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研究员,请。”指导员雷方明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韵却看了雷方明一眼,眼神清冷:“讨论的时候,我不喜欢有旁人在场。”

雷方明被那眼神看得一激灵,干笑两声:“啊……这样啊,那行,你们聊,你们聊。”

心里却嘀咕:这刘研究员今天吃火药了?还是楚阳哪儿得罪她了?

他领着两人到了营部接待室,倒了茶,很识趣地退了出去:“你们慢慢讨论,有事叫我。”

门关上了。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楚阳走到桌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刘研究员,这是过去一周的详细数据,包括心率变化、成绩提升曲线、疲劳系数评估……”

“先不急。”

刘韵打断他,在对面坐下,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吕老让我问你,关于运动手表的定位系统,你有什么想法?”

楚阳停下动作,看向她:“吕老问这个?”

“嗯。”

刘韵重新戴上眼镜,眼神认真起来,“华研科技那边,你设计的手表已经可以试产了。

但定位模块现在只能依赖GPS——美利坚的全球定位系统。

吕老想知道,你之前说的‘新的解决方案’,具体指什么?”

楚阳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运动手表只是开始,他真正想做的,是一套完整的单兵作战系统——实时定位、生命监测、战场通讯、数据链共享。

但这一切的基础,是可靠的定位。

“GPS精度高,覆盖广,但控制权在美利坚手里。”楚阳缓缓开口,“战时如果被干扰或切断,我们的装备就成了瞎子。”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备份。”

楚阳在纸上画了两个圈,“第一个备份,是北熊国的格洛纳斯系统。精度稍差,覆盖偏重北半球,但至少是独立系统。”

“第二个呢?”

“第二个,”楚阳笔尖顿了顿,“是我们自己的系统。”

刘韵眼睛睁大了:“我们自己的?东大有全球定位系统?”

“现在没有。”

楚阳抬起头,眼神很亮,“但可以建。”

“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多少技术积累吗?”

刘韵觉得楚阳在说天方夜谭,“美利坚建GPS花了二十年,上百亿美金。我们……”

“我们不需要一步到位。”

楚阳打断她,“可以先建区域系统,覆盖东亚和西太平洋。

用北斗一代的技术基础,结合低轨卫星增强,精度可以做到米级,甚至亚米级。”

他在纸上快速画着示意图:“手表里集成双模芯片,平时用GPS,战时或GPS失效时,自动切换到自己系统。

数据加密传输,通过单兵终端汇聚到连排级指挥单元……”

他说得很投入,语速很快,手指在纸上点划。

刘韵看着他,忽然走了神。

这一刻的楚阳,眼里有光。

那种光她很熟悉——那是真正热爱某件事、并且确信自己能做成时,才会有的眼神。

她在吕老眼里见过,在一些顶尖学者眼里见过。

但出现在一个十九岁的新兵眼里……太违和,又太震撼。

“刘研究员?”楚阳说完,发现刘韵在发呆。

“啊?哦。”刘韵回过神,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你说得……很有想法。但技术实现上,困难很大。”

“我知道。”楚阳点头,“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投入,需要像吕老这样的专家牵头。”

“吕老已经牵头了。”刘韵轻声说,“华研科技现在集中了科学院运动康复领域一半的骨干。

如果你这个定位系统的思路可行,吕老可能会推动更大范围的合作。”

楚阳眼睛亮了:“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刘韵别过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但她觉得脸上有点烫。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操场上,隐约传来口号声和脚步声。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楚阳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准备继续汇报训练数据。

刘韵却突然开口:“你……明天有空吗?”

楚阳抬头:“明天?周日,休息日。有什么事吗?”

“我……”刘韵张了张嘴,那句“我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你能假装我男朋友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太荒唐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吕老可能明天会来滨城,如果时间合适,她想当面和你聊聊定位系统的事。”

“可以。”

楚阳答应得很干脆,“我随时待命。”

“那……我到时候通知你。”刘韵站起身,“数据报表发我邮箱就行。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刘韵快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回头,“楚阳。”

“嗯?”

“……加油。”

门开了,又关上。

楚阳站在桌前,有些莫名其妙。

加油?加什么油?

他摇摇头,继续整理数据。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刘韵有些慌乱的表情,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加油”。

女孩子的心思,真难懂。

操场边,成飞看着楚阳和刘韵一起走向营部,又看着刘韵独自离开,撇了撇嘴。

“看啥呢?”李二牛凑过来。

“看某人呗。”

成飞阴阳怪气,“又是研究员亲自来找,面子真大。”

徐多多憨憨地说:“那研究员挺好看的。”

“好看也跟你没关系。”成飞哼了一声,“赶紧跑,还有最后一公里!”

他加快脚步冲了出去,心里憋着一股劲。

楚阳有研究员找又怎样?

耽误训练就是耽误训练。

下周的选拔赛,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利刃连新兵里真正的尖子。

阳光洒在跑道上,十四支队伍还在匀速前进。

接待室的门轻轻合上。

楚阳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刘韵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

屏幕上还亮着刚才讨论时画的系统架构图——双模定位芯片、低轨卫星增强、加密数据链……楚阳讲这些时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让她想起导师吕老在攻克关键难题时的神情。

可他现在走了。

刘韵张了张嘴,那句“你能不能……”已经到了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让他请假陪自己去相亲?还是干脆说“你假装我男朋友”?

荒唐。

她用力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

电源线被她胡乱卷起来塞进背包,动作幅度大得不像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刘研究员。

拉链拉得太急,夹住了一角报告纸,她索性用力一扯——

刺啦。

纸撕了。

刘韵盯着手里残缺的纸页,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背上包,拉开接待室的门。

门外,指导员雷方明正从连部办公室探出头。

他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营长的通讯员私下提醒过他,说楚阳和刘韵讨论数据时容易“擦出火药味”。刚才看楚阳面色平静地离开,他刚松口气,就看见刘韵绷着脸冲出来。

“刘研究员,谈完了?”雷方明挤出笑容,“我送送您?”

“不用。”刘韵脚步没停。

“那……我安排车送您回营部接待室?这边走过去得二十分钟。”

刘韵想了想,没拒绝。她今天确实不想走路。

车子是连队那辆老吉普,发动机声音有点大。

雷方明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瞥了眼刘韵——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营房和训练场,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一路无话。

雷方明识趣地没找话题。

他在部队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能看出来刘韵这会儿心情不好,而且不是普通的工作烦心。

那种带着点委屈、又硬撑着不表现出来的状态,更像……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猜测甩掉。

送完刘韵回到利刃连,已经是午饭过后。

雷方明刚进连部,就看见连长危骋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雷,正好。”危骋抬头,“上午去师部开会,带回来个消息。”

“关于北熊国的?”

“嗯。”危骋把文件推过来,“动员会,原本不会开到连这一级,但这次情况特殊。上面拿到更详细的情报了——北熊国这次来的人,比我们预想的还棘手。”

雷方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

“老兵全是西伯利亚营的尖子,冬季专项训练了三个月。新兵……”他顿了顿,“平均体能数据比我们的新兵高15%到20%。”

“体质优势,没办法。”

危骋叹了口气,“还好楚阳那套训练法让咱们提升了一截,不然差距更大。

但就算这样,老兵可能勉强持平,新兵……还是差一截。”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训练口号声隐约传来,那些年轻的声音充满干劲,却也让此刻的沉默显得更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