徒。
最后一名俄罗斯匪徒异常镇静,他先是向后跳跃,和单左云离开距离,随后左右移动向他射击。单左云手里的弹夹已经打空了,他只能猫着腰,像他一样左右移动。
“胡萝卜,现在缴械,你还有一线生机!”哈桑带着大群的俄罗斯匪徒越来越近了。
“缴枪不杀!”对面的俄罗斯人一边朝着单左云点射,一边大喊。
哈桑交代过,这个中国人很重要,要活的不要死的,所以他的射击只是震慑性的点射。
前有枪口喷火,后有漫漫追兵,州际公路上的汽车越来越近,生死就在这短短的十几秒了。单左云不敢再耽搁,左脚挑起一蓬乱沙,身子向右侧扑出,藏在衬衫衣袖中的三把飞刀如同连弩一般射出。
跃起飞起时第一把飞刀射出,人在空中时第二把飞刀射出,落地后,身体在地上震**时射出了第三把飞刀。
看到扑面而来的乱沙,俄罗斯匪徒后挪脚步,弯腰探头,准备继续射击,这时一把飞快的柳叶刀钉进了他的肩胛骨,未等他叫出声,第二把飞刀正钉在手臂。握枪的手**似的抖动,还是没有丢掉枪,等到第三把飞刀穿透军裤,刺进他的大腿时,他再也忍受不住,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短短停火时间对于单左云足够了,他箭步上前,一脚踹在反应不及的俄罗斯匪徒下巴,把他踢得飞了起来,等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已经满嘴是血,看样子是咬断了舌头。
单左云伸手抢过突击步枪,一枪托砸在俄罗斯匪徒脑壳上,不管他翘了辫子还是晕厥过去,大步流星越过公路旁的护栏,站在公路中央,平端着枪,枪口对准了飞驶而来的汽车。
单左云要做一个抢车的“劫匪”。
风驰电掣的汽车“吱”一声,停在单左云几米外,若是单左云再耽搁那么几秒钟,现在公路上恐怕只有滚滚的烟尘和难闻的尾气。
汽车驶近时,单左云才忽然发现这也是一辆越野车,后座车窗露出了一截黑黝黝的枪管。越野车停下的刹那,他看清楚,坐在里面的是四名俄罗斯匪徒,一名驾车,一名坐在副驾驶,单手举着手枪,另外两个持有突击步枪,坐在后座。
生死之际,原以为是救命稻草,不料却是要命尖刀。
不待四名俄罗斯匪徒下车,单左云的枪已经响了。一阵暴雨般的急射后,坐在驾驶位的俄罗斯匪徒和他身后的同伙全部立即中弹身亡,风挡玻璃如同破筛子般摇晃。
被哈桑绑架后,单左云可以说举步维艰,首先是哈桑展开情感攻势,接着萨芬变着花样威胁他,猎人游戏开始后弗兰克和对眼又想在他身后使刀子,生生死死搏了一把,逃出生天之际,拦住的车子里却坐满了俄罗斯匪徒。幸好他缴获了一把枪,可一阵激射后,弹仓传出空响,弹夹空了!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同伴瞬间死在自己身边,怒火中烧的其余两名俄罗斯匪徒早把哈桑的警告丢到了九霄云外,子弹上膛,跳到车外,只想着让单左云以命抵命。两人跨步下手,举枪正要射击时,单左云已然朝他们冲了过去。两名俄罗斯匪徒从一侧下车,按照基础的射击要领,前面的应以跪姿射击,以保证不会阻挡后面人的视线。
就在两人下车,变化站姿的刹那,单左云朝他们冲了过去,子弹打光了,柳叶飞刀也没了,只有肉搏。单左云是中国特警精英,两名俄罗斯匪徒虽然不是出身于“阿尔法”“信号旗”那种名头响亮的顶级特种部队,但在1988年参加过阿富汗战争,火线经验丰富。高手的搏杀,往往在于瞬间的判断,出手,狙击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狙击手可能整天隐蔽在灌木丛林,一动不动,但射击的机会只有一次,丧失了机会不仅浪费了整天的辛劳,还可能因此送命。单左云和两名俄罗斯匪徒的对决也是如此,单左云只身一人,没有武器,显然处于下风,稍有犹豫便可能命丧当场。
奔跑中,单左云将突击步枪平端在胸,猛然把枪推掷出去,站在前面的俄罗斯匪徒正准备蹲下,被突如其来的飞枪搞的一怔,多年从军经历让他做出了下意识的举动,那就是接枪。枪是军人的命,枪是军人的魂,越是精锐军人,对枪越是呵护有加,看到迎面砸过来的棍棒,他可以闪身避开,枪就不同了。
多年的火线经验可以救命,有时也会要命,就像这一次,俄罗斯匪徒伸手接枪时已经知道上当了,可是他没有后悔的机会。单左云的重拳眨眼到了眼前,砸在他的鼻梁,把他砸得跌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两人叠罗汉似的同时跌倒,单左云跨到两人身上,双腿夹紧,双拳猛挥。被压在上面的俄罗斯暂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下面的俄罗斯匪徒被两个壮汉压在身上,展不开拳脚,挨了几拳后更加慌乱,等到手里的枪被单左云抢走后就彻底放弃了抵抗。
“哒哒哒!”单左云站起身,枪口朝下射击,如同枪决跪下的死囚。
蓝黑色夜幕笼罩下的15号洲际公路上飞驰着血迹斑斑的越野车,单左云一边把车上的尸体踢下去,一边掏出了被压成面饼似的鸡蛋,他饿坏了。
弹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越野车一路狂飙,驾驶越野车的单左云被噎得直翻白眼,鼻子里却发出兴奋的狂笑。
硝烟散尽的沙漠边缘,哈桑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被单左云用飞刀刺杀的同伴,那把锋利的柳叶飞刀钉进了额头,直没刀柄。
哈桑伸出手想合上同伴那双惊恐的双眼,尝试了几次,他还是那样瞪着,哈桑叹口气,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