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浪卷女人指着楚阳这桌,“你看看他们,像是吃得起这儿的人吗?别是来吃霸王餐的!”
张德福转头看向楚阳三人,目光在衣着上扫过,脸上的笑容淡了。他走到桌边,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经带着审视:“三位,冒昧问一下,您几位是做什么工作的?”
楚阳抬眼看他:“吃饭还要查户口?”
“那倒不是。”张德福皮笑肉不笑,“不过我们聚德全最近有新规定,年收入低于十万的客人,可能需要提前预约,并且……有最低消费要求。”
“十万?”王小刀忍不住出声,“什么规定?”
“新规定。”张德福挺直腰板,“我们这是高端餐厅,得保证用餐环境和客户层次。您几位如果达不到,恐怕不太适合在这儿用餐。”
“你——”张回气得脸色发红。
“张经理,对付这种人,直接叫保安就行了!”棕红发女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跟他们啰嗦什么?一看就是来占便宜的!”
波浪卷女人更是掏出手机:“要不要我报警啊?就说有人寻衅滋事!”
李承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掐进掌心。他想说话,但看着张经理和那两个女人的架势,又憋了回去——这份工作他不能丢。妹妹的医药费,母亲的药钱,都指着他这份工资和晚上的兼职。
楚阳把李承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张经理,你是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是请。”张德福语气强硬起来,“我们得为其他客人负责。请您三位现在离开,别影响大家用餐。”
“如果我们不走呢?”
“那我只能叫保安了。”张德福说着,朝远处挥了挥手。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么吵?”一个声音插进来。
众人转头,一个三十多岁、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从洗手间回来。他看到张回,愣了一下:“张回?你怎么在这儿?”
“老陈?”张回认出对方,是他大学同学陈志明,现在在滨城一家国企当部门经理。
陈志明走过来,看了眼场面,大致明白了。他转向张德福,语气还算客气:“张经理,这是我朋友,给我个面子。”
张德福打量陈志明——POLO衫是拉夫劳伦的,裤子是Tommy Hilfiger,手表是浪琴。这身行头小两万,应该是个有身份的。他态度稍缓:“陈先生,不是我不给面子,是这两位小姐投诉……”
“投诉什么?”陈志明看向那两个女人,“我朋友在这儿吃饭,碍着你们了?”
棕红发女人嗤笑:“你又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跟这群穷酸是一伙的?”
波浪卷女人更是直接:“张经理,我看你这经理也别当了,什么人都敢往里放。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待会儿周总和刘总下来,看见这场景,我看你怎么交代!”
张德福一听“周总”“刘总”,脸色变了变——那是他们店里的常客,也是股东的朋友。他犹豫地看向陈志明。
陈志明听到“周总”“刘总”,眉头也皱了皱。他认识那两人,滨城搞地产的老板,身家几千万,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老陈,算了。”张回看出同学的为难,低声道,“我们换个地方吃。”
“那不行!”棕红发女人得寸进尺,“现在想走?晚了!你们不是牛逼吗?不是有人撑腰吗?继续啊!”
波浪卷女人指着陈志明:“你也别装大头蒜了,不就是个小经理吗?装什么装?周总他们就在楼上包间,要不我叫他们下来评评理?”
陈志明脸涨红了,他想反驳,但确实底气不足——他那国企部门经理,在周总那种老板面前,真不算什么。
张德福见陈志明不说话,心里有了底,语气重新硬起来:“陈先生,这事您别管了。保安,请这三位出去!”
保安上前一步。
楚阳这时站起身。他没看保安,也没看张德福,而是看向李承:“你叫李承?清北数学系的?”
李承愣了愣,点头。
“丘成桐奖获得者,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工?”楚阳问得很直接。
李承沉默了几秒,声音很低:“家里需要钱。妹妹瘫痪,母亲生病,我要马上挣钱,没时间等好工作。”
“所以晚上还去按摩店?”
“……嗯。”
楚阳点点头,没再问。他转向张德福:“你确定要赶我们走?”
“确定!”张德福不耐烦了,“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好。”楚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张德福心里莫名一紧。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穿着藏青色西装,神态恭敬。
中山装老人扫了眼大厅,目光落在楚阳身上时,脚步顿了顿。他显然认出了楚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楚阳也看到了他,微微摇头。
老人会意,装作不认识,径直走向楼梯——楼上有包间。
但他身边的中年男人却注意到这边的**,又看到老人刚才那瞬间的眼神交流,立刻明白了什么。他低声对老人说了句什么,老人点点头,中年男人便转身朝楚阳这桌走来。
“怎么回事?”中年男人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张德福打量他——藏青色西装没明显logo,但剪裁考究,面料质感极佳。这人气质不俗,但张德福不认识。他小心地问:“您是?”
“路过,看这边吵。”中年男人淡淡道,目光扫过楚阳三人,在楚阳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张德福,“餐厅开门做生意,怎么还赶客人?”
棕红发女人抢着说:“哟,又来一个打抱不平的?今天真是热闹啊!你谁啊?穿得也不怎么样嘛,连个牌子都没有,装什么大尾巴狼?”
波浪卷女人更是刻薄:“该不会是看我们姐妹漂亮,想引起我们注意吧?大叔,您这年纪,还是省省吧!”
中年男人脸色沉了下来。他叫李元阳,清北大学金融系教授,同时也是东大金融泰斗赵季平的助手。平日里在学术圈,谁见了他不尊称一声“李教授”?就算在外面,那些企业老板、政府官员,对他也是客客气气。
今天陪老师来吃饭,没想到被两个小丫头当众羞辱。
张德福见李元阳不说话,以为他心虚,胆子也大了:“这位先生,我们餐厅的事,您还是别管了。这三位不符合我们的消费层次,我请他们离开,合情合理。”
“消费层次?”李元阳冷笑,“你们聚德全什么时候有这规定了?我怎么不知道?”
“新规定!”张德福挺起胸,“年收入十万以下的,不接待!”
“十万?”李元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棕红发女人插嘴,“年收入十万很牛逼吗?我男朋友一个月就不止十万!你算老几?”
波浪卷女人也跟着起哄:“就是,穿得连个logo都没有,还好意思问别人知不知道你是谁?你怎么不说你是市长啊?”
周围看热闹的客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几个人确实穿得普通……”
“但餐厅赶人也不对吧?”
“那两个女的好凶啊……”
李元阳被两个女人说得脸色铁青,拳头捏紧了又松开。他想亮身份,但看了眼楚阳——楚阳冲他微微摇头。他明白,楚阳不想暴露。
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张德福见李元阳不说话,以为他被镇住了,更加得意:“保安,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三个人,还有这位多管闲事的先生,一起请出去!”
保安上前,手已经搭上了楚阳的肩膀。
“住手!”
一声暴喝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男人急匆匆跑下来,额头冒汗。他是聚德全的股东之一,毛广平。刚才在楼上陪周总、刘总,听到楼下吵得厉害,本来不想管,但隐约听到“李元阳”三个字,吓得赶紧跑下来。
“毛总!”张德福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您怎么下来了?这儿小事,我处理就行。”
毛广平没理他,眼睛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李元阳时,脸色“唰”地白了。他小跑过去,腰都弯了几分:“李教授!您怎么在这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包间啊!”
李元阳冷冷看他:“毛总,你们这餐厅门槛真高啊。年收入十万以下的不让进,我这种穷教书的,是不是也不配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