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进入洞穴后康凯将优昙果,刻有古罗马文字的石板、匕首、盾牌、奇异的水果和蓝大海拍摄的照片统统交给支队,等待专家团的到来。

等待专家团的这段时间,康凯白天忙着搜山,同时等待运材车的消息,但运材车一连四五天都不见踪影,康凯坐不住了,带着三班的战士隐蔽在第三检查站的附近。

进入银香鼠藏身洞穴的第二天蓝大海搭车前往镇里,他在小旅馆里洗出了偷偷带出的胶卷,照片比较清晰,尤其几口悬挂在巨树顶端的石棺的照片,将表面石化的巨树和古朴粗糙的石棺全部包括其中,令人叹为观止。

根据大鱼嘴里的三圈锋利的牙齿,蓝大海找到了一种类似的生物,和生活在洞**渠里,偷袭的大鱼非常相似,这种生物叫七鳃鳗。

七鳃鳗是一种圆口纲的鱼类,没有颌,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牙齿,这是古代鱼祖先所具有的特征之一。鳃在里面呈袋形的原始状态,腮穴左右各七个,排列在眼睛后面。口呈漏斗状,内分布着一圈一圈的牙齿,为圆形的吸盘,能吸住大鱼。舌也附有牙齿。口吸住猎物时,咬进去刮肉并吸血。身体没有鳞片,包着一层粘粘的**。海七鳃鳗体长70厘米,溪七鳃鳗体长15到19厘米。

这个资料又让蓝大海陷入了沉思,偷袭他的大鱼体长接近两尺,应该是海七鳃鳗,但大兴安岭远离海洋千万里,难道是基因突变的溪七鳃鳗?

查找鹰头硬币的确实让蓝大海花了不少工夫,只有一段资料引起了他的兴趣,资料里提到了鹰头硬币,虽然上面没有硬币的照片,但蓝大海觉得此鹰头硬币就是资料里所提到的鹰头硬币。

这是一段关于漠河金矿的资料:1883年,一名鄂伦春猎人在漠河河谷为其母挖掘坟墓时无意间挖到了一些金块,此事很快传到黑龙江对岸,布拉格维申斯克(海兰泡)的采金工程师斯莱特钦离家派人闯入漠河,在河谷进行试采,收获颇大。“漠河产金”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黑龙江沿岸和西伯利亚的后贝加尔一带,大批俄国哥萨克在秋末冬初封江终航之前乘船来到漠河。由于当时满清政府没有在漠河驻军,导致短短几个月“俄人在漠河山内召集中俄4000人,大事工作造屋700余间”(《黑龙江卷四》)。此后在短短的时间里漠河人口竟达万人以上,其中以俄国人居多,中国人次之,纷至沓来的还有朝鲜人、犹太人、德国人、法国人、波兰人、美国人。

随着人口增加,在漠河广袤的森林里出现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小城市,陆续兴建起旅店、浴池、娱乐场、赌场、音乐厅、妓院等建筑设施。市中心是名为“鹰野”的广场,此地原有一个酒店,淘金者工作之余聚集在一起赌博时,用一面为字一面为鹰头的硬币作为道具,以猜鹰字决胜负。此后这些肆无忌惮的盗金者还成立了国中之国,历史上被称作“极土尔加共和国”。1886年初,满清政府派出官兵武力摧毁了“极土尔加共和国”,对非法采金者强行驱逐出境。

看到这段资料,蓝大海大喜过望,鹰头硬币的时代并不久远,没有太大的文物价值,但一个大胆的设想在他头脑里产生。银香鼠藏身的洞穴最早时很可能是被古罗马军队占据,鹰头硬币出现在洞穴里绝非偶然,很有可能是被清政府驱逐的“极土尔加共和国”盗金者栖身之所,漠河金矿产金量惊人,产量最低的一年也有6800两。

漠河位于国土最北端,解放前鄂温克族和鄂伦春族就是在这片森林里游猎。蓝大海又查到一个资料,“极土尔加共和国”被满清政府摧毁后,部分俄国和中国采金者在奇汗国家森林公园不远的地方建立了奇乾金矿,但不久也被取缔。

漠河金矿,奇乾金矿被一颗鹰头硬币栓在一根金光闪闪的金线上,这根金线的吊坠藏在幽深的洞穴里,那里很可能藏着大批遗留的黄金。

回到黑桦林的蓝大海又变成了**四溢讲演家,不停地游走在康凯和范猛之间。

蓝大海拉着康凯的胳膊:“康指导员,你知道水里咬我的鱼是什么鱼吗?是七鳃鳗,是鱼的祖宗!咱们再进洞看看吧,也许会有更多的发现。”

“还是让专家团去发现吧,支队已经把咱们提供的资料转交给了当地政府部门,政府对这件事非常关注,准备开始筹备专家团了,我们三中队的主要任务不是追捕偷猎者了,要保护这个洞穴,支队长给这个洞取了个名字,叫银香洞。”

“好名字,三中队这回可是出尽了风头。康指导员,咱们还是再进去看看吧,锦上添花嘛。”

“没有上级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洞,包括我。”

在康凯面前碰了个软钉子,蓝大海又硬着头皮找到了范猛,这个平时最看不起他的森警战士:“三班长,你知道在洞里咬我的鱼是什么吗?七鳃鳗……”

“知道,知道啦,你不是刚跟指导员说过。”范猛有些不耐烦。

蓝大海压低了声音说:“你能不能帮我在指导员面前求个情,我需要多拍一些照片交给杂志社,将来能不能发是社里的事,但是拍照是我的本职工作,要不我这碗饭就得丢。咱们关系一直不错,你帮帮忙。”

“咱们的关系一直不错?”范猛侧脸看着蓝大海,盯得他浑身不自在,“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森警战士都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土得掉渣。”

这句话是蓝大海有一次喝醉了,和战士们讨论当兵的意义,很多战士都说参军之前只想着当兵谋个出路,来到三中队遇到康凯这样的指导员,觉得不能在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履行自己的责任,做为军人的责任,做为男人的责任。蓝大海做出一副饱经沧桑的表情,告诉战士们,靠山吃山,大兴安岭里有的是赚钱的门道,触犯法律的不要涉及,但像蘑菇、野山菌,这些东西在外地卖的都是高价,但是在本地还没有桔子值钱,倒卖几次一个月的津贴就出来了。

战士们听到这个说法都在摇头,说那不是军人应该做的事,蓝大海苦劝了半天也没有效果,气得他当面骂战士们朽木不可雕,脑袋像是榆木疙瘩做的,土得掉渣。没想到这句话被范猛知道了。

蓝大海陪着笑脸:“我那是喝多了说的胡话,你帮我跟指导员说说,要不我自己下去看看,不让你们犯纪律,我保证什么也不碰,只拍照还不行?”

“碰不碰我不敢说,偷偷藏点什么东西谁知道啊。”范猛拂袖而去,留下蓝大海愣在原地,脸上的尴尬像是破旧的墙皮,一片片剥落。

连续几天的软磨硬泡,康凯始终没有同意蓝大海进洞拍照。蓝大海思前想后,现在康凯禁止他入洞,专家团来后更不会让他这个非专业人士插手,与其在这里无功坐等,不如早点离开。

当天晚上蓝大海返回三中队驻地休息,第二天一早他背着行囊前往黑桦林,准备找康凯辞行,恰好遇到了贾佳。

最近的一个星期贾佳一直陪伴卧床的敖克莎大娘,最近敖克莎大娘病情好转,她才离开敖克莎大娘家,来到黑桦林,偏偏康凯和范猛都不在,正准备离开。

“贾佳,干吗呢,望眼欲穿的,找我呢?”蓝大海走到贾佳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几天不见贾佳瘦了许多,还多了两个黑眼圈。

“谁想你呀。”贾佳翻了个白眼,目光上下打量着一个正钻进简易帐篷的森警战士,他刚执行完夜岗的任务,吃了早饭,准备休息,“我在看这些森警战士呢,你看,他们多可怜。”

“职责所在,没什么可怜的。”蓝大海不以为然。

几天不见贾佳确实有点惦记蓝大海,毕竟是同事,一起从海南来,但蓝大海轻慢的口气让她很不舒服,语气也就重了一些:“兽!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看看这些战士,难道你一点不心疼。”

若在平时蓝大海遇到贾佳着急,一定会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但康凯对他近乎无情的公事公办让他丧失了对森警战士仅有的好感:“都跟野蛮人似的,有什么可心疼的。”

由于严重的人员短缺,三中队的两个排没有轮休,最近一周始终坚守在黑桦林。虽然有吃有喝,但缺乏清水,很多战士的军容还算整齐,却灰头土脸,帽子下面扣的都是乱蓬蓬的头发,长指甲的缝隙里藏着黑兮兮的污垢,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颜色。

贾佳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最近她在敖克莎大娘身边端水喂药,睡眠不足,早已经筋疲力尽,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太累了。在温暖的木刻愣里尚且如此,战士们在野外生活,每天要承担繁重的搜山任务,其艰辛可想而知。

蓝大海的话深深刺痛了贾佳,对于一名生活在都市里的知识女性,她对军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高大阳光。那是一种来自电视、电影的片面印象,他们如同超人不畏艰辛,不畏饥渴。在三中队的这段时间贾佳真正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军人,他们有血有肉,和城市里的人一样有私欲,会胆怯,然而生活在军队这个集体中,为了荣誉感,为了不辱军人的使命,他们有时却是高大阳光到了如同超人一般。

“兽!你说他们是野人?没有这些野人,你恐怕早就让偷猎的家伙给打死了,让洞里的大鱼给咬死了!”

蓝大海怔住了,许久才咧开嘴,算是陪笑,他知道一定是有人告诉了贾佳,他在洞穴里的经历。

“行了,姑奶奶,我用词不当好了吧。”

贾佳哼了一声,踮着脚四处张望。

蓝大海向前凑了凑:“找康指导员?”

“怎么了?不行吗?”气呼呼的贾佳活像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蓝大海的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东北有句话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在大都市里每个人都匆忙而焦躁,对物质的追求近乎疯狂,他的吝啬和小气隐藏在都市里似乎没有那么明显,来到三中队后,尤其在康凯面前,他好像矮了几寸,每次站在康凯面前都需要仰视。蓝大海亲眼看见贾佳多次向康凯投去爱慕的目光,他知道贾佳这个单纯的女孩喜欢上了康凯。凛然的正气,豪爽,宁折不弯,蓝大海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是个女孩,说不准也会喜欢上康凯。

蓝大海马上做出了决定,他不跟康凯打招呼了,他要离开,而且要带着贾佳离开,损失优昙果已经让他痛到了心里,如果再失去贾佳,那可真是丢了夫人又折兵。

蓝大海拉着贾佳往黑桦林外走:“走吧,康指导员和三班长都不在,我带先你去回驻地。”

两人缓步走在春季的林间,染上春色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鸟鸣声若隐若现地在林间穿梭,几片黑白相间的积雪在背阴的山坡和春日的暖流做着最后的抵抗,两人的脚下**起微微的尘土。

蓝大海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我真不明白,不就一个银香鼠吗,对,还有优昙果,国家规定的保护的动物里没有银香鼠的名字,说不定连三级保护动物都不是,还保护个屁。”

贾佳争锋相对:“没级就不用保护了?人没级,你杀一个试试。”

“你……你这不是抬杠嘛。”

贾佳翻着白眼,鼻子发出一声哼。蓝大海心里别提多别扭了,自从认识贾佳,她高兴的时候还能跟自己说两句话,不高兴的时候就会用冷哼,翻白眼,撇嘴回答他的话。

“贾佳,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的交流方式有点,有点……那个古怪。”蓝大海忍不住了。

“怎么就古怪了?”贾佳浑不知,她早习惯这种交谈方式了。

“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当然要互相尊重,你总是对我翻白眼,你和康指导员就……”蓝大海硬把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他不应该提到康凯。

贾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噢,你是不太喜欢这种交流方式是吧?”

“对,我是这个意思。”

“那以后就不用交流了!”

“啊?”蓝大海后悔的要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连忙笑着说,“算了算了,我也习惯你跟我翻白眼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咱们蓝大摄影家还有正事呢。”

蓝大海不再陪笑脸了,他不想让自己在贾佳面前过分卑谦,或者说贱,他说:“贾佳,你是不是爱上了康凯了?”

“康凯?康指导员啊。”贾佳的脚步更慢了,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她的表情分明在说,“哦,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忘了,我好像是爱上他了。”

蓝大海打断了贾佳的沉思:“贾佳,我不管你现在是暗恋也好,爱慕也好,赶紧把这种情感扼杀在摇篮里,你不适合和当兵的结婚。”

“当兵的怎么了?”

“傻大兵,傻大兵嘛,这些当兵简直是不食烟火的火星人。我不是诋毁康凯,就拿他来说,他那种性格到社会上吃得开吗?不跟任何人服软,跟谁都过不起,要是他转业到了地方,肯定得撞一头的大青包。”

贾佳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蓝大海:“兽,你知道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康指导员‘缴获’了你的优昙果,你生气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其实刚开始我也觉得把优昙果占为己有不对,但是怎么不对我说不好,现在我明白了,优昙果是国家的,不是个人的,弄不好要坐牢。康指导员那是在帮你。”

“帮我糟蹋钞票啊?”蓝大海面红耳赤地嚷了起来,“贾佳,你仔细想想,康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指导员,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他能养得起你吗?行,现在你们可以靠爱情支撑生活,等到了需要生活支撑爱情的时候你怎么办?还有,你能承受两地分居的痛苦吗?”

“我可以搬到小镇来。”贾佳顺嘴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更不行,部队不准许官兵在驻地谈恋爱。”蓝大海说,“姑奶奶,现实一点吧,他不过是出现在特定时间,特定环境的一幅油画,你欣赏过了就够了,难道还要一辈子背着这幅油画,累死你。”

“照你这么说,康凯是个累赘?”贾佳停下了脚步,她明白了蓝大海的用意。

“当然了,一没钱,二没权,贾佳,不是我说你,按照你的资本,要容貌有容貌,要学历有学历,身材也说的过去,你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你要是发个征婚广告,家门前的奔驰就得停五十台。”

贾佳夸张地长大了嘴巴:“这么说,我得搞个停车场收费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呢。”贾佳脸上的顽皮消失了,她极少这样板着脸,“兽,我知道你想什么呢,你怕我喜欢康凯,怕你自己没戏了。我告诉你,康凯的实际情况可能不适合我,但是你没有一点适合我的,你知道现在的女性最需要什么吗?对,需要银子、房子和车子,但她们更需要男人,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正男人越来越少了吗?”

蓝大海侧身朝着贾佳,他认为这是一种外交姿态:“什么是真正的男人?每个时代对这个词的定义是不同的,烽火连天的战争岁月,抛头颅洒热血自然是男儿应做的事。现在不同,现在用来衡量男人的标准不是子弹是钞票,没人在乎你是以前是铁骨铮铮的军人还是卖油炸臭豆腐的小贩,只要你不是恶贯满盈的毒枭匪首,就会收到数不清的掌声和吹捧,女人更是趋之若鹜。”

“烽火连天的战争年代你会跨马持枪吗?恐怕不会吧?”

“我会!既然没有活路当然要拼一把,不过现在没有硝烟,你不觉得名利场的争夺要比战争更加残酷吗,那样更能体现一个男人所应具备的素质,而军人只有血性两个字。”

蓝大海严肃的表情让贾佳有些吃惊,她觉得以前自己对蓝大海的看法太过片面了,他也许是个好男人,只是在市侩和经济的压力下被迫改变了自己。

贾佳尽量让自己的话不那么刺耳:“如果说素质,用血性来形容军人就太偏激了,既然你拿康凯做比较,我也说说他。他有同情心,善良,可以从容地克制欲望,这是做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男人应有的素质。”

蓝大海苦笑着:“是啊,我是个抠门,一个污点可以让整块美玉沦落成为赝品。”

贾佳说:“你错了。咱们在三中队住了这么长时间,通过和战士们的交往,我体会到一个似乎只能在侏罗纪存在的词,伟大。你知道什么是伟大吗?伟大很简单,我们做不好,做不到,别人做到了,而且做的比我们想像要好,别人就比我们伟大。”

蓝大海点着头:“对,比如军人,比如你看到的军人,对吗?我知道你想说这个。”

“没错。”贾佳并不否定,“就算这次大兴安岭之行,我没有拍到优昙果,也没有见到银香鼠和洞穴里的东西,我也不后悔,因为我见到了感性和性感兼备的军人,魏巍说过他们是最可爱的人,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土得冒烟,现在看来这句话非常贴切。可爱!”

蓝大海终于词穷,耸着肩膀说:“这么说你是爱上了一群人,而不是一个人。”

“也许是一群,也可能是一个,我也不知道。”

贾佳想起去年她和康凯去镇里采购年货遇到暴风雪的情景,康凯说:“我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嘛。”他是无心之话,还是在暗送秋波?贾佳的心有点乱了,她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崇拜康凯这样的军人,在蓝大海点醒她之前,丝丝缕缕的爱恋确实在心里蔓延,可是现在她有些清醒了,不得不正视自己对康凯的情感。

贾佳的性格直爽,泼辣,不代表她遇事不思考,她一直渴望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不需要美好结果,需要的只有刻骨铭心。她的感情观既浪漫又现实,不会像天真的女孩子遇到心仪的男子就敞开心扉,她会首先考虑现实情况,如果现实情况差距甚远,干脆不去考虑,像蓝大海说的那样,扼杀在摇篮里。此时的贾佳心乱如麻,康凯的确是她可以托付刻骨铭心爱恋的对象,但她不忍心,她没有仔细考虑过两人在现实方面是否合适,她觉得,对康凯的这样考虑一丝一毫的现实情况都是一种亵渎。

蓝大海不停叹气,通过这次谈话,在贾佳面前他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既然已经丢了夫人,总得把折兵的程度降到最低吧,于是他对贾佳说:“贾佳,森警战士看守洞穴是他们的责任,拍照是咱们的责任,你看是不是这样,你找康凯说说,变通下,军民鱼水情嘛,找个折中的办法,他们没失职,咱们也完成任务,你说呢。”

“你以为我不想进洞看看,你都进去两次了。”贾佳开始噘嘴了。

“对,对,康指导员对你有好感,你去说说。”蓝大海两眼冒光。

贾佳厌恶地看了蓝大海一眼:“我怎么忽然觉得你是那种为了钱可以把自己老婆卖给人贩子的家伙。”

尴尬已经不能形容蓝大海的窘迫了,他紧盯着地面,可惜没有藏身的缝隙。

贾佳窃笑着:“我这个人就是有先见之明。你还是不了解康指导员,他说不的事对谁都是一个不字,既然上级明令禁止进洞,他不仅对你禁止,对我也不会开绿灯,我又何必去碰软钉子呢。”

蓝大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摊牌了:“那就算了,既然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效益了,那咱们就走吧,我这回去就帮你收拾东西,晚上赶到小镇,坐明早的火车。”

“干嘛这么着急?你是不是又顺手牵羊了?”贾佳太了解蓝大海了。

“你以为我吃了豹子胆,森警都拿着枪,那天还差点搜我身呢。”

“那你急什么。”贾佳脸上又露出了不悦,“你不用这么势利眼吧,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咱们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让人家帮着忙,没送给过人家像样的东西,现在出了大事,咱们不能落井下石。”

蓝大海还在为贾佳对康凯的朦胧情感耿耿于怀:“你不是给康凯买过东西。咱这不叫落井下石,你说咱们能帮什么忙?净添乱了。”

“我可以照顾敖克莎大娘,我不走。”

蓝大海停下脚步,久久地看着贾佳,贾佳脸上的倔强让他深深呼了一口气:“知道了。”

两个人此后再也没说什么,并肩低头默默走路,经过敖克莎大娘家门前时贾佳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回驻地,继续留在敖克莎大娘家。蓝大海没说什么,叮嘱她注意身体。

走进敖克莎大娘的木刻愣之前,贾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兽,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走?”

“我等你。”蓝大海一脸倦意。

“说定了啊,不许偷偷跑掉。”贾佳还是不放心,频频回头,“你要想提前走记得过来和大娘打个招呼。”

“放心吧。”

蓝大海看着贾佳走进木刻愣,向前走了几百米,忽然转身,从附近的树林绕过了敖克莎大娘家,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

蓝大海决定了,他要离开。在他看来,什么优昙果、银香鼠、洞穴里的奇珍异宝统统因为康凯的原因与他擦肩而过,现在贾佳也对他更加生疏了,大兴安岭之行他可以说损失颇多,收获的只有那枚需要考证的鹰头硬币和一卷胶卷。

蓝大海呼哧呼哧地走在路上,他不时停下前后张望着,期盼着能有过路的车,最近因为黑桦林案件,这条路上车来车往,偏偏这个时候安静下来,一辆车的影子也没有,像是故意躲着他。

“都是你康大指导员害的!”蓝大海朝着黑桦林的方向挥舞着拳头。

蓝大海快步走在路上,卷起的灰尘和沙粒拍打着他的裤管,他恨的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恨透了康凯,但很快又觉得不应该恨,他没有做错,康凯也没有做错。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即便想恨也是一件难事。

天快擦黑了,还是没有车,蓝大海开始对自己草率的决定感到后悔,如果始终没有去镇里,或者返回的车,在这片野兽出没,隐藏着偷猎者的莽莽林海……他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疲惫不堪的蓝大海沮丧地坐在路边,他愤愤地锤着背包,里面一瓶水也没有,在这个时间他不敢跑到路下的沟渠里饮水,黑黝黝,像是藏着怪兽。也许是疲惫和惊恐让蓝大海清醒了一些,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他参军了,恰好成为康凯的兵,他是否也会像那些战士那样,像范猛那样,希望成为康凯那样的人。他的脑海里产生了两种声音,肯定的声音和驳斥的声音,最后他被肯定的声音说服了,如果他参军也会想成为康凯那样的人。但是现在,他们是不同路上的人,贾佳和康凯两人也不会发生什么。

也许军营是这些固执狂的避难所,蓝大海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恶毒的话。

晚上八点,蓝大海终于看见了车灯射出的光亮,那是一辆警车,他曾经给驾驶车辆的民警照过相,并告诉他这张照片可能得奖。

上了车蓝大海有些局促,有意无意地谈到了上次照相的事:“你还记得我给你照的相吧,我准备用那张照片参加摄影大赛。”

“预祝你马到成功。”

民警的话让蓝大海有些失望,虽然他上次没有在相机里放胶卷,但他还是想从民警身上获得一些东西,比如让他产生优越感的客套话,比如急切想知道摄影大赛的心情,但是都没有。

蓝大海干脆直奔主题:“你不想知道比赛的结果吗?要不留个电话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民警的话让蓝大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落寞,民警说:“你应该给森警三中队的康指导员拍两张照片,让外面的看看,什么叫做当代军人。”

蓝大海看着车外苍茫的夜色,心想:“难道全世界都在围着康凯这样的人转?”

第二天,早上6点20分。

街上人不多,几名林业工人和几个晨练的老人坐在包子铺里吃早点。

蓝大海背着旅行包,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发现对面的人穿着鄂温克族特有的皮袍,左手捏着酒杯,右手拿着包子,吃的津津有味。在大兴安岭,早餐喝酒并不稀罕。

蓝大海皱皱眉,换了地方,一边吃包子喝小米粥,一边拨通了《国家探险》杂志主编的电话。

电话那边睡意朦胧:“喂,谁呀。”

“主编,我是蓝大海。”

“大海呀,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我在镇里,准备坐上午的火车回去。”

“事情办完了是吧,贾佳呢?她和你一起回来吗?”

“唉,别提了,我估计贾佳是爱上森警中队的指导员了,我手里有一些洞穴里的照片,清晰度非常高。”

“太好了!拍到银香鼠的照片了吗?”

“银香鼠太狡猾了,算了,回去跟你说。”

银香鼠三个字让背对着蓝大海吃饭的两个男子同时停止了吞咽的动作,其中一个耳根刺着血红色的蝎子。

蓝大海走出包子铺,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小镇不大,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火车站,打车太浪费了。走了几十米,蓝大海听到身后似乎有沙沙的脚步声,正想回头忽然被一个湿漉漉的手帕捂住了嘴,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蓝大海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像是在林海颠簸,又像是在山顶飞翔,因为他听到阵阵的林涛。

蓝大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起来了,他坐在一棵大树下,上衣和裤子的口袋被掏了出来,鞋子丢在一边,显然被搜过身了。

一个魁梧的黑汉子坐在他面前抽烟,一边抽烟一边用手掌忽闪着淡蓝色的烟雾:“醒了?”

蓝大海想喊,但他不敢喊,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架着一支缠绕着褐色布条的枪,这种枪他在电视上看过,好像叫狙击步枪。草地上蹲着一个男子,正在翻蓝大海的包,照相机,钱夹,洗出来的照片,胶卷摆在他脚下,其他的东西又被塞了回去。

蹲在草地上的男子抓起一叠照片走到黑汉子面前,黑汉子接过照片审视了一会儿,拿出照下石棺的照片问蓝大海:“这是在银香鼠藏身的洞穴里照的?”

蓝大海使劲点头,他本来想说话,但是发现他的牙齿正在打颤。

坐在蓝大海对面的是包黑年和他的狙击手。今天凌晨包黑年和狙击手进入了小镇,用公用电话给国外的买主打了一个电话。山里手机没有信号,他每周必须和买主通一次电话。两个人正在包子铺里吃早点,恰好听到蓝大海打电话,他们把通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从挎在他蓝大海脖子上的相机断定,他是一名摄影师,他是为了拍银香鼠照片而来。离开包子铺后,两人迷晕了蓝大海,顺便买了一些面包和牛奶回到了山上。

“怎么不说话?”狙击手蹲在蓝大海面前,挥手扇了蓝大海两个耳光,“别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把和银香鼠有关的事都说出来!”

蓝大海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的脸一涨一涨的,估计已经肿了。

蓝大海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倒霉透顶,他被偷猎犯绑架了,而且是一群粗鲁的偷猎犯。军靴,迷彩作战服,绑在大腿上的手枪,靴子里塞着匕首,脸上画着伪装用的迷彩,蓝大海似乎明白为什么如此大规模的搜山行动还是没有发现他们。

蓝大海扫了一眼照片,随后使劲低着头:“那张是在银香鼠藏身的洞穴里照的,是石棺。”

“我他妈让你说银香鼠!”狙击手挥手又是一巴掌。

蓝大海想哭,他吐了口血痰,最里面的两颗牙齿有些松动。

包黑年推开狙击手,看着蓝大海说:“继续说,只要说真话,我们不会难为你。”

蓝大海不想死,唯一的办法就是说实话,包黑年的眼睛像刀子一样,他怕被这样的目光杀死。于是蓝大海把银香鼠洞穴里看到的所有神秘都说了出。从巨树,悬挂在巨树上面的石棺、夹层、夹层里的剑型草、红雪地、绿色的兔子、长着十几种水果的树、七鳃鳗,到刻有古罗马文字的石板、匕首、盾牌,唯独隐瞒了鹰头硬币。

“这么说,我们那个兄弟是被石棺砸死的?”狙击手显然不相信蓝大海的话,“哎,你不是在说天书吧?”

无论是谁,没有亲眼见到洞穴里的神秘都不会相信。

“我说的是真的,一点没撒谎。”

“我相信你。”包黑年露出了阴沉的微笑,“你怎么看这件事?”

蓝大海说:“我觉得,我也是胡乱猜。我觉得可能是古罗马的军队在洞穴里生存,也许附近还有游猎部落,这个游猎部落很可能是鄂温克族,因为只有他们才有风葬的习俗。”

“你说的风葬就是把棺材挂在树上。”

蓝大海点头。

“兄弟,看来你又要受累了。”包黑年回头朝狙击手说,他正在查看蓝大海的其他物品。

狙击手拿起钱夹时蓝大海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你不是让我把石棺扛走吧,我今天肯定不行了,刚把这个家伙扛上山,再说你怎么把石棺运出去?”狙击手从钱夹里拿出鹰头硬币,狐疑地走到蓝大海面前,“这是什么?”

“护身符,我姥姥给我留下的,有些年头了,你要是喜欢就送你。”蓝大海早准备好了说辞。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辟邪的吧?”狙击手笑嘻嘻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蓝大海的眼睛。

“没,没事。”蓝大海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安。

“啪,啪啪!”狙击手出手快如闪电,十几个耳光落在蓝大海脸上。

蓝大海快要窒息了,半晌才喘过气,一张嘴几颗牙齿便迫不及待地顺着红色的唾沫落到了地上。

“我说了,别撒谎了,你是不是活腻了?说,这个硬币到底怎么回事?”狙击手从靴子里抽出了匕首,这次包黑年没拦他。

蓝大海嘴巴动了动,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来,他知道自己的眼睛不会撒谎,尤其在这种人面前。

“那也是在洞穴里发现的,是鹰头硬币,以前漠河金矿用来赌博的道具。”

包黑年和狙击手对视了一眼,拍拍蓝大海面包似的脸:“你怎么想的,都说出来。”

蓝大海立即感觉到针扎似的疼痛。

蓝大海不敢再隐瞒:“漠河金矿离奇汗国家森林公园不远,附近还有奇乾金矿。我觉得有这样一种可能,生长了巨树的洞穴在被古罗马军队占据了之后又被从漠河逃窜的俄国人占领了,他们逃过一劫后开办了奇乾金矿,那个洞穴很可能是他们藏金沙的地方。”

包黑年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觉得把洞穴说的越神,我们就越不会害你?”

蓝大海看到狙击手手里的匕首慢慢朝自己伸了过去,立即声嘶力竭地嚷了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我发誓,我要是撒谎不得好死,我要是撒谎……”

“好了,我相信你。”包黑年淡淡一笑。

“别紧张。”狙击手拎着蓝大海的脖子对包黑年说,“这是我的发明,抽嘴巴只抽半边脸,这边炮火连天,那边还是太平盛世。”

十几个耳光全部落在蓝大海的左侧脸颊。此时他的左边的脸颊肿痛难忍,右边还是光滑如故。

包黑年不再和蓝大海说话,不停翻看着那叠照片,中间不时停下来抽烟,似乎想着什么心事。

狙击手将蓝大海的背包里里外外检查了几遍,最后把钱夹里的一叠钞票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扬扬手对包黑年说:“头儿,这个我留下了。”

包黑年拉着他坐到草地上,面对面地坐着。

“兄弟,你累吗?”

“不累啊。”狙击手看看包黑年,嘿嘿一笑,“这几天藏在山上,是有点辛苦。头儿,要不你多歇歇,毕竟比我大十岁。”

包黑年扬起脸:“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撂倒你。”

“我信,我是怕累着你。”

“我的累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包黑年把照片放到狙击手的军靴上,“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今天在亚洲赚个几十万,明天去澳洲赚个几十万,我了解你,你小子存不下钱,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说,以后怎么办?”

狙击手摊开双手:“等我到你这个年龄再想这个问题吧,先享受几年再说。”

“看来你是还没过够这种生活,我是早就够了。”包黑年指着照片说,“我的意思,咱们干一票大的,以后洗手不干了,去北欧定居。”

“你不是想让我背石棺吧?”狙击手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头儿,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不做这单买卖了,从现在开始给自己干?”

“对,银香鼠没那么好抓,而且被森警给围住了,咱们不如对这些东西动手,石棺里肯定还有很多文物,随便拿一件也能在黑市卖个好价钱。”

“这样不好吧,要是石棺里没有值钱的东西怎么办?”狙击手拿起照片一张张翻看,瞥了一眼蓝大海,“头儿,你不怕他撒谎?”

“照片肯定是真的,在包子铺你不是也听见了他的话,这小子还指望这些照片升官发财呢。”包黑年顿了顿说,“当然了,咱们还是稳妥点,能找到文物最好,如果找不到,咱们就回复买主,说咱们和森警发生了冲突,没有办法潜伏了,过段时间再说。”

“这倒是两全其美。”狙击手狠狠朝手掌吐了口唾沫,“娘的,干!”

两人站起身,准备再从蓝大海嘴里挖出点有用的消息,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手持突击步枪的偷猎者跑到包黑年面前说:“头儿,咱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