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搜山行动正式展开,几十人、上百人的搜索队在朝阳的山岗,灌木丛、林地、沿河搜索,当地的居民偶尔会看见一群荷枪实弹的森警战士从路边的灌木丛里走出,站在路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掏出军用水壶喝了几口水,又钻进了下一片灌木。

平静了千百年的山林忽然变得喧闹,这多少有些令人惊恐,尤其鄂温克族人,他们每天都会派一两个和康凯熟悉的人去黑桦林探听消息,但每次都被禁止进入。康凯在黑桦林时会说了一大堆安抚的话,康凯不在黑桦林,询问的鄂温克族人往往会在树林外眺望几个小时,一句话也不说。

各瞭望塔、检查站加派了全副武装的岗哨,哨兵子弹上膛,严阵以待,大兴安岭的气温似乎又回到了零下。

黑桦林案发后的第四天,康凯带着范猛的三班在检查站巡视,在小镇通往其他林场,林业局的道路上一共设有近五十二个检查站。

康凯刚刚走进第六检查站,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检查站的检察员抓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顿时紧张起来,朝着正在翻看检查记录的康凯挥手:“康指导员,快来!”

康凯上前接过电话,电话那端说:“我是第三检查站的检查员,我这里发现了情况。”

桌子的玻璃板下面压着各检查站的分布图,康凯马上找到了第三检查站的位置,那是小镇西侧出入口的第一个检查站,车辆通过便行驶在通往最近一个市的公路,此后便是四通八达的交通网。

康凯说:“我是森警三中队指导员康凯,什么情况?”

“在一辆皮卡上发现了七八张野生动物的毛皮,有的毛皮上面还带着血丝。”

“扣下皮卡,打电话给附近的检查站,搜索队,请求支援,我马上到!”康凯放下电话,立即跑出了检查站。

“三班,集合!”康凯爬上141大喊。

范猛和正在附近检查的十几名战士立即在检查站门前集合,随着“立正,稍息”的口令,十几名战士迅速排出整齐的横排。

“三号检查站发现了情况,很可能和黑桦林案有关,咱们马上过去,两点要求:第一,注意安全;第二,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开枪。出发!”

“是!”战士们的吼声像是一道霹雳,把正在打电话的检查员吓了一个哆嗦。

范猛驾驶着汽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凸显出一条条青色的血管,他恨不得把车子开得飞起来。

“慢点,注意安全。”康凯叮嘱着范猛,掏出手枪检查弹药,之后对身后的战士说:“检查武器,还是那句话,注意安全。”

车后传来一阵枪栓声,战士们神情严肃,微显紧张,森警战士很少执行抓捕任务,虽然少数战士在森林里抓捕过偷猎者,但几乎都没有枪战的亲身经历。去年冬天康凯和范猛和包黑年的那次枪战把范猛吓出了一身冷汗,事后他总结经验,听到枪声后战术动作严重走形,速度不及训练时的三分之一。康凯担心缺乏实战经验的战士面对装备精良、受过军事训练的偷猎者出现意外,所以一再强调注意安全,无论是巡逻、追捕偷猎者,还是扑火,三中队的口号都是“保护自我是完成任务的根本保障”。

车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康凯回头大声对战士们说:“咱们这次遇到了狠角色,装备比咱们好了不知多少倍,你们怕不怕?”

“不怕!”战士们士气如虹。

范猛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咱们是追债的,哪有追债的怕欠债的道理。”

“是这个意思。咱们中队,兄弟部队辛苦了这么多天,地方的同志也吃了不少苦,目的就是抓住偷猎犯,我知道你们也是憋足了劲,想让咱三中队一雪前耻,心情和态度都是对的,但是要记住,胆大心细才是一名森警战士应该具备的素质。”

“一定要稳,一定要准,一定要狠!”范猛也跟着说了一句。

战士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紧握冲锋枪的手指松开了,车速也慢了一些。

第六检查站距离第三检查站10公里左右,检查站的设置不以路程为标准,通常是在镇,林业局,林场的出入口设置检查站,1103大案发生后,又在一些主要路口设置了堵卡站,用以拦住强行通过检查站的车辆。

康凯和三班的战士抵达第三检查站时,两辆警车和几名民警已经控制了现场。

一辆客货两用皮卡汽车停在检查站前,刷成红白两种颜色的栏杆拦住了皮卡的去路,两个南方口音的男子坐在检查站里,两名执勤的森警战士站在他们身后。

康凯听检查员和民警简单介绍完情况后,立即命令范猛带领三班的第二战斗小组进行外围检查。很多偷猎犯和盗砍盗伐的罪犯都是有组织的,他们通常派一辆装有少量野生动物毛皮或者原木的车辆对检查站进行试探性通过,如果检查站检查不够严密,那么运载大部分赃物的车辆便开往检查站,相反,运载大部分赃物的车辆掉头回去,使用其他办法。通常运载大部分赃物的车辆距离检查站一到两里路的位置等待同伙的信号。

森警部队也和其他部队一样,分为战斗小组和非战斗小组,三中队的三班是尖兵班,一共有三个战斗小组,第一第二战斗小组主要任务是反偷猎和巡逻,第三战斗小组主要的训练科目则是防火,侧重点不同。

两个南方人自称是收狐狸皮的皮货商。小镇有很多北极狐养殖户,买卖人工养殖的狐狸皮属于合法行为,但检察员在上百张狐狸皮中发现了几张家兔皮,一张雪兔皮和一张不知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来的神秘毛皮。

康凯走到两个南方人面前,说话开门见山:“雪兔是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定,捕杀一只雪兔构成立案条件,捕杀两只以上构成重大案件,捕杀4只以上构成特大案件。”

一个年轻的南方人掏出香烟,递给康凯:“同志,我们真不知道那张皮子是雪兔皮,是一个养殖户卖给我们的,说是家兔皮,估计他也不知道,雪兔是国家保护动物,谁敢犯法。”

康凯逼视着他的眼睛,挥手指着检查站外面的警示牌:“看见了吗?出门不带火,在外不吸烟。烟我没收了,下不为例。”

康凯抢过香烟和打火机递给检查员,他拉开抽屉丢了进去,抽屉里有六七盒各种牌子的香烟,打火机数量更多,总有一些外地司机,或者明知故犯的当地人对禁火的规定置若罔闻。

年轻的南方人尴尬地笑着:“同志,那就罚款吧,我们确实不知道这是雪兔皮,不知者不怪嘛。”

“这张皮子是什么动物的皮?”

康凯抖动着不知名的毛皮,毛皮长不足两尺,皮毛异常光亮,贴着皮子是油黑发亮,厚厚的绒毛,外层是吹口气便如银针颤动的针毛,明晃晃地在眼前晃动,手抚上去却异常柔软,像是将手掌探入温暖的泉水。

第一眼看见这张皮子,康凯想到了银香鼠,但银香鼠和黄鼬体型类似,但这张毛皮很宽,围拢起来像只小水桶,这决不是银香鼠的苗条身材。

年轻的南方人回答说:“狐狸皮,北极狐的皮子,从养殖户里收购的。”

“养殖的狐狸和野狐皮我都见过,这张绝对不是狐狸皮。老实交代,抗拒从严这句话不是没听过吧?”康凯凛然的目光把年轻的南方人盯地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体微胖的中年南方人。

中年南方人站起身,满脸含笑:“同志,这确实是一张狐狸皮。最近几年镇里的种狐不够优良,产下的小狐狸有很多畸形,就像这只,长得像只水桶,可皮子还是好皮子,养殖户是我们的老客户,我就按照正常价格收了。”

“你看着东北这么恶劣的天气。”中年南方人拉着康凯的胳膊指着窗外,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目光,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链子,偷偷脱掉金链子要往康凯的口袋里塞,“养殖户也不容易,总得让人吃口饭。”

康凯板着脸后退了两步,中年南方人顿时僵住了,半晌才嗬嗬笑着,重新戴上了金链子。

“还是那句话,老实交代,这是什么动物的毛皮?”

中年南方商人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声音也变得尖锐:“你觉得是什么动物的毛皮?”

“我问你呢,老实点!”康凯低吼了一声。

“我说狐狸皮你还不信,那就没办法了。”中年南方商人坐回椅子上,向年轻的南方人伸出手,想起烟已经被没收了,故意大声叹了口气。

康凯确实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毛皮,像水獭,也像貂皮,但都对不上号,这种毛皮比水獭皮和貂皮优质得多,身边的几名民警也是多年战斗在反偷猎第一线,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但都没有认出毛皮到底是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来的。

场面顿时陷入了僵局,中年南方商人拒不承认,康凯这些人只能确定长出这种毛皮的野生动物不是生长在大兴安岭地区,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毛皮。

“别耽误时间了,一张雪兔皮就够叛你的刑。”一名民警忍不住了。

中年南方商人也不示弱:“雪兔皮是无意中收上来的,你们这样说咱们就去镇政府理论,北极狐养殖是镇政府扶植的产业,你们这种做是阻碍镇政府工作。”

康凯被气笑了:“不用去镇政府,咱们直接去你收皮子的养殖户家,从哪家收的雪兔皮,哪家收的这张所谓的狐狸皮,一问就知道了。”

中年南方商人顿时语噎。

这时范猛带着第二战斗小组回到了检查站,他们没有在附近发现可疑车辆和人员。

范猛和康凯交换着神眼,康凯点点头,心里多少有些失落,眼前的两个南方人皮肤白皙,动作迟缓,显然不是训练有素的偷猎者。他以为这次可以将以包黑年为首的偷猎者一网打尽,没想到遇到了走私的皮货商。

范猛进门直奔放在桌上的皮货,他拿起几张毛皮逐一仔细观察,几张家兔皮上还带着血丝,显然是最近杀死的兔子,雪兔的毛皮洁白松软,应是严冬季节捕猎到的。当他拿起那张康凯无法分辨的毛皮时,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好一张崴子货!”

听见这句话中年南方男子再也坐不住,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频频滴落。

“三班长,你认识这张皮子。”康凯连忙问范猛。

范猛说:“一看就知道是海龙皮,我们哪儿叫海龙,也有叫海狗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雄性海龙的**是壮阳药的主要配料,这可是濒危野生动物。”

康凯不用再盘问中年南方商人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带走吧,具体的事还是要麻烦你们。”康凯和民警们握手,两名民警带着两个南方人往外走。

中年南方商人仍不死心,晃动着手腕上的金链子,嘴里不停哀求:“森警同志,我知道错了,我是财迷心窍,本来是收北极狐的皮子,有人非要卖给我这个……”

康凯面色不改。

康凯看着两个南方皮货商被押上警车,问范猛:“你怎么断定那就是海龙的毛皮?”

“我小时候见过,去年回家探亲见到了真皮子,我拿着皮子琢磨了半天,寻思将来也许能派上用场,后来一想咱们这儿根本看不到海龙,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

康凯赞许地点点头:“看来咱们中队得多找点资料给战士们看了,不仅要了解大兴安岭野生动物的毛皮资料,所有国家保护动物的资料都要有所了解。”

范猛的家乡离小镇28个小时的车程。他有一个满族的邻居,邻居家有个和年龄相近的孩子,他小时候喜欢头上戴一顶海龙拔针的软胎帽子,毛茸茸的活像蒙古猎人。据说他的祖先是在满清宫廷供职,所以有了这顶海龙皮的帽子。这顶帽子是北京有近百年历史的老字号“盛锡福”制造的,“盛锡福”因其帽子的用料讲究、式样新颖、工艺精细,被誉为中国的“帽子大王”。满清时无论社会名流还是平头百姓,都以“头戴盛锡福”为乐。

海龙是比水獭还要大的海兽,皮毛极其珍贵。这种海兽不到大雪以后皮毛上不长银针,必须到了节气,银针才长出来。厚厚的油黑发亮的绒毛,长出一层三寸来长像雪一样的银针,只有海参崴进贡到清廷,别处是没有的,宫里叫“崴子货”,后来很多皮货上人也这样称呼。

警车相继离开第三检查站,康凯和战士们站在检查站外面,战士们都带着失落的表情,他们兴冲冲而来,不得不空手而归。

“回去吧,都上车。”康凯朝141走去。

“指导员。”范猛小声提醒着康凯,他紧盯着远处的路面。

几百米的公路上行驶着一辆运材车。这种一种东北常见的汽车,可以拖挂一节车厢,用来运输从山上砍伐下来的木材,不过近年来大兴安岭实行了封山造林计划,运材车很少见了。

运材车在红白相间的栏杆前停下,司机下车,自觉地拍拍口袋:“不用查,没带烟。”

“挺自觉啊。”检查员爬上车开始检查。

“这么一大片森林要是着了火,我也得被烧死。”司机笑容可掬地站在车下,等待检查。

车上装着一些不成材的小树,乱糟糟地堆在一起,不卸车根本无法查清最下面藏着什么。大兴安岭封山后很多当地居民仍保持着烧木柴的习惯,木材比煤炭容易燃耗,灰尘少,最重要一点,这个地区的平均收入比较低,居民宁愿上山砍一些灌木或清林工人砍伐的不成材小树做烧火柴。

“怎么堆这么乱,码得整齐点还能多装一些。”检查员准备卸车,可是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向康凯等人挥手,“康指导员,有时间吗?让战士们搭把手吧?”

范猛低声对康凯说:“指导员,不太对劲,平时只看见山里往镇里送烧火柴,哪有从镇里往外运烧火柴的?镇外可不缺这东西。”

康凯给范猛使了个眼色,走到车前对检查员说:“我们倒是没事,我看就不用检查那么仔细了,都是本地居民,不会有事,司机连烟都没带,觉悟高。”

检查员有些为难:“不太合适吧。”

“出了事我负责。”康凯指着后面不停按喇叭的车辆说,“路都堵上了,快放行吧。”

“好吧。”检查员收起栏杆让运材车通过。

“谢谢啦。”司机向康凯挥手致意。

运柴车缓缓驶去,康凯追上检查另外一辆车的检查员:“那辆车经常往镇外运送烧火柴吗?”

检查员头也不抬:“哦,最近经常经过,隔个一两天运一次吧,每次运的都不多。”

“追!”康凯大喊一声,冲上汽车。

检查员吓了一跳,紧张地在后面追问:“康指导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车已经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康凯说的追并不是追上,而是跟踪。这条路车辆较少,跟踪很容易被发现,跟得近了必须要超车,超车后再次落在后面会被怀疑,跟得远了则可能丢失目标。

搭载康凯和三班战士的141一直和运材车保持着适中的距离,往往是运材车行驶到一处拐弯,后面的141正好驶进这条弯路,恰好看见运材车的车尾,既保证了不被发现,也有效地跟上了运材车。

“好,就保持这样的速度。”康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目光一直盯着前面。

范猛谨慎地驾驶着141,想保持这样速度并不轻松,他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

康凯给范猛擦掉额头的汗珠,说;“别紧张,在这条路上它丢不了。三班长,你能发现运材车的疑点,说明你最近心思越来越细了,成熟多了。”

发生1103大案后范猛确实成熟了许多,不再习惯发牢骚,鲁莽行事,遇到事情也会安静下来仔细想一想。

“指导员是我的榜样,你以前咋做的,我现在就咋做。”

“我以前怎么做的?”

“你第一年就带新兵,这个我比不了,后来上警校,当排长,立功又当了指导员,所以我现在一定要考上警校。”

“那我要是打一辈子光棍,你也一辈子不娶媳妇?”康凯调侃着范猛,做为部队的主官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战士们有蓬勃向上的冲劲。

范猛憨憨地笑着:“算了吧,谁还不知道,你对贾记者有意思。”

“胡扯!”康凯以为范猛也在开玩笑。

“别遮了,你自己都承认了,去年咱们去镇里采购年货,你自己说的。今年贾记者回来就给我们带了一点普通的礼物,为啥偏偏给你带了一个椰子,还不是因为你说自己没见过,没吃过椰子。贾记者椰子从海南抱到大兴安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更别说六七斤的椰子了,那情意得多重啊。”

康凯哑火了,很长时间以来他心里一直只有战士们,贾佳来到奇汗国家森林公园后他也没有把她确实地当作女孩子看待,现在范猛的话提醒了她,平日里贾佳的言语,举动确实带着非同一般的暧昧。

“嗳!运材车呢?”范猛狠狠把刹车踩到底,运材车不见了。

康凯也急了,跳到驾驶室顶端四处张望,四面群山环绕,森林茂密,目光所及的都是点点新绿和蓬勃的枝叶,看不到那辆运材车。

跟丢了!

“指导员,都怪我,光顾和你开玩笑了。”范猛在自己的脑壳上砸了一拳。

“丢不了。”康凯指着前面的丁字路口说:“一定是从这儿跟丢的,你把车开走,我带几个战士在这儿等。”

“我陪你吧。”范猛不放心。

“去吧,人多了容易被发现。”

康凯让范猛再次返回第三检查站,叮嘱检查员无论什么时候发现运材车运送烧火柴到镇外,都要立即通知康凯。无论在车上发现什么都要尽量拖延一段时间之后再放行。

范猛离开后康凯带着三名战士爬上了一个小山坡,远远盯着丁字路口。时间不长,运材车回来了,上面的烧火柴已经被卸掉。康凯看看手表,不到半个小时。他默默计算着时间,运材车行驶的公路是通往最远的一个林场,中间没有岔路,按照正常车速计算,往返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就是说,运材车在半路卸掉了烧火柴。

烧火柴到底卸在了哪里?烧火柴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或者说运材车真正运送的东西是什么?

回到中队后康凯立即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支队长,他分析说,在黑桦林枪杀宝力克,进入银香鼠藏身洞穴的偷猎犯很可能是制造1103特大偷猎案的罪犯,他们习惯藏在深山里逃避搜山和道路盘查,所以康凯认为偷猎犯还藏在森林里,那辆运材车则可能是给他们提供补给的车辆。到了晚上,支队长电话传达了指挥部的研究决定,1103特大偷猎案和黑桦林案并案处理,指挥部人员不变,指挥部同意对运材车实行监控,发现偷猎犯立即实施逮捕行动。

转达完指挥部的研究决定,支队长问康凯:“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

康凯说:“搜山行动继续,我从黑桦林抽调一个排在丁字路口附近埋伏,跟踪运材车,发现不明身份的人立即跟踪,如果被发现立即展开逮捕。”

“你亲自去?太冒险了吧。”电话那边传来“啪”的一声,支队长点了一支烟,“我的建议你不要亲自去,派个排长指挥行动,你还是做远程指挥比较好。”

“为什么?”

电话那端的支队长笑了:“老团长前两天打电话来了,询问你的情况,我说你好着呢。不过三中队接连发生了两件大案,恐怕对你将来晋升有些影响,我想给你调个中队。你觉得四中队怎么样?四中队底子好,战士素质也不错,你过去以后用不了一年就能拿回优秀中队的锦旗。”

支队长的话让康凯吃了一惊,但他马上镇静下来:“支队长,你这是在给我走后门?老团长,你,还有我,都是三中队走出来的,三中队怕林子着火,怕野生动物被猎杀,可从来不怕困难。”

“不是怕。老团长没有开口,但我明白,你们康家就你一个男丁,不能出意外。再说了,你是三中队新一代的优秀人才,我需要你把三中队的精神带到更多的部队,传输给更多的森警战士,所以才想给你换个地方。”

康凯语气坚决:“如果在平时我可能会考虑,但是现在我不会走。三中队的前身是骑兵团,骑兵的信条只有冲锋,不会投降,如果我现在走了就和逃兵一样,我对不起这身军装,更对不起三中队的前辈英烈。”

“好吧,这件事以后再说。”支队长挂断电话前再三叮嘱康凯要注意安全。

康凯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只能憋在肚子里,那样的话可能会伤害支队长。

他可以走,三中队的战士们不能走,他可以逃避到没有危险的安乐窝,战士没有选择逃避的特权。他是三中队的魂,他走后三中队也就没有魂了,部队是铸炼战士的熔炉,他在关键时刻离开很可能毁了一些战士的人生观,他们在以后的人生中不会逆流而上,成为只懂得逃避的懦夫。

更重要的一点,如果康凯在这个时候离开,三中队这支优秀的,由先烈鲜血铸就的部队从此会一蹶不振。一位国外的军事家说过‘没有精神统领的部队形同流寇。’

这段算不上愉快的谈话让康凯想起了刘良,并且开始默认一些事,比如说,在从一名普通的森警战士成长为中队指导员的过程中他没有托过关系,走过后门,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和刘良比起来确实多了一些无形的优势,像心理的优越感,支队长和支队其他领导对他并非刻意的观照。

有些后门是不需要自己走的。

想到的这些对康凯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他甚至萌生了转业的念头。参军时他想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就一番业绩,成就男人应有的业绩,但是现在看来,无论他怎么样做,始终都停留在关系网的阴影中,他想离开部队,然而刘良曾经说过的话让他顿生寒意,他是一个年近30的男人,这之前的青春都给了部队,没有求生的特长,没有高学历,转业到社会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这对于一个有着过分自尊心的男人来讲,太可怕了。

康凯和支队长通话时是下午五点,在这个时间,由刘良率领的,由消防警察和三中队一个排组成的搜索队经过十几分钟的休息后开始下山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一只绑着灰色布条的望远镜顶着几根沾满灰尘的树枝从山顶的开阔地缓缓升起,握着望远镜的是包黑年那双粗大的手掌。

“军事素质过硬,但缺乏实战经验。”包黑年盯着几名森警战士的背影说出了这句话。

他身边的狙击手正在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窥视撤离的森警战士,还是满嘴阴阳怪气“是啊,训练场那几下子花点时间都能练出来,实战经验就得拿血换,这就是差距。”

包黑年拍了狙击手一巴掌:“差距不代表胜败,轻敌往往会让人送命,精神点。”

搜索队没有仔细检查山顶的开阔地,这是偷猎者们用特战经验挖出的藏身处,开阔上一共有十几个土坑,每个土坑都像是一个葫芦,入口不足半米,里面空间的最大直径也不过一米五,平时只能让两个人面对面地蹲在里面。表层用树枝,带着地表植物的土层覆盖,不要说贴着树梢飞行的直升飞机无法发现,就算人踩上一脚也不会觉得异样。

搜索队还是轻视了这群胆大妄为的偷猎者,他们重点检查河流,朝阳地带,山群和城镇的缓冲地带,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看似一马平川的开阔地会是偷猎者的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