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凯通过电话联系到了第三检查站,根据检查员的报告,装载烧火柴的运材车都是在白天大摇大摆地通过检查站,于是康凯和刘良等几名前线指挥制定了跟踪计划:抽调4名有经验的基层民警在第三检查站设立暗哨,以防突发事件。运材车出现后第三检查站立即向康凯和其他检查站通报,并尽量拖延时间。康凯率领三中队的一个排潜伏在丁字路口附近,收到第三检查站的消息后立即展开跟踪行动。

康凯原计划在夜间安排森警战士在丁字路口蹲守,但战士们太辛苦了,春天夜里寒冷,所以取消了这个决定,并在检查站外面挂上了木牌,木牌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春季防火期间,禁止运输木材的车辆夜间通行。

康凯白天在各检查站之间忙碌,协助其他兄弟部队搜山,天黑以后他还要回到黑桦林,听取驻守黑桦林战士的汇报。康凯还有另外一件棘手的事,银香鼠藏身的洞穴到底隐藏着什么?蓝大海的推测是否正确,无意中发现的石板到底能否证明古罗马军队到过大兴安岭?此外还有剑型草,只有在喜马拉雅山才能见到红色藻类,解开这么多的谜团肯定需要专家团的介入,但是组建专家团需要更加确凿的证据。

康凯回到黑桦林后,在篝火前听取了一个排长的汇报,之后开始吃晚饭,这段时间蓝大海一直坐在距离康凯不远不近的距离,康凯看他一眼,他的目光立即充满了期待,康凯扭过头,他的眼神立即黯了下去。

康凯吃过晚饭,朝蓝大海招招手:“摄影家,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蓝大海连忙坐到康凯身边,悻悻地说:“能有什么收获,你又不让我进洞。”

康凯笑了笑说:“我把洞里的情况汇报给上级了,上面说证据不足,现在还无法组建专家团。”

蓝大海一连说了三个“对”字:“所以说咱们还真得抓紧时间进洞,里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那棵巨树只是表面石化,里面完全腐烂了,不知道什么坍塌。万一那天塌了,不管有什么宝贝都砸在里面了。”

“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康凯说,“不过我白天没时间,忙着破案。”

“那就晚上啊,现在也行啊,夜黑风高的……”蓝大海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伸手捂住嘴巴,冲着康凯傻笑。

康凯没有理会蓝大海,自顾自地说:“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一方面要追捕偷猎犯,保护银香鼠,另一方面也要照顾鄂温克族老乡的情绪,他们要是知道咱们进过洞肯定得跟咱们拼命。”

蓝大海在这个时候脑子转得飞快,他眨着黑豆眼说:“康指导员,你绕了这么大圈子是怕我跟鄂温克族老乡说吧?你放一百个心,我也进过洞,绝对不会跟他们说,我以后还想喝鹿奶呢,你还是提醒你的战士别说走了嘴。”

“我的战士都学过保密条例。”

“那就好,我嘴严,要是生在解放前我绝对是个铁嘴铜牙的地下党。”蓝大海见康凯站起身,跟了上去,“咱们这就下去?”

康凯摇摇头:“我是这么想的,我带几名战士下去,你呢,留在上面,你是摄影家,出了事我没法交代,反正无论找到什么你都能看见,你还是站在洞口,这次可别掉下去了。”

康凯对站在远处的范猛大喊:“三班长,多准备点绳子,把闲余的手电筒都集中起来。”

“那可不行。”蓝大海拦在康凯身前,“摄影家本来就是个冒险的职业,我有做战地记者的勇气,再说我懂得多,遇到什么险情还能帮帮你。”

范猛抱着一堆手电筒走过来,斜着眼睛看蓝大海:“摄影家,你就别添乱了,你还指望我们下去救你啊。”

“我怎么添乱了?没有我,你们能发现下面的夹层吗?”蓝大海拿起照相机说:“上面不是需要证据吗?我多拍几卷照片,这可是铁打的证据。”

康凯最挠头的就是蓝大海,他不能用军纪管束他,尤其他那张嘴,只好作罢:“好吧,你跟我们下去,不过你要走在最后面。”

“还是康指导员英明!”蓝大海笑起来好像没有眼睛的怪兽。

和包黑年那些偷猎者比起来,康凯手里只有接近原始的设备,绳子、手电筒、冲锋枪,蓝大海把这三种东西叫做原始探秘三件宝。

五条又粗又长的绳索搭在洞口,康凯、蓝大海、范猛和两名进洞的战士的腰间各自绑着一条绳索,蓝大海手里拿着一只手电筒和一部照相机,其他人拿着手枪或者冲锋枪,同时拿着由三到四只强光手电筒捆在一起的超级照明设备。

进洞之前康凯交代进洞的纪律:“人走到哪儿,绳子跟到哪儿,不经过我的同意不许取下绳索,集束手电筒不许往人的脸上照,容易造成短暂的失明。还有一点,不要碰洞里的墙壁,搞不好会把咱们砸在里面。银香鼠脾气古怪,咱们一定要速战速决,找到足够的证据以后马上离开,它要是在鸣叫几声,鄂温克老乡明天就得去镇政府告状了。”

“集束手电筒?”蓝大海不禁哑然,“我只听说过集束手榴弹。”

最先进入洞穴的是康凯,范猛和他争了半天,还是拗不过他,毕竟上次进洞时范猛还在镇里的医院,不熟悉洞的情况。鼻前涂抹了清凉油的康凯进入悬挂着众多石棺的第一层,接着是两名战士,蓝大海居中,范猛在最后面。三班的战士站在洞口,每三个人手里拽着一根麻绳,如果洞里栓着麻绳的人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会拼命拉绳子。

四只集束手电筒顿时将蓝大海的眼前照得如同白昼,他蹲下身子在堆积在一起的碎裂石棺上缓缓行走,石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需要用手拂去后才能发现下面的东西。

康凯和范猛已经深入洞穴内部,蓝大海还在原地,他借助手电筒的光亮,仔细辨别着每块石板,希望能在上面找到古罗马的文字。粗略计算,坠落损坏的石棺有十几个,从十几米高的空中落下,砸在一起,像是一座被爆破的旧楼房,短时间里很难在残骸里寻找里需要的东西。

范猛第一次进入洞穴,看见古城墙似的巨树,坠落的石棺不禁发出“哦,咦”的惊叹。

“康指导员,有发现吗?”蓝大海躬身站起来,将相机举过头顶,准备照相。

康凯的声音冲撞在石化的巨树上,发出嗡嗡的回声:“没有,你那边怎么样?”

“我也没发现什么……”蓝大海忽然大喊,“头顶,快看,飞碟!”

几个集束手电筒同时指向洞穴顶端,蓝大海抓紧时机,频频按动快门,悬挂着众多石棺的影像被拍摄下来。

“哪有飞碟?摄影家,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范猛不满地咕哝着。

现在三中队的战士不再称呼蓝大海为大摄影家,而是摄影家,虽说比以前更亲密了,但蓝大海还是喜欢那个“大”字。

没有重大的发现,康凯指示往回走,他对蓝大海说:“摄影家,怎么还玩这么小儿科的东西,你要是说银香鼠在飞效果会更好一点。好了,咱们把手电筒集中起来,让摄影家多拍几张。”

康凯选择了洞穴顶端石棺最密集的部位,集中四个集束手电筒照射,蓝大海连连道谢,一口气照了几十张。

几个人倒退着往回走,蓝大海心有不甘,仍蹲在地上用手在碎石板里摸索着“我就不信了,就算没有古罗马的东西,总得有点鄂温克的玩意,现在咱们有一些鄂温克的古代服装和刻有古罗马文字的石板,如果再找到点什么,上边想不派专家团都难。”

“快走吧,去下面的夹层看看。”康凯催促着蓝大海,两名战士已经在绳索的帮助下往夹缝下滑。

康凯不断回头,他对这个神秘的洞穴充满了担忧,如果银香鼠或者其他什么动物藏在石板下面,蓝大海这样盲人摸象似的**,说不定会被咬掉半根手指。

蓝大海平时唯唯诺诺,这个时候的胆子却大得惊人。

“我再找找,别着急,别着急……”蓝大海还是纹丝不动。

康凯担心在洞穴里待的时间长了,惊动银香鼠,干脆朝洞穴猛地挥手:“把摄影家拽回去!”

洞口的几名战士同时用力扯拽绳索,蓝大海顿时被拽了个踉跄,贴着地面往回倒退。

“别拽,我找到东西了。”蓝大海的手在地面胡乱寻找可以紧握的东西。

蓝大海的身边有一块从中折断的石板,像是一个倒置的‘V’字,蓝大海的手伸进V字里,指尖触摸到了冷冰冰的金属,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金属。

“拽!快点!”康凯不耐烦了。

“我真找到东西了!”蓝大海摔倒在地,手里的金属物品划过石板,划出一道亮丽的火星。

一长串的火星像导火索般在石板上飞逝而过,在暗黑中尤为刺眼。

“停!”康凯看见了火星,喝停了拽着蓝大海的战士,几步并作一步走到蓝大海身边。

范猛也快步走了过去。

蓝大海的嘴巴变成了夸张的“O”型,他直勾勾地看着手里的金属物品,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物证。

这是一把一尺多长的匕首,从拂掉灰尘后露出的金属光泽判断应该是一把青铜匕首,匕首柄和刀刃上刻着古怪的椭圆形图形和一行古罗马文字。

“再找找。”范猛接过蓝大海手里的手电筒,咬在嘴里,俯下身子在断裂的石板下寻找。

时间不长,范猛扬起手,激动的声音在颤抖:“有了,有了!”

范猛在石板下找到的是一只圆形的盾牌,盾牌的背面有两个类似把手的东西,正面一共刻有六圈花纹,有荆棘草,还有葡萄藤,盾牌中间的是一个拳头大的,形同徽章的标志,上面刻着两把交叉竖立的短剑。

“没错,就是它!这个就是克拉苏的第一军团的标志!同事的老婆给我的资料上有这个!”喜出望外的蓝大海伸手弹了弹由两把短剑组成的图案,盾牌发出轻微的颤声。

“再找找,还有吗?”

蓝大海推开范猛,趴在地面,手指向下胡乱抓着,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抓彩票,在成千上万的彩票只有一张代表着千百万的财富,现在他就要把它抓在手中。

蓝大海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个光滑椭圆形物品,上面有两个核桃大的圆孔,他觉得血液都沸腾了,一定是抓到了古罗马用的器皿。

“你们看!”蓝大海手臂用力将椭圆形物品拽了上来,身体同时向外闪动,把椭圆形物品放在康凯和蓝大海面前。

康凯向前探头观看,范猛伸长了脖子,蓝大海也急于看到自己究竟找到了什么,于是三头脑袋围拢在一起。

“妈呀!”蓝大海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手臂拼命摇晃,把抓出来的物品抛了出去。

康凯和范猛没被蓝大海手里的物品吓到,倒是被蓝大海的尖叫吓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蓝大海的尖叫和贾佳受到惊吓时的尖叫如出一辙。

蓝大海被吓得脸色惨绿,他抓到的是一只骷髅,就是光滑的椭圆形,而两个圆孔则是眼窝。

“别乱丢,也许还是文物呢。”康凯拉起蓝大海往外走,他的身边筛糠似的抖动着。

“你不怕僵尸啊。”蓝大海用力咽着唾沫。

“古罗马没有僵尸。”

蓝大海站在洞口,看着康凯和范猛沿着绳索进入洞穴里的夹层,嘴巴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自我表扬:“康指导员,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是不是开始赞同我的推论了?我觉得,一定是古罗马的军队在这个洞穴里扎了根,说不定还能挖出一批古罗马铠甲呢。”

康凯的声音从夹层里缓缓传出:“那石棺里为什么还会有俄罗斯民族风格的衣物?”

康凯现在不能确切地说上次发现的俄罗斯风格的衣物时鄂温克族所有,因为黑龙江流域的很多游猎民族的衣着都有类似的风格,不过唯独鄂温克族有风葬的习俗。

蓝大海的回答差点让康凯笑喷,他说:“四海皆兄弟啊,古罗马兄弟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咱们的游猎民族肯定热情招待,说不定还拜了把子,生不能同母,死当然要同穴。或者古罗马军队和游猎民族联姻了,古代的国家和部落常用联姻这种办法加深感情,文成公主,松赞干布,王昭君,一抓一大把。”

范猛想笑又不敢笑,使劲咬了一会儿嘴唇把笑意憋回了肚子:“摄影家,你赶紧下来吧,多拍点照片比磨嘴皮管用。”

“好嘞。”蓝大海身体向前一探,又差点掉下去。

茂密的剑型草,大片的红雪都被蓝大海拍摄下来,他还对剑型草的根部,厚厚的草甸进行了仔细的拍照。他粗略地算了一下,石棺,剑型草,红雪地,只有在喜马拉雅山出现的红色藻类,这些照片都将成为全世界备受瞩目的新闻,如果单独一张张发表,他可以连续几年成为媒体关注的目标,如果集中发表,那么今年的摄影大奖非他莫属了。

康凯蹲在最前面的红雪地上,沿着照射在前面的手电筒光亮观察了一会儿,扭头问蓝大海:“大摄影家,拍了几卷胶卷了?”

“三卷。”蓝大海给照相机里装上新的胶卷,偷偷把一个胶卷塞进了鞋子里,就算康凯所有怀疑也不至于翻脸搜身。

康凯让两名战士和范猛靠拢过去,他说:“里面好像还很深,你们听到了吗?好像有流水声。”

几个人侧耳倾听,果然有如同小溪般的潺潺流水声。

“咱们现在手头的资料应该足够说服支队长了,银香鼠好像没什么动静,咱们是现在回去,还是继续深入?”

范猛几个人还没回话,蓝大海已经挤了过去“当然要深入,证据越多越好,如果洞里还有其他珍贵的物种被咱们忽略了,到时候专家团缺少这方面的专家,到时候不是很麻烦。”

蓝大海说的有道理,范猛这次没有反驳他。

蓝大海说:“石棺需要考古学家,剑型草和藻类需要植物学家,如果洞穴里有一座水晶森林怎么办?”

“什么水晶森林?”

“不久前有一对兄弟在墨西哥奇瓦瓦沙漠无意中在地下1000英尺深处发现了一个洞穴,也许就跟咱们这个洞穴差不多。”

蓝大海带着极其丰富的表情讲述着:“眼前的一幕当时就让兄弟两个惊呆了。你们猜他们看见了什么?洞穴里至少有170根发光方尖巨型石柱像缠绕在一起的光柱一样,散落在山洞周围,最大的一根差不多有11米,就像六个成年男子叠罗汉。还有啊,洞穴的岩壁十分潮湿,和咱们这个洞穴类似,岩壁上面覆盖着如刀片一样锋利的一簇簇晶体,完美无暇的水晶啊!”

“地下洞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晶?”范猛忘记了身处的环境,不禁追问。

“那是因为晶体形成于含有硫酸钙的地下水。由于下面一英里处是岩浆,在岩浆的不断加热下,含有硫酸钙的地下水从数百万年前开始渗透整个洞穴。大约60万年前,地下岩浆开始冷却,矿物质开始从水中沉淀,历经数十万年的岁月洗礼,由矿物质形成的微小晶体变得越来越大。由于水晶体看上去就如同巨大的冰柱一样。不过发现水晶森林的洞穴里的温度高达44摄氏度,湿度更是达到90%至100%,想要进入必须穿着防护服,背着降低体温的装置。咱们这个洞穴的温度比较正常,所以,嘿嘿,估计没有水晶森林。”

“大喘气!没有还说什么。”范猛哼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洞穴深处,像是在挖掘什么。

康凯说:“大摄影家,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希望咱们错过什么。这样好不好,咱们再往前走半个小时,无论有没有发现,咱们立即掉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蓝大海快要乐开花了。

于是五个人解掉系在腰上的绳索,放在红雪地上,开始向前摸索爬行。

从红雪地再向前,洞穴变成了一条向下蜿蜒的小径,宽有十几米,洞穴的高度和宽度随着地面下降逐渐增加。随着视野的开阔,不由让人相信了蓝大海的推测,这是一个可以容纳很多人的洞穴,古罗马的军队很可能隐藏在这里躲避战乱和其他民族对他们怪异长相的所产生了敌意。

行进中的五个人像是个三角型,康凯走在最前面,两名手持冲锋枪的森警战士分列左右,范猛走在最后面,举着照相机的蓝大海居中。哗哗的流水声愈发清晰,走了几十米他们才发现,道路两侧分别有两条水渠里有水流缓缓流动,洞穴里能见度低,只能看见黑黝黝的水面宽有半米左右,深度无法探测。

“我估计啊,这两条河,一条用来饮用,另外一条用来冲马桶。”蓝大海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也担心惊动银香鼠。

“那个时代有马桶吗?”范猛一直都是第一个驳斥蓝大海的人。

“千万不要低估古代人的智慧。”蓝大海说:“咱们可以这样理解,一个厕所建在流动的沟渠上面,排泄的粪便都落进水里,顺水流走了,环保意识嘛。”

“摄影家,你应该穿越到古代,那样的话,你的奇思妙想就可以实现了。”范猛指着两侧的沟渠说:“你现在渴了吧,想喝那条沟里的水?”

蓝大海的脸憋成了酱紫色。

前进了近百米,地势变得平缓,视野也更加开阔,康凯举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看不到湿漉漉的石壁。

蓝大海说:“咱们好像到头了,如果刚才经过的走廊,现在咱们到客厅了。”

“集中在一起,不许分头行动。”康凯摸着自己的头发“好像有风,我的头发都被吹起来了。”

“肯定的嘛,这么大的洞穴用来住人肯定会有通风口。”蓝大海的表情分明在说康凯大惊小怪。

“你们听!”范猛忽然屏住了呼吸,用手电筒向西北角照射。

沙沙的声响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显得非常突兀,他们看见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和夹层的剑型草不同,不到一尺高的草叶新嫩柔软,和大兴安岭六月份的野草相似。

“怎么还有植物,难道洞里的植物都不需要光合作用?”这个声音来自康凯。

蓝大海不以为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洞穴里隐藏着众多的无法解释的奇妙,对于这些奇妙,蓝大海和康凯都很关注,不同的是,蓝大海更希望挖掘出古罗马军队,或者其他和文物沾边的物品,康凯则对植物更加好奇。

如果一个人的好奇心可以表明人的欲望,那么现在两人的欲望就像白纸上的黑字**裸地摆在眼前。

“动了,动了!”聚精会神盯着草地的范猛大声惊呼。

范猛想到了海里的巨鲸,巨鲸的脊梁平时露出海面,看上去像是一块丑陋不堪的小岛,但人一旦走在上面才会发现,原来这是个巨兽的陷阱。

如果嫩绿的草地是长在不知名的猛兽头顶,这只猛兽在地下已经沉睡多年,饿憋了肚皮,看见什么都想狠狠咬上一口……范猛觉得自己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绿油油的草地确实在动,不是整片,而只是一小片。篮球大的草地似乎被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惊吓到了,迅速从草地中央移到了草地的边缘。

“好像是什么绿色的动物。”康凯也举起了手电筒,“咱们把手电集中起来,摄影家准备拍照。”

“早准备好了。”蓝大海单膝跪在地上,举起了照相机。

两名战士把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草地,以防遇到意外。

篮球大的草地走出了草地,在一片干燥的土地上好奇地朝众人张望,它有一双大耳朵,正瞪了一双红色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们。

“好像,好象是只兔子,绿色的!”范猛变得口吃了。

蓝大海快速按下快门,受惊的绿色兔子朝洞里飞奔,从晃动的两只大耳朵和跳跃的姿态来看,它确实是一只兔子。

“神奇,太神奇了!洞穴里面还真是无奇不有。”蓝大海调整着照相机的焦距,绿色的兔子跑的太快了,他只拍下三张照片。

范猛带着满腹的顾虑问康凯:“指导员,白榛鸡是银香鼠的猎物,还是鄂温克族那个传说的重要一部分,这个绿色的兔子该不会也是银香鼠的猎物吧,怎么还活着?”

“也许是吃不了,先养着。”一名战士接了一句。

“你们呀,唉。”蓝大海说,“白化动物比较新奇,尤其是白榛鸡,但是绿色的兔子就不用那么大惊小怪了。”

这次到奇汗国家森林公园之前蓝大海查了很多关于奇异动植物的资料,其中一个就是关于绿色绵羊的资料:在罗马尼亚康斯坦萨郡的一个农场里,250只绵羊在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绿色!此事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地居民纷纷前来观看“奇观”。羊群的主人克里斯蒂奈·佛罗瑞见到这种现象后很快请来兽医格里高·默托,他们提取了一些羊毛做样品,经化验后发现,这些“绿毛羊”曾喝过含有石灰石的水。

“就是说这只绿色的兔子也可能喝了含有石灰石的水?”康凯说着望着道路两侧的水渠。

“很有可能啊。”

绿色的兔子是洞穴里发现的又一种奇异生物,蓝大海不由想起了他的优昙果,他已经把之前长在树叶上的优昙果和长在灵芝上的优昙果放到了一起,不想被康凯没收了。

对于蓝大海,那绝对意味着一笔丰厚的收入!

蓝大海私藏起来的优昙果被康凯搜走,心里的愤懑只能用有些过激的言语来发泄:“你们天天闷在森林里,都快成土包子了,连一些基础的常识都不知道。我还是给你们补补课吧。世界上最贵的鱼子酱不是黑鱼子酱,也不是灰鱼子酱,而是伊朗出口的Almas鱼子酱,它是用白化鳇鱼制作的,和白榛鸡一样,一种白化动物。100克这种鱼子酱的价格高达2000美元……世界上最贵的蘑菇是巨型白地菇,价格很难确定,因为基本上都以拍卖形式售出。几年前一位买主花2.8万英镑买回一块重达850克白地菇,结果保存不当腐烂,倒霉透顶的购买者将其埋在园子里,希望能长出新的白地菇。还有三名香港人合伙花20.9万港元买了一块重750克的巨型白地菇。……哎,哎,你们干什么去?”

四只集束手电筒集中在一起,在洞穴内部照亮了一大片空地,绿莹莹的草地像是一幅放大的澳洲地图,毫无根由地生长在洞穴的一角,四周地面干燥,没有生长任何植物的迹象。

“指导员,里面好像有棵树。”范猛踮脚眺望,灯光之外朦朦胧胧地有一团阴影,像是一棵树。

“有草就有树,不稀奇。”蓝大海从后面赶上来,他刚才从草地上拔了一把草,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里。

“指导员,去看看吗?”范猛问康凯。

康凯看看手表:“快到半个小时了,去看看往回走吧。注意安全,说不准银香鼠藏在树上,它有守护珍奇植物的习惯。”

“先探探路吧。”范猛俯身想从地上捡起块石子丢过去,这才看清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沙,连指甲大的石子都没有。

蓝大海也注意到这一点,他抓起几颗沙粒用手指捻了捻,沙子表面很干燥,向下挖了几下,下面的沙子有些湿润。这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带着一丝凉意落在了耳朵,他擦了下,是水珠。

不断有水珠从洞穴顶端滴落,地面的沙子保持干燥,下层湿润,能够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洞穴有良好的通风,还有一点可能,地下还有一层类似的夹层。

想到这一点蓝大海露出了笑容,神秘兮兮地对康凯说:“康指导员,咱们打个赌怎么样?我赌下面还有一层,如果输了,你把我那个优昙果还给我。”

“我不赌。”康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夹,卸掉里面的子弹,朝树木的阴影远远丢了过去,“优昙果属于国家,你没有权力占位己有,我更没权力送人。”

弹夹在树枝上弹了几下,落到地上,没有任何回声。康凯还是不放心,示意两名拿着冲锋枪的战士从两侧行走,他和范猛居中。

五个人缓步走到树下,还是没有异常,康凯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和摄影家一组,其他人一组,看看四周有没有特殊的情况。”

生在在没有阳光的洞穴里,树木本身就充满了神秘,这棵树的形态更是令人诧异。这棵树像是一个巨大的蘑菇,树干很粗,直径超过了三米,但树高有些让人失望,高度不到四米。树冠非常茂盛,如同一个半圆形,左右几乎垂到地面,完全将树干掩盖,远远望去像是园丁精心修剪的圆球型园艺。

“这棵树像落叶松,树枝很柔软。”范猛摇了摇树枝,树枝上竟然长了一个果子,他摘下一看,是一个青色的苹果,表皮挂着一层圆润晶莹的水珠。

蓝大海的声音传来:“你是说长松籽那种落叶松吧,肯定不是啦,你看这上面长了一个梨,上面还带着水珠呢。”

听见蓝大海的话,康凯惊讶地转过身,他刚从树上摘下几个嫩黄的杏。

“这,这是怎么回事?”蓝大海拉着康凯去找其他人。

五个人重新站在一起时似乎像是一群水果贩子聚到了一起,范猛手里拿着青色的苹果,蓝大海手里拿着黄嘟嘟的梨子,康凯找到了杏,两名战士则合力从树上掰下了一串青皮香蕉。

“这难道是上帝的果园?”范猛把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张嘴想咬。

“别吃,拿回去化验。”康凯阻止了范猛。

这棵魔术师的树让五个人大开眼界,他们足足发现了十几种新鲜的水果,蓝大海最后还在树上发现了一只长满刺的硕大榴莲。

“指导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住着人,要不怎么会有果树?开花结果还得有蜜蜂啊,不然怎么传粉。”范猛抚着额头,好像有点晕。

康凯也不明白,他现在只能让战士们把水果都带回去。

“这种怪事我倒是听说过。”蓝大海说,“以前有一期《国家探险》杂志发表过一篇稿子,有个50多岁的老农,他只读过三年书,经过20年潜心钻研,在自己家的小院内成功将56种果子嫁接到了一棵树上,到了秋天树上真是百果齐放。”

康凯说:“这个事我也有过耳闻。嫁接倒不稀罕,关键是住在洞里的人怎么能在南方的水果在大兴安岭生根,你们发现没有,洞里的温度一直都是暖春,初夏的气候,热带水果在这种气温下不应该开花结果。”

康凯嘴上没说,心里已经接受了蓝大海的推测,尤其是找到刻有古罗马花纹和文字的匕首和盾牌。那就是不知数量的古罗马军队在洞穴里隐居,可能和附近的游猎部落有着良好的外交关系,所以这些古罗马军人死后和部落的人葬在一起,既实行风葬。这种良好的关系很可能是联姻,因为古代部落的墓地是不准许外安置族人的坟墓。

随着深入洞穴,令人费解的谜团也越来越多,古罗马军队如何抵达了大兴安岭?是否真如蓝大海的推测,他们的棺木又为何同游猎部落的棺木同悬挂在巨树顶端?洞穴里的植物在没有阳光照射下如何生长?是谁,用什么办法培育出生长了十几种水果的树木,在遥远的古代他(她)又怎样获得了水果的种子,或者说如何找到这么多植物的枝条进行嫁接。

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回去的路上显得沉静了许多,康凯不断提醒蓝大海拍一些洞穴石壁的照片,蓝大海一幅消极怠工的模样,眨着黑豆眼,总想从洞穴里再找到点什么。

“指导员,银香鼠今天怎么没动静?”范猛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不知藏在黑暗里的银香鼠。

“神仙也有星期天。”蓝大海打着哈哈,他的眼睛忽然一亮,朝着水渠就扑了过去。

刚才手电筒的光亮扫过水渠,水渠底部反射出圆形的光亮,像是圆形金属片发出的。

金币!

这个念头从蓝大海的脑海里跳出来时人便迫不及待地窜了出去,康凯和范猛连忙跟了上去。

“小心点,这里的水也许有毒。”康凯的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水渠的水静的让人不安。

欲望可以将怯懦的人变成勇士,蓝大海在被康凯搜走也许是价值连城的优昙果在进入洞穴后性格大变,优昙果没有了洞穴里还有其他的更值钱的宝贝,他要加倍地捞回来。

蓝大海蹲在水渠旁,探出小半个身体,把右手伸进了水里,朝着反光的圆点就抓了过去,手指触摸到反光的圆点时他感觉到金属的质感,这种质感让他欣喜若狂。

蓝大海抓到了一枚硬币。

大喜大悲总是伴随着蓝大海,当他俯下身子时远处的水面猛然**起波纹,跟在他身后的康凯立即扯住他的衣服,大声提醒他:“小心!水里有东西!”

蓝大海吓了一跳,刚把手从水里拿出来,一条两尺长的大鱼,带着瓢泼似的水珠跃出水面,朝着蓝大海长开了大嘴。蓝大海永远都会记得那长恐怖的大嘴,他清楚地看见里面长了三圈牙齿,每颗牙齿都像锥刺一样锋利。

抽枪已经来不及了,康凯只有飞起一脚阻拦跃出水面的大鱼,横踹在没有鳞片的大鱼身上,遭到重击的大鱼‘啪’地摔回河里,尾巴在水里甩出几个水花,再次跃出水面,这次的目标是康凯。

“哒哒,哒哒哒!”范猛的冲锋枪响了。

大鱼被击中,重重地摔回河里,血腥在水波中迅速蔓延,十几条波纹从水渠的前后两个方向飞逝而至。于是康凯看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十几条大鱼在水里争夺死鱼的残骸,争夺中互相撕咬,咔咔的声响不绝耳语,那是长满牙齿的大嘴咬断骨头的脆响。

洞口传来战士们焦急的喊声:“指导员,三班长,你们怎么样?需要支援吗?”

“没事!”康凯从地上拉起蓝大海,催促他,“快走,说不定还有什么猛兽。”

蓝大海跌跌撞撞地跟在康凯身后,似乎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但是他的手心仍抓着那枚硬币。

五个人很快来到洞口下的石壁,沿着绳索先后返回地面,还有他们在怪树上采摘的水果。

康凯最后一个离开洞穴,他抓紧绳索准备向山攀登时看见深幽的洞穴里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盯着他,他知道那一定是银香鼠。

隐藏在黑暗中的银香鼠趴在地上,懒洋洋地看着康凯离开了它的视线,如同并不好客的主人送走了不受欢迎的客人。

战士们围在康凯身边,兴致勃勃地议论着这次洞穴之行的收获,一把古罗马匕首,一面盾牌,还有各种水果,尤其在这个季节,小镇的水果市场上都找不到产自南方的榴莲。

“摄影家,谢谢你了。”康凯摊开手掌,“胶卷我暂时保管,如果上级同意发布新闻,我会交还给你。这件事,包括你主动上交优昙果,我会申报上级以支队的名义给《国家探险》杂志发去感谢信。”

“感谢信啊?算了吧,好意我心领了。”蓝大海含糊不清地回答,像是还没有从惊恐中恢复。

蓝大海听到“主动上交”几个字疼的心好像哆嗦了几下,他早做好了准备,他把硬币含在嘴里,藏起来的胶卷还在鞋子里。

“真的很抱歉,这是纪律。”康凯收起蓝大海给他的几个胶卷,在手上掂量着,“希望照片的清晰度高一些。”

“我可是《国家探险》杂志的首席摄影师,如果照片模糊只能说你们的照明工作没做好。”蓝大海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睡了,睡了,洗洗睡了!妈的,什么鬼地方,连洗都没法洗。”

范猛抿着嘴笑了“摄影家发脾气了。”

蓝大海没有再发表宏篇大论,因为他的猜测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证明。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急着知道冒着几乎被大鱼咬掉脑袋危险得来的硬币倒是什么。

回到帐篷里,等到黑桦林里的声音渐渐平静,蓝大海钻进睡袋,用水电筒照亮了那枚硬币。

硬币非金,非银,是普通的金属铸造。硬币的正面写着俄文,反面刻着一只鹰头,硬币上的划痕和边缘已经模糊,足以证明它来自久远的年代。

“怎么看你也没有优昙果值钱。”蓝大海躺在睡袋里,把硬币放在嘴唇上,思量着明天一早就去镇里,他要在小旅馆租一个房间,洗出私藏的胶卷,另外要尽快查清这枚硬币的来历。

蓝大海带着对失去优昙果的心痛和对鹰头硬币的憧憬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