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肯定有,但未必没得打。”

雷方明放下文件,“楚阳说得对,体能是基础,但不是全部。战术、意志、配合——”

“我知道。”危骋打断他,“可体能是硬指标。五公里跑慢了就是慢了,单杠拉不动就是拉不动。比武场上,这些就是分数。”

雷方明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报告声。

“报告!”

是楚阳。

“进来。”危骋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表情缓和些。

楚阳推门进来,敬礼。他看了眼桌上摊开的文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连长,指导员。”楚阳站定,“我正好有事找指导员。”

“先坐。”危骋指了指椅子,“我们也正想找你。北熊国的情况,你听说了?”

“刚听说。”楚阳坐下,“数据上的差距,确实存在。”

“有什么想法?”危骋看着他,“你那个训练法还能不能再榨出点潜力?时间不多了,还有一个多星期。”

楚阳想了想,没直接回答训练的事。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成拳头。

“连长,指导员,我打个比方。假如北熊国士兵的体能储备是500个单位,我们是400个。单比爆发力,他们占优。但如果比的是长途负重行军、连续作战能力呢?”

危骋和雷方明对视一眼。

“接着说。”危骋身体前倾。

“这就像两辆车。”楚阳的手在空中比划,“一辆是大排量越野车,油箱大,但油耗也高。一辆是经过调校的省油车,油箱小一点,但司机知道怎么开最省油——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滑行,什么时候该保持匀速。”

他顿了顿:“如果比赛程很长,省油车司机把每一滴油都用在刀刃上,到最后,可能他油箱里剩的油,比那辆一开始油更多、但胡乱踩油门的越野车还多。”

雷方明眼睛亮了:“你是说,通过科学的体力分配——”

“对。”楚阳点头,“比武不是单项比拼,是综合考核。武装越野、战术协同、战场救护……这些项目对体能的消耗模式不一样。如果我们的人能精确知道自己当前的状态,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全力,什么时候该保留,就能把有限的体能储备,发挥出最大效益。”

危骋沉吟着:“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训练时我们可以提醒,真上了场,谁还记得住?肾上腺素一上来,都是凭本能冲。”

楚阳笑了。

他抬起左手腕,晃了晃上面那块佳明运动手表。

“指导员,连长,你们以为刚才在接待室,我和刘韵在讨论什么?”

雷方明一愣:“不是下一步的训练计划吗?”

“是训练计划。”楚阳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桌上,“但更是……这个。”

危骋和雷方明盯着那块表。黑色的表盘,红色的指针,看起来和市面上几千块的运动手表没什么不同。

“这表怎么了?”危骋问。

“它将成历史。”楚阳手指轻轻点了点表盘,“因为很快,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块自己的国产表。功能比这个更强,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两位连队主官:“三天内,第一批样品就能下发到新兵手里。”

“什么?!”

危骋和雷方明同时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再说一遍?”危骋的声音高了八度,“每人一块?这表……这表要三千多吧?!”

“如果按市场价算,三千只少不多。”楚阳平静地说,“但我们自己生产,成本能控制到十分之一左右。当然,这是抛开研发费用算的。研发投入是大头,不过以后民用版上市能赚回来。”

雷方明瞪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楚阳,你的意思是……这表是你……”

“我投资的公司在做。”楚阳没否认,“华研科技,吕院士牵头,我出钱。军用版不挣钱,就当拥军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危骋盯着楚阳,像第一次认识这个新兵。他早知道楚阳不一般,但“不一般”到随手给全师万人配发三千块级别的手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所以……”雷方明喉咙发干,“这表能实时监测心率、体能状态,然后提示士兵调整节奏?”

“不止。”楚阳重新戴上那块佳明,“这只是基础版。我们的表会集成更多功能:定位、简易通讯、战场数据回传。不过定位模块暂时还得用GPS,我们自己的系统还需要时间。”

危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组织放松训练的新兵们。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

“如果真能每人一块……”他转过身,眼神锐利,“那战术层面就有太多文章可做了。班组协同、战场调度、伤员定位……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所以,”楚阳站起身,“我需要用一下电脑,指导员。得跟那边联系,确认生产进度。”

雷方明这才回过神:“电脑没问题,我去报备。不过……你现在就要用?”

“现在。”楚阳点头,“另外,指导员,手机借我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雷方明把手机递过去。楚阳接过,走到走廊,拨通了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滨城,红塔新区,华研金投。

阿稳盯着眼前六块并排的显示器,眼球布满血丝。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天光。墙上电子钟显示:12月26日,下午2点47分。

空气里弥漫着浓咖啡和汗水的味道。办公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核心操盘团队,每个人面前都至少有两块屏幕。键盘敲击声、低声交流声、偶尔爆出的咒骂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噪音。

“文总。”助手张杰凑过来,声音沙哑,“华尔街那边又动了。索罗斯的基金,还有高盛的自营盘……他们跟进的速度比我们预计的快30%。”

阿稳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块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那是纽约原油期货的实时走势,一条妖异的绿色线条正在缓慢爬升。

“甩不掉吗?”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甩不掉。”张杰苦笑,“这群鲨鱼闻到血腥味了。而且不止他们……沙特的阿美基金、西约几家养老金的量化团队,都在试探性建仓。现在盘面上的资金太复杂了。”

阿稳捏了捏鼻梁。他知道会有人跟进,但没想到会这么猛、这么快。就像一群饿狼围住了猎物,你刚咬下第一口,它们就一拥而上。

“文总。”张杰压低声音,“要不要……请示一下老板?现在动用的资金已经超过两亿美金,加上杠杆,撬动的盘子超过一百亿。这局面……有点超出我们的预案了。”

阿稳沉默。

他当然想找楚阳。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老板,每次寥寥数语的指点都能让他茅塞顿开。但楚阳说过,非必要不联系。现在算“必要”吗?

“文总!”另一个操盘手突然喊,“看!沙特阿美突然加仓!单笔五千手!”

屏幕上,那条绿色曲线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千手。按现在的价格,那是近三亿美金的真金白银。沙特人这是疯了?还是他们知道了什么内部消息?

阿稳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文总……”张杰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阿稳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没有号码显示。

心跳漏了一拍。

阿稳抓起手机,快步走进隔壁的隔音会议室,关上门。

“老板。”他接起电话,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情况怎么样?”楚阳的声音很平静,透过电话线传来,有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很乱。”阿稳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沙特突然大笔加仓,华尔街跟进,西约的资本也在试探。现在盘面很敏感,我们之前建的空仓有被逼空的风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沙特加仓,是因为他们心虚。”楚阳说,“他们想拉高价格,在消息公布前多赚一点。华尔街是闻到味儿了,但还不确定是什么味儿。他们跟进,是想搭顺风车。”

“那我们……”

“按原计划。”楚阳的声音很稳,“明天是27号,深水炸弹该炸了。

今天收盘前,把我们的多单平掉三分之一,用这部分利润去加固空单的保证金。”

“平多单?”阿稳一愣,“现在价格还在涨,平掉是不是太早——”

“听我的。”

楚阳打断他,“沙特想拉,就让他们拉。

拉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们要做的,是保证自己不会在摔下来的时候被砸死。”

阿稳脑子飞快转动。

几秒钟后,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