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穿着暴露的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邀请单左云同进晚餐,在夜里给他做夜宵,陪他到天明,单左云却像块石头,仅仅把她当作体贴的战友。伊丽莎白没有过恋爱的经历,不懂怎样赢得男人的心,她偷偷安慰自己,也许时间会改变一切。

惊心动魄的搏杀后,驾驶越野车的单左云诚惶诚恐,他知道哈桑不会轻易放过自己,15号洲际公路上很快便会出现一排枪管林立的越野车,其中还有一辆架着机载机枪的悍马车。然而,直到单左云驾车驶进拉斯维加斯城,身后始终没有出现预想的一幕。

哈桑妥协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单左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没那多时间考虑,脱离了哈桑的囚禁,他又回到了更大的阴谋漩涡之中。他首先应该考虑的,作为一名洗钱经纪人,在被绑架后应该做什么,尤其是他作为加文的洗钱经纪人,和加文的心腹一起被绑架以后,他独自脱逃,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如果单左云听到加文对萨芬所说的那句话,他也许会洞察事件真相。单左云驾车绝尘而去时,哈桑望着长龙般的15号公路,对萨芬说:“你是个好演员,但不是个好导演,沿着这条路上驾车过来的应该是平民,而不是我们的人。现在我们白白牺牲了几个好兄弟。”

越野车驶进拉斯维加城时,天亮已经蒙蒙亮,动作迟缓的清洁工人在街头忙碌,偶尔可以看见几个形色匆忙的路人。沿着街道行驶了六七分钟,单左云才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打开车门,单左云摸摸了口袋,转身把原本想丢在车上的突击步枪抓在了手里,钱包被俄罗斯匪徒搜走了,他没有钱,只有枪。

单左云走进超市时,两名正在交接工作的收银员立即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远处一名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导购员怔了下,立即蹲下身子,藏身于高高的货物之中,慌乱地掏出了手机。

单左云平静地走到收银台,朝两名收银员抬抬下巴,抓起了公用电话。他把突击步枪就那么丢在收银台上,像是随身携带的皮包,随意的令人乍舌。

电话是打给史密斯的。史密斯的手机号码只有他一个人使用,号码的原主人是个小毒贩,两年前在酒吧门前被乱枪打死。史密斯有很多这样的号码。

“老头,你好吗?”

单左云嘴唇干裂,从嗓子里冒出的声音像是砂纸在金属上摩擦。他指了指收银台附近码放成堆的矿泉水,一名收银员马上递给他一瓶,还扭开了瓶盖。

“胡萝卜!你是吗?真的是你吗?上帝啊!你还活着!”睡梦中的史密斯一个机灵跳起来,大声欢呼。

“是啊,我还活着,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单左云咚咚灌下去半瓶水,舒服地出了口长气:“我刚从俄罗斯人那里离开,和我一起去的朋友睡着了,该怎么办?”

两名收银员近在咫尺,单左云不便明说,不过史密斯听懂了,俄罗斯人指的是俄罗斯黑帮,他的朋友自然是对眼,他们一直用睡着了来比喻死亡。

“是哈桑吗?他回来了?”史密斯反问。

“对,他要了结过去的旧账,但是要我放过哥伦比亚那个家伙,还要我做他的卧底。”

“明白了,他要取代加文的位置,和史洛迦将军合作。”史密斯沉思片刻,“你马上回到住所,之后给加文打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该怎么说,不用我告诉你。”

单左云挂断了电话,忐忑的心情稍稍得到缓解。离开前,他拍拍空空如也的口袋,向收银员示意他没带钱,随后拿起突击步枪跨出了超市的大门。

排气管冒出滚滚黑烟,越野车窜出去的瞬间,一名收银员连忙抓起电话,拨通了911报警:“喂,我要报警,对,我上班的超市被抢劫了。一个家伙开着全是弹孔的车,用一把长枪抢劫了我们……什么?噢,不,他没抢走现金……他打了个电话,喝了一瓶水。”

此时驾车的单左云正在通过车内镜打量自己,镜子里这个男人,铁青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道道血迹,一道血淋淋的划痕从鼻翼直通耳垂,下巴蓄满了乱糟糟,硬梆梆的胡茬,灰突突的嘴唇外翻干裂,像是冻裂的茄子。单左云哑然失笑,要知道自己这副尊容,去超市前,他完全可以把枪留在车上。

单左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住所门前时,房门自动打开了,满脸泪痕的伊丽莎白上前紧紧抱住了他,一边祷告,一边惦起脚尖,亲吻他的额头。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你终于回来了!”伊丽莎白左手放在胸口,右手把单左云拉进住所,关门前警惕地朝走廊两侧看了看。

“史密斯都告诉你了?”单左云直接躺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电话。

“他只告诉我,你回来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从打完电话到回到住所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伊丽莎白像个尽职的妻子,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卧室的椅子上放着急救箱,药水的瓶子已经打开;餐桌上放着加热的牛奶,三明治和鸡蛋;浴室升腾着乳色蒸汽,浴缸已经放满了水,旁边摆着干净的内衣裤。

“拿着!”伊丽莎白手脚轻快,把一杯牛奶塞进单左云手里,马上开始给他包扎伤口。

单左云把整杯牛奶一饮而尽,深深吸了一口气:“大猩猩呢?他还好吗?”

进门后,单左云发现房间里只有伊丽莎白一个人,不见穆罕默德的身影,他以为伊丽莎白会告诉他,直到她端来牛奶仍没提他,他以为他出事了。

“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伊丽莎白拍了拍额头,“他很好。那天晚上他只是被打晕了。他昨晚去公司了,眼镜说有重要事情需要他帮忙。”

单左云点点头,他相信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在这个时候他不会去公司。他抓起电话说:“我得先给加文打个电话。”

伊丽莎白抓抢过话筒:“你应该先包扎伤口,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

“我不能那么做,我要尽快见到加文,你应该明白。”单左云舔了舔杯口残留的牛奶,他又渴又饿,胃口大的可以吃下一头牛。

单左云要让加文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要让他相信自己确实是从哈桑的枪口下逃出来的。

伊丽莎白的手缓缓松开,单左云接过话筒,拨通了加文的电话。

“你好,加文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不过我觉得应该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单左云声音沙哑,但还是彬彬有礼。

电话那端的加文整夜未眠,他刚刚款待了一个来自哥斯达黎加的毒枭,听到单左云的声音,他的脸色立即变得凝重:“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我……”单左云挪了挪身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应该还不错,我在家里。如果方便,我现在去见你。”

“不,我来见你。”加文的口气像在下命令。

放下电话,伊丽莎白把倒满牛奶的杯子递给他,随后扶着他的小腿,给他脱掉了臭烘烘的鞋子。单左云“哎呦”一声,身体猛地颤抖,握在手里的杯子也丢了出去。

“上帝!”

伊丽莎白捂住了嘴,单左云的左小腿一片殷红,像是被子弹击中了。单左云也吃了一惊,从驾车逃离到回到住所,他竟然毫无知觉。用剪子剪开裤管,伊丽莎白才松了一口气,那并非是直接击中小腿的子弹,而是一颗跳弹,似乎是一颗击中岩石的子弹,刺进了他的皮肤,虽然伤势不重,却流了很多血。

加文放下电话后,一名手下敲开他的房门告诉他,监视伊丽莎白的人传回消息,有人走进了单左云的住所,那个人像是单左云。

“混蛋!我早就知道了!”加文低吼了一声,对手下说,“多带些人,去单左云的住所。多带点子弹。”

几分钟后,一队全部由黑色防弹轿车组成车队出发了。

门铃响起后,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就像个没有经历过大场面的家庭妇女。她用颤抖的声音问:“请问你是?”

“你好,我单左云先生的朋友,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加文那张铁板似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伊丽莎白惶恐地看着在走廊里站成一排的保镖,他们全都穿着西装,光头,把手插在腋窝,靠近里面的枪袋。

加文有点着急,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他们是我的保镖,就像你男朋友身边的巴基斯坦人。”

“请进吧,不过请小点声,他睡着了。”伊丽莎白不放心地看着他身后的保镖。

“谢谢。”加文回头使了个眼色,只有两名保镖跟他走了进去。

加文首先看到了半靠在沙发上,嘴角流出口水,正在酣睡的单左云。他的一条腿搭在身前的椅子上,小腿打了绷带,看上去似乎受了伤。接着他看到茶几上摆着几个空盘子、鸡蛋壳和有少许残留牛奶的空杯子,地上像摆地摊似的摆着染血的纱布,酒精球和各种消毒药水,一个小碟子里放着一枚蘸着血迹的弹头。

“咳。”

加文清咳了一声,单左云睡得正香,没有醒。

“咳咳。”加文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再次清咳时朝伊丽莎白笑了笑。

单左云还是没醒,伊丽莎白只好上前摇醒了他。

“什么?”单左云机灵一下,眼冒精光,似乎仍在战场搏杀。

“没事,没事。”伊丽莎白拍拍他的胸口,扭头朝加文望去。

加文走过去,抓住他的手:“你好吗?我的朋友。”

“你好。”单左云挣扎着想起身。

“上帝保佑。”加文按了按他的肩膀,坐在他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就给你打了电话。”单左云想挪动架在椅子上的腿,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连连咧嘴。

“受伤了?”加文看了看其中一名保镖,“让他给你看看,他以前是军医。”

保镖二话不说,蹲下身子就去解包扎好的伤口。

“我已经给他上了药!”伊丽莎白明知加文这么做是要证明单左云是否真的受了伤,还是尖叫着拦住保镖。

她似乎被激怒了,上前拉扯保镖,如同心碎的妻子疯狂地保护着受伤的丈夫。

“放心,我是他的朋友,是来帮他的。”加文朝伊丽莎白挥手,随后朝像绑粽子似的伤口努了努嘴,“那样包扎的透气性太差了。”

单左云和伊丽莎白早就料到加文会这么做,故意包成这个样子,他们一个曾是特警,一个曾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战地救护是基础学科。

保镖再次蹲下身子,轻手轻脚地检查伤口,但纱布打了死结,只有用剪子剪开。

“轻点!”伊丽莎白一脸愤懑,看到单左云朝她撇嘴,才小声咕哝,“请你轻点。”

“亲爱的,回房间好吗?”单左云还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用平和的目光安抚她。

伊丽莎白站着没动:“可是你受了伤!失踪了这么多天,应该报警。”

“他们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我的朋友,他们会处理这件事。”单左云拉过她的手,吻了吻手背,“去吧,我不想让你听到那些痛苦的经历。”

伊丽莎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我应该和你分担。”

“谢谢,亲爱的,回房间吧。”

“我保证会将犯罪绳之以法。”加文这样对伊丽莎白说,虽然他西装革履,但怎么看都像黑道人士。

伊丽莎白乖乖地回到了卧室,关上门时还在担忧地看着单左云。伊丽莎白的演技可以说无可挑剔,以前加文只知道她是一名银行高管,被单左云用美男计俘获了,现在他了解到,这个胖妞不仅深深地看着单左云,而且对他言听计从。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她不会坚持报警,只要她的男人活生生地留在身边。

“还好,是颗跳弹。”保镖再次清洗伤口,一边上药一边自言自语,他是在告诉加文,单左云确实受了枪伤。

加文松了口气:“你的运气真好。”

“是啊,上帝赐给我好运,但是你的兄弟……”单左云欲言又止。

加文的目光中多了一层焦虑,他已经猜到对眼没有生还的可能,但还是盯着单左云的嘴唇,希望能听到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他去了天堂。”单左云叹口气,似乎忘了伤痛,忘了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我们本来已经逃到了15号洲际公路附近,但他被狙击步枪击中了大腿,动脉断了,我真的想帮他,但是……”

史密斯嘱咐单左云,把发生在哈桑那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加文,但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他心里有谱。若是告诉加文,对眼和弗兰克试图谋害他,他反而把对眼干掉了,虽然事出无奈,加文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现实,即便现在不会翻脸,将来肯定会采取报复行动。

即便加文不知道单左云亲手杀死了对眼,但对眼是他和同时失踪,只有他知道对眼是怎么死的,鉴于这种情况,加文今后和他合作的几率还是微乎其微。

加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才睁开,拍拍单左云的肩膀:“告诉我,是谁做了这件事?”

对于是谁绑架了单左云和对眼,昨天下午他就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对眼失踪后,加文立即命令那些收买的银行高级职员,严密监控对眼的账户。当对眼把账目的钱转移到萨芬指定的账号时,这种追查立即展开了。从对眼的账户汇的钱从两个波多黎各人和一个波兰人的账户转了一圈,最后进入了一个俄罗斯人的户头,此后再也没动过。加文得知这一消息,叹口气说,哈桑回来了。

“是俄罗斯人,哈桑。”单左云从不躲避和加文的对视,他的目光总是那么坦诚。

加文的目光似乎跳了跳,但很快恢复镇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单左云把事件从头讲诉给加文:夜总会被戴着巴拉克拉法帽的俄罗斯匪徒绑架,进入那座大地窖似的建筑,以及哈桑如何劝说他,萨芬又是如何威胁他;猎人游戏是怎么回事,参加猎人游戏的那个穿着红外套的老者;游戏开始后他们如何逃离到了15号公路附近,他如何杀死了多名俄罗斯匪徒逃生等等。单左云隐去了哈桑知道他是FATF成员的细节,他只说哈桑知道他是加文的人,希望他成为加文身边的卧底。

所有记得的细节,单左云全都说出来了,并且做到了言简意赅。

“你是说哈桑的老窝在15公路附近?”加文用食指敲打着太阳穴,整夜未眠,他的思维远不如以往清晰。

如果说哈桑的老巢位于沙漠深处,那么交通、饮水就会成为非常棘手的问题。此外沙漠中建筑的出口容易被沙浪覆盖,那可不是盖房子的好地方。

“是的。我没法确定那个地方离公路有多远,进去的时候我被打晕了,出来的时候也一样。”单左云顿了顿说,“天很黑,我没法判断时间。不过我在那里看见了汽车。”

加文立即抬起头,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他觉得哈桑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在沙漠中构筑的坚固的地下建筑,那是一座既可作为避难所,又可以作为堡垒的工事。它将由一条漫长的隧道连接外界,出口很有可能设在15号洲际公路附近。

“看来俄罗斯人想大干一场。”加文冷哼一声,继续盯着单左云的眼睛说,“哈桑,还有那些俄罗斯人,或者萨芬有没有提及我的兄弟?”

“我们没有关在一个牢房。”

单左云重复了一句之前说的话,他是在赢得思考的时间。加文像朋友一样坐在他的面前,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像是讨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然而有任何破绽值得怀疑,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干掉他,连同在卧室担惊受怕的伊丽莎白。加文不是在和他闲聊,他的每句话都有针对性。他说出这句话时,单左云马上想到加文是在怀疑自己干掉了对眼,或者自己就是哈桑的同谋,还有更可怕的,加文也许会觉得整个事件是他一手策划的。

萨芬这个名字提醒了单左云,他在琢磨,难道哈桑身边有加文的人,泄露了什么?不,如果是这样,加文应该知道他是FATF的成员,不会对他这么客气了。加文整夜未眠,思维有些迟缓,单左云更是如此,几天来他忍饥挨饿,刚刚还进行了殊死搏斗,况且面对加文的盘问,他难免有些紧张。

难道是我漏掉了什么?短短的时间单左云想了很多,但他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那就是对眼给萨芬汇过一笔巨款,加文很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如此的巨款完全可以让对眼多活几天。

加文是在试探自己!

单左云没有告诉加文,他的牢房的干草堆下面有个圆孔,可以看到下层的牢房,听到了萨芬和对眼的对话,他不能把这件事和盘托出,那样的话加文会怀疑自己。

单左云斟字酌句地说:“我问过你的兄弟,萨芬什么都没说。不过我觉得萨芬和哈桑可能没有那么亲密,萨芬问过我有多少钱。”

“钱?让你帮他们洗钱吗?”加文摩擦着手掌,接连追问。

“不。哈桑希望我帮他除掉你,萨芬用过很多办法胁迫我,但是最后一次她说的不是这些。她说如果我有足够的钱,她可以帮我在这次猎人游戏中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你应该给她。”加文似乎在有意引导单左云。

“你不了解我吗?”单左云板着脸,目光一凛,“我这个人可以被打倒,决不会跪倒。”

加文无声地笑了。

“对于这次绑架,我觉得有两种可能。”加文拿出两支雪茄,递给单左云一支,“哈桑很有可能早就盯上你了,另外就是我们之间有内奸。”

“我好像有一百年没接触这种好东西了。”单左云正在贪婪地嗅着雪茄,听到这话疑惑地看看他,随后点点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可能是我的人出卖了你们,也可能是你的人,你觉得呢?”

加文把矛头指向了穆罕默德,发生绑架时对眼的手下无一幸免,而他只是被人在脑壳敲了一下。

单左云不能信誓旦旦地担保穆罕默德,那会引起加文的怀疑,他再次点头:“我现在觉得所有的人都值得怀疑。”

沉默了片刻,加文站起身准备离开:“如果警察找你,你怎么说?”

“我去探险了,没有通知任何人,结果摔伤了。”单左云耸耸肩,他大口抽着雪茄,动作表情像极了刚被释放的囚徒。

加文笑了:“那辆车我带走了,也许能查到什么线索。你好好休息,最近不要外出,这件事交给我。”

转身时,加文对单左云的盘问算是告一段落,他怀疑单左云,同时也相信他说的话,所以他不会再让他帮自己做任何事。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想着如何找到哈桑的老窝,是否应该故伎重演,再次利用警方的力量打击哈桑。

单左云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加文身上,忽略了他带来了两名保镖。他准备离开时,单左云才用余光观察他们。他们一直站在加文身后,其中一名保镖靠近挂在墙上的画框,给他检查伤口的那名保镖微微挪动脚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似乎有意在为那名保镖做掩护。

单左云没有时间细想他在做什么,而是叫住了加文:“请等等,还有一件事。”

加文怔了下,他的思维已经从单左云身上跳过去了,跳到了浩淼无边的沙漠。

“什么?”

“哈桑劝说我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史洛迦将军,他说如果你有任何对史洛迦将军产生威胁的举动,我要立即通知他。”

“我威胁史洛迦将军?”哈桑哑然失笑。

单左云的这句话如同猝不及防的重锤,加文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尴尬表情,单左云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他现在似乎和史洛迦将军的关系没有外面传说的那么好。

加文是史洛迦将军的一枚棋子,但他不是那么听话。哈桑既然这么说,加文的顾虑就更多了,他会觉得哈桑已经和史洛迦将军搭上了关系,对眼之死可能是史洛迦将军给他的警告,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一名保镖拉开房门后,加文看到两个情绪激动的人正在和门外的保镖互相推搡。

“嗨,混蛋,滚开!你他妈最好让我进去,我认识你们老大!”

身高体壮,嗓门最大的是穆罕默德,另外一个挡在他和保镖之间的是陈文龙。

“让他们进去。”加文用一声干咳阻止了准备掏枪的保镖。

“加文先生,你来了就好了,我跟你手下说过了,我认识你,可他们不听我的。”看到加文,穆罕默德大喜过望,指着房门说:“我的老板怎么样?”

“进去看看吧。”加文竟然朝他笑了笑。

“你好,加文先生。”陈文龙规规矩矩站到墙角,给加文让出了一条路。

加文看都没看他,离开时他的脸色变得灰突突的。

见到单左云之前,加文抱着要和哈桑决一死战的决心,他不能在放过哈桑了,他就像个阴魂,时时刻刻围绕着他,就连做梦都能梦到他。见到单左云之后,加文的心情更加负责,哈桑是恐怖和死亡的代名词,但加文不怕他,现在事情变得复杂,有史洛迦将军做后盾,哈桑只是个讨人嫌的绊脚石,如果哈桑真的和史洛迦将军勾结在一起,他的地位和生命就岌岌可危了。

就像导火索引爆了整个弹药库,在加文看来,绑架事件不过是个小小的导火索。经过多年的磨练和储备后,加文不再是仅仅依靠是史洛迦将军的中间人了,他要反抗,要用外人无法相像的力量反抗!

“胡萝卜!”

穆罕默德旋风似的冲进房间,不顾伊丽莎白的劝阻,把单左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叫喊着在地上转圈,天晕地旋的单左云连连呼痛,受伤的腿似乎抽筋了。

“小心!他受伤了!”伊丽莎白捶打着穆罕默德的肩膀。

“受伤了?在哪儿?”穆罕默德像个大孩子,小心翼翼地放下单左云,上下打量他。

单左云苦笑:“没事,一颗跳弹。”

“跳弹而已。对胡萝卜来说那是小菜一碟!”穆罕默德做了个鬼脸,随即激动地着单左云的手说,“知道吗?你失踪以后他们都说你完蛋了,可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大难不死,怎么样?我赢了!当初就连老……”

“老头”两个字尚未出口,单左云立即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巴,朝他使了眼色说:“我老婆是吧,她一直在哭。”

说着单左云又看看伊丽莎白和陈文龙,朝挂在墙上的画框瞥了一眼。

陈文龙的性格和穆罕默德截然相反,他不喜欢暴露自己的情绪,单左云大难不死,他也只是站在一旁,唯有眼睛露出的隐约急切表明他很关心单左云。

伊丽莎白和陈文龙立即会意,伊丽莎白扯着嗓子大声说话,陈文龙轻声走到画框旁,上下观察。这是一副《向日葵》的仿制品,画框很大,高近两米,宽也有一米,如果搬动它,势必会弄出很大的响声。陈文龙蹲下身子,左手一点点掀开画框,右手掏出手机照明。广告中说,他购买的这款手机是海军陆战队专用手机,既有基本的通讯功能,又有强光照明、指南针、防水防震等功能,其实这不过是一款普通的三防手机,但它的质量很好,非常结实,而且价格极为低廉。

很快,陈文龙找到了一个纽扣大的东西,从外表来看像是一块粉色的口香糖,如果没有专业训练的家庭主妇看见她,会以为哪个淘气的孩子把嚼过的口香糖粘在了画框内侧。但它有一小截天线,这就暴露了它的用途,它是袖珍窃听器。

伊丽莎白仍在和穆罕默德大声倾述她的担忧,陈文龙轻轻放下画框,走到三个人身边,用小手指捅捅自己的耳朵,示意这个房间被窃听了。

几个人的脸上都表现不同程度的愤怒,但戏还是要演下去,说不定加文这回正在楼道里窃听,握在手里的手枪已经打开了保险,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会马上冲进来。

伊丽莎白故作担忧地朝着画框大声说:“你们还是带他去医院吧,他受了枪伤。”

“不,亲爱的,这是探险时的跌伤。”单左云纠正她。

“可是,可是伤口可能会感染。”

穆罕默德说:“放心吧,有我呢,当雇佣兵那会我最少给十几个人处理过伤口,每个人的伤都比他的严重。”

“伊丽莎白,你一定要听单左云的话,不然咱们都会有麻烦。”陈文龙这么说是想给加文一种假象,伊丽莎白确实是个胆小的普通女人,但她深爱着单左云。

“上帝!”伊丽莎白惊呼了一声,“我什么都不会跟外人说,只要你们不出什么意外。”

“不会的。”单左云用力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那种声音听上去像是在亲吻伊丽莎白的额头。

闲聊了几句,伊丽莎白开始往外推穆罕默德和陈文龙:“你们还是改天再来看他吧,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好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穆罕默德仿佛一肚子怨气,指着陈文龙大声说,“亲爱的老板,给你打工太辛苦了,我既然要司机,又要当保镖,你出了意外,这个家伙说公司需要我帮忙,其实他是个胆小鬼,他想让我保护他。”

陈文龙在卧室转了一圈,走出来,摊开双手,示意卧室没有被安装窃听器。他朝卧室走去时,单左云想叫住他,加文的人没有进入卧室,不需要检查,但画框里的窃听器就在他的身后,他不能乱说话。

不停发泄不满的穆罕默德和行色匆匆的陈文龙钻进了汽车,在街道的转角一辆老式房车走出一个人,他就是加文,他刚刚放下了窃听的耳麦。房车还有六名手下,他们全部拿着AK47,据说这种暴脾气的枪支可以轻松破门。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伊丽莎白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她垂着头走到沙发前,坐在地毯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单左云,脸上还带着泪痕。

“亲爱的,知道吗,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伊丽莎白痛苦地摇着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单左云有些感动,他脱掉了军装,但还是军人,FATF第六组的同事就是他的战友,看到伊丽莎白这样为自己痛心,他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战友般的温暖。感动之余,单左云也有些不解,不说伊丽莎白是受过训练的特工,不应感情用事,现在的情况虽然不像在哈桑的牢房里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但时刻都有发生突发事件的可能,这种时候需要冷静面对,她怎么能不停流泪。

伊丽莎白的眼泪实在太多了。

“都过去了。”单左云用力亲自己的手背。

不料伊丽莎白忽然跪在地毯上,双手抱住单左云的脸颊,用力吻住他的了嘴唇。

单左云措不及防地接受了柔软的,芬芳的湿吻,他想推开伊丽莎白,可是她拼命抱住了他,她不顾一切地吻着他,嘴唇、鼻子、额头、脖颈,突然爆发的**把他震惊的失去了抵抗。

足足有五分钟,长吻才结束,单左云顾不上擦去脸上,脖颈上的湿润,用力向后靠着,疑惑地看着伊丽莎白。

“她爱上我了?”单左云心中哀叹。

脑子嗡地一声,单左云用力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立即清醒过来。伊丽莎白是一名资深特工,从加入这行开始就被告知,特工是一种怪异的种族,可以有亲人,但不能动情,可以和男人上床,但不可以恋爱,历史多少著名的特工因陷入情网丢掉了性命,伊丽莎白不会不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我想休息一会儿。”单左云低头避开伊丽莎白的眼睛,狼狈地站起身,用一条腿跳跃着朝卧室蹦去。

伊丽莎白怔了下,马上扶着他的胳膊,当她想把单左云的胳膊抱在自己肩膀上,以便他走得更稳,单左云侧身避开了这个亲密的动作。拒绝、冷漠的举动使伊丽莎白愣在了原地。

做为一个在过惯军营生活的汉子来讲,单左云可以适应复杂的工作环境,各种需要调和的人际关系,但他不知该如何处理没有任何征兆的热吻。走进卧室,单左云背对着门,躺在**,始终不敢看伊丽莎白。她就那么默默站在门口,许久才关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一刻,单左云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觉得心脏似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了。

几天来过着提心吊胆,食不果腹,单左云的体力早已透支,恨不得睡上几天几夜,可他怎么也睡不着。来到美国后,他养成这样一个习惯,无论多么疲惫,一定要把应该考虑的事情琢磨一遍,即便这种琢磨是徒劳的。尤其此时,他被哈桑绑架,对眼身亡,加文怀疑他,FATF第六组出现内奸,诸多的谜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斩不断,理还乱。

最让单左云烦躁和心痛的是,史密斯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第六组竟然出现了内奸,这个人到底是谁,史密斯在考虑,他也在考虑。第六组的成员中陈文龙的嫌疑最大,未发生绑架事件前,他对自己大发牢骚,埋怨史密斯不把最终任务告诉自己,发生绑架事件的当天,他原本应该一起去夜总会,却在接到神秘的电话后匆忙离开,那种惶恐的神情分明像他隐瞒了什么。单左云是一个有着强烈故土情感,同胞情感的人,就算是不相识的同胞在国外受到欺辱,他也会挺身而出,他不愿看到陈文龙做了内奸,那种打击会在他的心里留下阴影。其次是穆罕默德,加文怀疑他,史密斯肯定也是心有疑虑,哈桑的凶残可谓名声在外,他为何杀掉了所有没有价值的人,却放过了他?

伊丽莎白同样有疑点,出事的前一天,她变了个人似的,异常勤快,为他和穆罕默德做饭。出事的当天,她前所未有地让单左云穿上了带有柳叶飞刀的衬衫,如果没有柳叶飞刀,他决难逃出重重围困。伊丽莎白的眼泪太多了,这点他非常困惑,他进门时她在哭,所有人的离开后,她还在哭。但是那个湿润软绵绵的吻让他有些心乱,难道说她真的爱上了自己?女人是一种爱情生物,只有爱情会让她们失去理智,变得无比脆弱。

到底谁是卧底!

每个人都有嫌疑,但又没有确凿的证据究竟是谁,单左云不想去揣测谁是内奸,但他不得不提防。

卧室的门无声地开了,单左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起身,朝伊丽莎白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我得去公司看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不放心。”

伊丽莎白神情落寞,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我有话跟你说。”

“很多事?”单左云吓了一跳,难道她要对自己表白?他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说,不管什么事,你还是考虑好,现在是特别时期,不,我们一直处于特别时期。”

伊丽莎白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单左云的手背,他不由打了个激灵,心想,完了,她真的爱上我了。

“我不是要说那些话。”伊丽莎白松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缓缓跪在他的脚下:“东方人习惯用这种方式赎罪,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赎,但请你听我把话讲完。求你了。”

单左云脸上一阵燥热,看来事情还不是他相像的那样。

什么重要的事情竟会让伊丽莎白说自己罪不可赎?单左云伸手拽她,却听到令他震惊的话。

“单左云先生,我知道你一定在想,到底谁是第六组的内奸,现在我告诉你,那个几乎害死你的罪人就是我。”

突然生出的变故让单左云不知所措,他向后跳了一步,独撑身体的脚似乎没有一丝的力量,他在惊愕中摔倒在地,用错乱的目光看着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知道单左云在看自己,她不敢接触他的目光,用力垂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前:“是我,我是哈桑的人。”

面对正面敌人的进攻,单左云可以说凛然无畏,现在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昔日的战友,性格活泼的胖妞,此时跪在他脚下的伊丽莎白。他踉踉跄跄站起来,关上了房门,他不想泄露秘密,客厅的画框后面还藏着加文的窃听器。

单左云靠着房门,他忽然觉得自己变了。伊丽莎白不再是他的战友、同事,是泄露秘密的内奸,是哈桑的同党,他理应制服她,交给史密斯处理,可是他没有,难道说那个湿润温柔的热吻改变了他?

多么荒唐的吻!单左云醒悟了,伊丽莎白垂泪不止,亲吻他,那是她在做着激烈的内心斗争,她是在悔恨。但是仔细想想,她现在还没有暴露,此后的一段时间也未必会暴露,她能跪下,主动承认自己是内奸,说明她已经醒悟,他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单左云先生,我愿意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你,说完这些你可以把我交给史密斯,甚至是加文,不过请你一定要听我说完。”伊丽莎白泣不成声,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单左云先生,多么遥远而陌生的称呼,就在刚刚,她还在为他流泪,吻他,叫他胡萝卜。

在世人的眼中,特工是一个神秘的职业,他们高大英俊,谈吐不凡,她们花容月貌,雍容高贵,然而任何一个行业都像一个金字塔,007那种拥有傲人外貌,过着奢华生活的特工只是塔尖上的聊聊几人。更多的特工,都在过着平凡的生活,融入汹涌的人潮便不可辨认,他们任劳任怨,忠诚可靠。正是这样的特工构成了各国情报机构坚实的基础,伊丽莎白就是这样的特工。

史密斯是个极为苛刻的人,得到他的认可,不仅要具备精湛的专业素质,更要有着令同行肃然起敬的忠诚,这种忠诚需要数次经历生死,也就是说伊丽莎白是个在鬼门关走过几遭的人。史密斯并没有走眼,多年来的合作中伊丽莎白表现优异,同为左膀右臂,相比穆罕默德,史密斯更为倚重伊丽莎白。单左云加入FATF第六组之初,史密斯反复对他说,他要兼顾特工、特警于一身,要成为一个善于寻找罪犯弱点的人。每个人都有弱点,不过这一次伊丽莎白的弱点被人找到了。伊丽莎白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最亲密的人是一起长大,比她小六岁的米歇尔·兰。伊丽莎白一直把米歇尔当作亲妹妹,她也很听话,当同龄人挎着男朋友去夜总会狂欢,她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读书、听音乐、练习爱尔兰风笛。米歇尔对音乐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她满怀信心地告诉伊丽莎白,她要考上美国著名的朱莉亚音乐学院。

伊丽莎白经常向朱莉亚灌输作为女人如何保护自己,告诉她远离**青年,远离吸食大麻,整夜狂欢的人。伊丽莎白对这个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的女孩非常放心,她听自己的话,放学后很早就回到家,只和几个文质彬彬的男孩聚会,他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音乐和艺术。她们不住在一个州,每到休假,伊丽莎白都会驱车去看望她。但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却是在拉斯维加斯。

那天正在上班的伊丽莎白接到了朱莉亚的电话,朱莉亚的声音非常虚弱,说话时不停咳嗽,还可以听到男人粗鲁的叫骂。她告诉伊丽莎白,她在拉斯维加斯惹上大麻烦了,恳求她救自己。伊丽莎白急匆匆走出银行大楼时,立即被几个壮汉塞进了一辆商务车,他们的身上有股特殊的汗臭味,那是只有吸毒者才有的特殊气味。伊丽莎白没有做任何反抗,她要救出朱莉亚。

伊丽莎白被带到一个废弃的厂房。****上布满血迹的朱莉亚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大口吐血。伊丽莎白看得出,她的内脏被打坏了,如果不及时医治会有生命危险。伊丽莎白以为这是一起普通的绑架,绑匪需要钱,但是事实更让她惊讶。原来经常和朱莉亚聚会的那些男孩子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他们经常吸食海洛因,有一次他们给了朱莉亚一点,告诉她,这样可以带来魔幻般的想象力,她会变成天才音乐家。带着好奇心,朱莉亚开始吸食海洛因,但她没有变成天才艺术家,而是变成了地道的瘾君子。朱莉亚是个学生,她的学费全部是伊丽莎白资助,没有经济来源,为了满足日益膨胀的毒瘾,她开始贩毒,以毒养毒是很多吸毒者的选择。贩毒的次数多了,朱莉亚的胆子越来越大,她奔波于美国各州之间,常常买进高纯度的海洛因后加入淀粉之类的东西稀释,以换取更高的利润。这次她来到了拉斯维加斯,她在吸毒后稀释海洛因,但是搀的淀粉太多了,结果被毒贩发现。这些毒贩就是俄罗斯黑帮。

俄罗斯黑帮手段残忍,任何破坏规矩、破坏名声的人都会死无全尸,甚至惨遭灭门。朱莉亚没有家人,没有男朋友,更没有钱,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毒贩们就想着把她干掉,垂死之际,朱莉亚熬不住了,她说她有个在银行工作的姐姐,也许能帮上忙。伊丽莎白很快明白了俄罗斯土匪的用意,他们不要钱,不要她们姐妹的命,而是要她帮他们洗钱。

伊丽莎白表面上答应了俄罗斯匪徒的要求,她只想着救出朱莉亚,再考虑以后的事情。俄罗斯人不是傻子,他们答应给朱莉亚治疗,但要长期关押她,直到伊丽莎白洗够三千万美元才肯放人。伊丽莎白对朱莉亚恨得咬牙切齿,还想过不再过问她的事,但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女人是情感动物,无论对爱情还是亲情,都会奋不顾身。

伊丽莎白的记忆中永远也无法抹去那个血腥的场面,朱莉亚趴在地上,慢吞吞地朝她爬去,吐出血沫子的嘴里不停说着:“姐姐,救救我……救我……”

朱莉亚年轻的身体伤痕累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触目惊心的血迹。

伊丽莎白不止一次想向史密斯求助,但她太了解史密斯的性格了,如果那样,她就完了,史密斯不会再相信一个被俄罗斯黑帮胁迫的人,她将面临没完没了的甄别,此后的几年的生活充满了跟踪和监视,她的电话随时都在被监听。她太熟悉这一切了,以前她有个男同事,就是因为收受了毒贩的贿赂,生活变得一团糟,时刻被监视,找不到工作,领不到救济金,最后流落街头,暴病而死。

想想街头那具冰冷的尸体,伊丽莎白不寒而栗。

事情就这样拖了一阵子,伊丽莎白帮助俄罗斯黑帮洗过几笔小数额的资金,她通过视频和朱莉亚见过几次面,她脸色苍白,但还活着。然而俄罗斯匪徒是狡诈的。他们跟踪伊丽莎白,发现她多次和史密斯会面。史密斯那张明星脸顿时引起了俄罗斯匪徒的高度重视,他们派人开始监视伊丽莎白,那一次她和单左云在阿拉伯人开办的银行寻找洗钱的人,单左云误以为一对祖孙是洗钱人,闹出了笑话,其实他们就是俄罗斯黑帮派出的,试探伊丽莎白的人。从那次开始,单左云进入了俄罗斯黑帮的视线。伊丽莎白再次被俄罗斯匪徒带走时,和她见面的人是哈桑。

伊丽莎白看到一个恐怖的场面,十几个赤身**俄罗斯壮汉围住朱莉亚,他们用带倒勾的鞭子抽打她,排成队,扬言要**她。哈桑看到她只说了一句话,他把军刺丢到地上,朝着朱莉亚努努嘴:“说出所有的事,不然我就把这个东西塞进那个臭娘们儿的肛门!”

哈桑的身旁站着一名保镖,伊丽莎白认得这个人,他是前苏联的特工。几年前,伊丽莎白还是联邦调查局特工的时候,曾为了一份关于空军的机密文件和他展开生死之搏。他带着这份关于美国空军最新战斗机的情报离开了美国,在瑞典的机场准备登机,伊丽莎白当时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只能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行动了。她走到他的身旁,用装满铁皮罐头的手提袋猛击他的头,打晕他后,她当场烧毁了机密文件,之后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机场。

前苏联的特工记住了她的容貌特征,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事实摆在眼前,伊丽莎白曾是联邦调查局特工的身份败露了,最近频繁和史密斯会面,她不是仍在联邦调查局供职,就是加入了FATF。整个FATF第六组完全被哈桑掌握了。哈桑是一个比加文厉害的狠角色,他通过伊丽莎白,了解了其他成员的情况,如果第六组针对的不是加文而是他,第六组的成员恐怕早被丢进海里喂鲨鱼了。

伊丽莎白的坚强和忠诚曾让很多男同事汗颜,如果只是她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她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多年前她就想好了,如果被敌方抓获,无法脱逃,她不会忍受惨无人道的折磨,会咬舌自尽。可是现在,哈桑要夺走的不是她的生命,是朱莉亚的,她唯一的亲人。她原本可以痛痛快快去死,现在却因为她要承受**,**啊,对于女人,这要比死还要难以承受。

“我说。”

伊丽莎白没有推脱和掩盖,她知道哈桑早晚会查清真相,即便暂时掩盖过去,将来朱莉亚面对的将是更残酷的折磨。另外她想通过自己的妥协拯救第六组的同伴,哈桑性格多变,如果她执意不肯,他很有可能迁怒于同伴。FATF名头很响,其实它本身不具备军事战斗力,任何大规模行动都需要军方、警方的支援,哈桑可以轻松消灭这种软弱的组织,他甚至可以在某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带着一群手持冲锋枪的悍匪大模大样地冲进FATF总部,干掉所有人。

就这样,伊丽莎白成为了哈桑的卧底,第六组的内奸。哈桑通过她了解了史密斯的全部计划,哈桑得知有FATF针对加文展开了行动,但他不希望涉及史洛迦将军,他希望伊丽莎白能够在第六组结束针对加文的行动,即将展开对史洛迦将军的行动时破坏这个任务。然而贩毒与缉毒总是千变万化,经常会发生突发性事件,伊丽莎白不能保证每次的情报都那么及时。同时也不排除史密斯越过加文,突然对史洛迦将军展开行动的可能。史密斯对情报控制的非常严格,像伊丽莎白和穆罕默德这些人通常是在即将执行任务之前才得到通知,这样一来,哈桑得到伊丽莎白的情报后根本没有时间调集手下。

哈桑有两种选择,一是绑架史密斯,但史密斯是个老油条,亲属一直在澳大利亚情报机关的严密保护之下,他本人是个“滚刀肉”。十年的卧底生涯中,史密斯并非万无一失,但他活了下来,他长了副铁嘴,无论动用什么酷刑都不会泄露一个字。哈桑可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江湖谣传,但最为军人,他相信那些有信仰的人,就像他信仰黑暗,他们信仰正义,暴力不会使那些真正有信仰的人屈服。最后一种选择就是单左云,虽然伊丽莎白告诫过哈桑,他也是个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硬汉,其强硬程度决不输给史密斯。哈桑最后还是选择了单左云,他认为单左云是一个加入FATF的新人,总比史密斯好对付,因为他有弱点。

“我有弱点?”单左云皱眉看着伊丽莎白,他无亲无故,光棍一条,不贪财不好色,哈桑不能**他,更不能威胁他。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咕哝着:“请相信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朱莉亚,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有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非常漂亮,所有人都喜欢她的眼睛……”

单左云心里一颤,原来哈桑牢房里的那个饱受折磨的大眼睛女人,并非妓女,她就是伊丽莎白的妹妹朱莉亚。

“她还活着。”单左云知道自己的同情心泛滥了,但他已经决定了,稳住伊丽莎白,马上通知史密斯。

“谢谢。”伊丽莎白不停擦着似乎永远也擦不完的眼泪。

“站起来说话好吗?”单左云调整思维,他需要了解整个事情的详细经过,“我记得和对眼去夜总会的前一天晚上,我告诉过你,将要和他见面的时间。”

伊丽莎白还是跪在地上:“是的,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哈桑,他派人跟踪你,绑架了你们。”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穿上携带柳叶飞刀的衬衫,你不怕我杀了哈桑?”单左云大惑不解。

“这些都是我们安排好的,哈桑的手下在给你搜身时故意留下飞刀,就是让你杀死对眼和那个叫弗兰克的警官。”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单左云心头,他预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他连忙追问:“为什么要我杀死他们?”

“请稍等。”伊丽莎白艰难地站起身,离开了卧室。

不一会儿,伊丽莎白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走进卧室,关上门后,她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录像。那是猎人游戏的片段,他和对眼、弗兰克被困在巨树附近,他杀死对眼后把他的尸体丢到了树上。整段录像异常清晰,想来那是哈桑故意安排的,他准备好了照明设备,只等单左云下手。单左云气愤难当,更让他恼火的是,对眼杀死弗兰克的片段也被录了下来,他用军刺一点点刺进弗兰克的胸膛。但是录像做了一个巧妙的切换,镜头先是照在他的身上,晃过他的手臂,接着便是军刺进入弗兰克胸膛,握着军刺的手臂和他的手臂都是那样强壮,同样沾满鲜血,几乎一模一样。这样一来,单左云就成了杀死两个人的凶徒。

“你们要干什么?”

单左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许久才清醒过来,他终于明白他的弱点是什么了。伊丽莎白、哈桑、萨芬几个人一起主演了这场好戏,配角是不知情的弗兰克和对眼。伊丽莎白先是让他穿上带有柳叶飞刀的衬衫,猎人游戏开始后,萨芬故意给对眼和弗兰克提供军刺,给单左云足够杀死他们的理由。至于牢房的圆孔是无疑萨芬制造的,单左云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如此坚固的牢房,狡诈多端的俄罗斯匪徒怎么会让牢房里出现那么可笑的漏洞。但是单左云上当了,他通过圆孔得知对眼和弗兰克勾结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杀死自己,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猎人游戏原本就是假的,这个狗屁游戏完全是哈桑为了陷害单左云设计的,枪管林立的大场面,前堵后追杀的枪林弹雨统统都是哈桑预先埋好的圈套,只等单左云去钻。单左云脑袋似乎炸裂开了,在众多俄罗斯悍匪的围追堵截中逃生,这是一件让他庆幸的事,甚至有些骄傲,现在看来他笨到极点,他不过是哈桑手中的玩偶,一举一动都要遵从哈桑的指挥。

能够挑战全美的黑帮,哈桑不仅具有天生的领袖特质,还有过人的头脑,设计陷害单左云就可以看出。绑架事件之前,哈桑从未见过单左云,更不要说有过交谈,他只是通过伊丽莎白的描述,从而找到了单左云的弱点。

单左云的弱点是什么?他太正直,太看重荣誉了。试想一下,如果哈桑把这段剪辑的天衣无缝的录像公布于世将会有什么效果,他杀死了加州监狱15监区的警长弗兰克,而他在加州监狱服过刑,人们一定会想,弗兰克在他服刑期间难为了他,他这么做显然是属于报复性谋杀。接着他又杀死了对眼,他是洗钱经纪人,杀死了自己主顾,目的只有谋财害命。假如录像公布,单左云讲面临黑白道两道的追杀之中,也许他可以逃生,但他将在惶惶不可终日渡过余生。单左云曾是一名中国特警,那是值得他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荣誉,他始终认为,脱掉了军装,他还是军人,做事说话,都不能给军人丢脸,现在呢,他就要成为被世人唾弃的重刑犯。

单左云再次跌坐在地,这次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他苦笑着说:“你们想怎么样?让我给哈桑卖命?”

如同单左云听到伊丽莎白称呼自己为单左云先生,伊丽莎白听到单左云把她和哈桑混为一谈,她的身体颤抖着,许久才说:“你可以把我交给史密斯,但请你相信我,我知道无法求得你们的原谅,我只想说出真相,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快要死了。”

“原谅?你他妈是在威胁我!”单左云爆发了,他找不到处理的办法,唯有用咆哮来发泄愤怒。

伊丽莎白吓得连连后退,随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不许哭!”单左云跳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看到伊丽莎白耸动的肩膀,他还是把拳头停在了半空。

“请你相信我。”伊丽莎白哭着说,“你被绑架那天我就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你,你是个好人,史密斯也是好人,还有穆罕默德和陈文龙,你们都是好人,我不想让你们受到伤害。这几天我一直没有合眼,闭上眼睛就看到你血淋淋地向我走来,跟我索命。我太痛苦了,直到你回来,我看到你的伤口,看到加文的那些保镖,我真的害怕了,怕你们就这样死去,我不应该这样做,朱莉亚是我的亲人,但她是个瘾君子,我怎么能用你们的命去换一个瘾君子的命。”

伊丽莎白确实尽力了,答应哈桑绑架单左云的要求后,她积极争取了让单左云携带柳叶飞刀的要求,她对哈桑说,那样可以让单左云对猎人游戏不生疑心,她也哀求过哈桑,请求他在绑架时不要伤害穆罕默德。这就是为什么对眼的保镖全部被干掉,而穆罕默德毫发无损的原因。穆罕默德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怀疑,但总比丢了小命要强。

单左云轻轻摇着头:“史密斯说过,永远不要说请相信我。”

“可是,可是我爱你!”伊丽莎白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在这种场合,在自己背负着内奸罪名的时候竟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爱是什么?伊丽莎白也不明白,上大学时她几乎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虫,从未谈过恋爱。朱莉亚和她太像了,看来那么老实、上进,所以她宠爱她,加倍呵护她。伊丽莎白加入了联邦调查局,也就失去了恋爱的资格,后来她来到了FATF,那时她已经厌倦了特工那种勾心斗角、整天活在惊恐中的生活,她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史密斯找到她时,北美的FATF组织刚刚成立,她以为那不过是个普通的监控机构,加入之后她就后悔了,FATF成员的生活和特工无异,甚至更加枯燥。她多次向史密斯暗示,她想退出,史密斯长了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一次次留下她,直到她知道不可能离开为止。

单左云帅气、耿直中不乏幽默,第一次见面,伊丽莎白就对自己说,她爱上了这个男人。史密斯让他们假扮情侣,同居一室,她简直欣喜若狂,她以为自己总会有机会打动这个男人。她穿着暴露的睡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邀请单左云同进晚餐,在夜里给他做夜宵,陪他到天明,单左云却像块石头,仅仅把她当作体贴的战友。伊丽莎白没有过恋爱的经历,不懂怎样赢得男人的心,她偷偷安慰自己,也许时间会改变一切。

哈桑要求她协助绑架单左云时,她拒绝过,她不想用自己心爱的男人换取自己的妹妹,一种爱换取另一种爱,得来的只有痛彻心扉。如果不是爱上了单左云,换做穆罕默德或者陈文龙,她也许不会犹豫,反正已经上了哈桑的贼船。特工是个高度危险的职业,只要同伴有任何无法解释的行动,不需要理由就可能被除掉,伊丽莎白就做过这样的事。那次她和一名男性特工去利比亚执行任务,那个特工也许喜欢上了她,也许只是想和她上床,一路上对她百般殷勤,到了利比亚,她发现他行踪诡秘,有一次她跟踪他到了咖啡馆,看到敌方的特工进了同一个咖啡馆。也许是巧合,也许他们真的是在会面,伊丽莎白察觉到自己的电话被窃听后,立即用毒药杀死了他,随后离开了利比亚。

这一次,哈桑的态度异常和蔼,劝解她,说他不会伤害单左云,只要帮了他这个忙,他可以给她很多钱,释放朱莉亚,今后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伸出援手。真的不会伤害单左云吗?伊丽莎白在痛苦中做出了决定。但是看到疲惫不堪的单左云回到身边,尤其看到他的伤口,虽然只是个小伤,她还是忍不住了,她要向心爱的人坦白。

爱!是爱吗?此时的单左云怎么会相信听上去幼稚可笑的理由,是的,伊丽莎白一直在哭,她还吻了自己,看得出来她动了真情,然而她是内奸,受过特工训练的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包括似真似假的爱。

“起来吧,如果下跪可以改变过去,那个下跪的德国总理早就让无数的无辜人复活。”看到楚楚可怜的伊丽莎白,单左云的确犹豫了,如果她说的是真话,她就是一个值得同情,又可以被送上审判席的人,但是他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伊丽莎白软弱的像是没有一丝的力气,她抬头仰视着单左云,如同侏儒可怜巴巴地看着手持铁锤的巨人:“我知道事情会很糟,我做好了受惩罚的准备,但是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我会爱上你……现在,我把事情都告诉了你,你来决定吧。”

单左云的眉头紧锁,他说不出是厌恶那个美好的字眼还是出于对伊丽莎白的愤怒,她不再是清白无暇的顶级女特工了,是一个不幸又不争气的女人。

伊丽莎白瘫软在地上,像是卸掉了沉重的包袱,然而她把艰难的决择和包袱丢给了单左云。

“跟我走。”

单左云跳跃着来到衣橱前,套上干净的外套,之后把剩下的四柄柳叶飞刀带在身上。伊丽莎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没有问单左云要带她去哪里,她愿意听从命运的安排。

单左云没有选择,他只能带伊丽莎白去见史密斯,他是第六组的指挥官,无论发生了什么,只有他有权处理。

伊丽莎白拢了拢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颓废,走到门前时她鼓起勇气问单左云:“你相信我吗?请不要撒谎。”

此时的伊丽莎白做好了承受任何结果的准备,漫漫无期的囚禁、死亡、惨无人道的折磨,她愿意接受,但她希望单左云能够信任她,希望她所爱的人能够理解她。

“我相信你的善良。”

单左云只能这么说,他没法完全相信伊丽莎白,不过他相信她的软弱源于善良,特工也是肉体凡胎,虽然伊丽莎白的做出了狭隘而自私的选择,但是在亲情面前,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保持浩然正气。单左云内心焦虑不安,他不知道伊丽莎白将会面对怎样的处罚,他对她又恨又怜,同时他也同情史密斯,他费尽心血,筹备已久的计划即将面临破产,第六组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史密斯该怎么办?他不是固执倔强的警察,难道会和哈桑合作?打掉一个毒枭,帮助另外一个毒枭崛起,那他们的工作不是成为了助纣为虐?

单左云头大如斗,他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见到史密斯。他的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手机响起了,是加文。

单左云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没等他说话,加文已经在电话里喊了起来:“哈哈,单左云先生,想不到你是FATF成员?了不起?我的兄弟恐怕就是被你害死的吧?好啦,我现在不想说这个,把那个妞交给我,我让你多活几天。”

“加文先生,你开什么玩笑?”单左云立即跳到窗前,把窗帘拨出一条缝隙,向楼下张望。

“别他妈跟我废话,我要那个胖妞,就是现在!我给你两分钟,不然我就冲进去了!”

伊丽莎白刚刚向单左云坦白了她是哈桑的卧底,加文便迫不及待地打进电话,让单左云把人交给他。加文太沉不住气了,如果是哈桑,他恐怕笑嘻嘻地观看两虎相争,之后痛下杀手,从这点来讲,加文确实不配做哈桑的敌人。

加文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房门传力剧烈的敲砸声,最少有四支强壮的胳膊在砸门。

加文的手下和他们仅仅是一门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