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是当年。”楚阳语气依旧平稳,
“现在那些车床,型号已经落后了。
我接手后要改造、要升级,投入不会少。
至于那六台消失的车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张厂长,需要我把购货单和出货记录调出来核对一下吗?”
张光光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白转青,张着嘴说不出话。
几个副厂长互相看了看,眼神闪烁。那六台车床怎么没的,他们心里都有数。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咔嗒咔嗒”地走。
楚阳不着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王小刀站在他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里的人——这是他在警卫工作中养成的习惯。
足足过了三分钟。
张光光颓然地靠回椅背,声音沙哑:“楚总,百分之五十……真不行。厂子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其他股东,还有这些老员工要安置。
降到这个价,我没办法交代。”
楚阳放下茶杯:“那你能接受多少?”
张光光咬咬牙:“百分之三十,最多百分之三十。空地可以给您,两栋宿舍楼也加上。”
“百分之二十。”楚阳直接报数。
张光光愣了。
几个副厂长也愣住了。
“楚总,您……您刚才不是说百分之五十吗?”张光光有些懵。
“那是试探。”楚阳看着他,“张厂长,你刚才说厂子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老员工要安置——这话还算有点良心。
百分之二十,空地给我,宿舍楼产权清晰交接,原厂所有员工的拖欠工资由我负责结清。另外——”
楚阳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我可以聘请你做厂里的顾问,月薪三千,负责设备维护和技术指导,为期三年。”
张光光彻底呆住了。
他预想的最坏情况是价格被砍掉百分之七十,甚至更多。毕竟那六台车床的事,真要查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想到楚阳最后只要了百分之二十,还给他留了条后路。
“楚总……”张光光嘴唇哆嗦着,眼圈忽然红了,“我……我答应!”
他抓起笔,几乎是颤抖着在合同上签了字。
几个副厂长互相看看,也纷纷签字。
事情到了这一步,能拿回钱、解决拖欠工资的问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签完字,张光光拿着属于自己那份合同,匆匆离开了会议室——他不敢面对外面那些老工人的眼睛。
楚阳和王小刀走出办公楼时,门口围着的工人们立刻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刚才张光光出来时,有两个老工人冲他背影狠狠啐了两口。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老板身上。
楚阳走到人群前,扫视了一圈。
这些工人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四十出头,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刻着风霜,但眼神里还保留着某种属于匠人的执着。
“各位老师傅。”
楚阳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第三机械厂正式更名为华研重工。
我是楚阳,是你们的新厂长,也是公司唯一的股东和老板。”
人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我先说几件事。”楚阳提高音量,“第一,厂里拖欠的所有工资,一周内全额发放。并且刚刚那收购让出的20%的金额,我将全部用来修葺厂里的公用设施,比如说食堂,休息室,健身区等等……”
“好!”有人忍不住喊出声。
“楚厂长您真好,为我们着想!”
“第二,工厂不会解散,所有愿意留下的员工,全部续聘。”
这下人群真的**起来,不少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第三。”楚阳顿了顿。
“接下来工厂会进行技术改造和产业升级,需要学习新设备、新工艺。
愿意学的,厂里组织培训;
学不会的,可以转岗到后勤、质检或者库管——工资待遇不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颤巍巍地问:“楚厂长,俺……俺只会手摇车床,那些数控的,俺学不会咋办?”
楚阳看向他:“老师傅贵姓?”
“俺姓周,周大柱。”
“周师傅。”楚阳走过去,“您干机加工多少年了?”
“四……四十三年了。”周大柱挺起胸脯,“十八岁进厂,到现在。”
“那您手搓螺丝的精度能达到多少?”
周大柱眼睛一亮:“不是俺吹,±0.01毫米以内,俺用手都能搓出来!”
人群里几个老工人都点头,他们知道周大柱的本事。
楚阳笑了:“周师傅,这就是您的价值。知道为什么有些精密零件,机器都做不出来吗?”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因为机器是按照程序走的,它只能复制已有的模型。但有些零件,特别是原型件、试制件,根本没有现成的数字模型。
这时候就需要周师傅这样的老师傅,凭着一双手、一把卡尺、一台旧车床,把脑子里想的形状,一点点‘搓’出来。”
他举起手,做了个捏合的动作:“这个‘搓’出来的原型,就是后来批量生产的基础。没有它,再先进的机器也是废铁。”
周大柱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其他老工人也都挺直了腰杆——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这么明确地说出他们的价值。
“所以。”楚阳声音沉稳,“咱们厂需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新技术、新设备,提高效率;另一条腿,就是在座各位老师傅的手艺和经验,这是机器替代不了的。你们不是累赘,是宝贝。”
“说得好!”有人带头鼓掌,很快掌声响成一片。
楚阳抬手示意安静:“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周大柱师傅,任原型车间主任。王翠兰大姐——”他看向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女人,“您管后勤和食堂,工资涨百分之二十。”
王翠兰愣了:“楚厂长,俺……俺就是个做饭的……”
“后勤和食堂是生产的保障。”楚阳认真道,“工人吃不好,干不好活。您管这一摊,我放心。”
王翠兰用力点头,眼圈也红了。
楚阳又点了几个老师傅的名字,分别安排了质检、设备维护等岗位。这些都是中层管理,至于高层,他另有打算。
“最后说一句。”楚阳目光扫过所有人,“华研重工不做低端代工,我们要做高精度、高附加值的特种机械和军工配套。
这条路很难,但走通了,在座各位的工资翻倍不是问题。愿意跟我一起拼的,留下;想求安稳的,现在提出来,我多发三个月工资,大家好聚好散。”
寂静。
然后,周大柱第一个喊出来:“俺跟您干!”
“俺也干!”
“拼了!”
声音此起彼伏,这些被冷落太久的老工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离开工厂时,已经是下午。
车上,王小刀终于忍不住问:“楚阳,你让那些老师傅当中层,高层管理谁来?总不能你自己天天盯着吧?”
楚阳看向他,笑了笑:“班长,华研科技我找了你这个一年后要退伍的老兵。你觉得华研重工这种实体产业,我会让谁来管?”
王小刀眼睛一亮:“你是说……从部队退役的?”
“对。”楚阳点头,“营级、连级军官转业,地方上安置压力很大。
这些人懂管理、有纪律、执行力强,来管工厂最合适不过。
工资待遇我给到市面水平的1.5倍,退役金照拿,双份收入。”
王小刀盯着楚阳,眼神里的敬佩越来越浓。
这几天他见证了楚阳的经济实力,但更让他震撼的,是楚阳有了钱之后,想的不是享受,而是怎么反哺部队、帮助战友。
“楚阳。”王小刀声音有些哽,“我……我不考虑了。明年退役,我就去华研科技报到。”
楚阳笑了:“班长,你可是师长的警卫员,兵王级别的。有你在华研科技守着那些科研成果,我睡觉都踏实。”
王小刀用力点头,没再多说。有些承诺,不需要说出口。
车子驶回营区时,天已经擦黑。
今天是周六,按照新调整的训练计划,晚上有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是楚阳下午给指导员发消息建议的,理由是“超量恢复需要周期性休息”。
楚阳回到利刃连新训楼时,走廊里很热闹。各个班都开着门,有人看书,有人写信,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连续高强度的训练后,这难得的休息时间显得格外珍贵。
刚走到七班门口,成飞第一个窜了过来。
“楚阳!你可回来了!”成飞脸上堆着笑,手直接搭上楚阳肩膀,“这几天去哪儿了?有没有训练啊?”
楚阳看着他眼里闪动的光,知道他在想什么,实话实说:“没训练,出去办了点事。”
成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用力拍了拍楚阳的肩膀:“哎呀,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