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没立刻接,又等了三十秒,铃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响了七八声,才按下接听键。

“楚总,您终于接电话了。”张光光的声音恭敬得有些卑微,“您之前提的要求,我和厂里几位领导商量过了,觉得可以接受。您看今天能不能把合同签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拍门声和叫骂:

“张光光!今天不给个说法跟你没完!”

“工资拖多久了?好好的收购叫你搅黄了!”

“那六台机器是不是叫你私吞了!”

楚阳听着那些背景音,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张厂长,不巧。我正在考察其他公司,今天怕是不行。你们再商量商量,我觉得现在这价格……可能不太值当。”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一旁王小刀看着楚阳:“这样不怕他们改主意?”

“班长,商业上的事你还得多看看。”楚阳收起手机,转向张回,“方便一起吃个晚饭?这段辛苦你了。”

张回推了推眼镜:“不辛苦,您和老师把规划都做好了,我就是个执行的人。”

“太谦虚了,张总经理。”楚阳笑了笑。

半小时后,三人走进聚德全烤鸭店。古色古香的装潢,红木桌椅,空气里飘着烤鸭和果木的香气。正是饭点,大厅坐了七八成满。

“三位请坐,这是菜单。”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服务生走过来,声音平稳,动作利落地摆好茶具。他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白衬衫洗得发白但整洁,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疲惫,却还保持着专注。

楚阳接过菜单:“特优级烤鸭一只,再配两个素菜,要你们招牌的。”

“招牌素菜有凉拌折耳根和清炒小白菜,您看合口味吗?”服务生顿了顿,又补充道,“折耳根可能有些朋友吃不惯,味道比较特别。”

楚阳看了他一眼——这服务生不像一般服务员只会推销贵的,反倒会提醒客人可能的不适。

“就这两样,上吧。”

“好的,您稍等。”服务生正要转身。

“哟,李承!”

尖锐的女声从邻桌传来。两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过来。一个染着棕红长发,穿着紧身连衣裙;另一个烫了波浪卷,脖子上挂着亮闪闪的项链。

棕红发女人上下打量着李承,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真在这儿打工啊?听说你还去按摩店给人洗脚?啧啧,清北数学系的高材生沦落成这样,柳烟烟跟你分手真是分对了。”

波浪卷女人接腔,声音故意拔高,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可不是嘛,当年多风光啊,什么‘数学天才’,现在呢?端盘子、捏脚——李承,你要不要也给我按按?我给你小费啊!”

李承身体僵了僵,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点菜单,指节微微发白。但他没回头,只是对楚阳三人微微躬身:“三位稍等,菜马上来。”说完就要走。

“喂!跟你说话呢!”棕红发女人伸手拦住他,“装什么清高?现在知道丢人了?早干嘛去了?”

李承终于抬眼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两位客人,我在工作。如果不需要点菜,请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工作?就你这工作也配叫工作?”波浪卷女人嗤笑,转头扫了眼楚阳这桌,目光在三人朴素的衣着上停了停,“哟,怪不得急着走,是怕在这桌‘贵客’面前丢人吧?”

她特意把“贵客”两个字咬得很重。

楚阳穿着部队发的便装——深蓝色夹克,黑色长裤,没任何logo。王小刀也是类似打扮。张回稍好,但也就是普通的衬衫西裤,袖口有些磨损。在这家装修考究的餐厅里,确实显得朴素。

棕红发女人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乐了:“我说呢,原来是物以类聚。李承,你也就配服务这种客人了。”

李承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哎你别走啊!”波浪卷女人不依不饶,伸手去拽他胳膊。

“学弟?”张回这时站了起来,皱着眉看向李承。刚才他没注意,现在仔细看,这张脸确实有些熟悉,“你是李承?数院那个拿过丘成桐奖的李承?”

李承一愣,转头看到张回,脸上闪过惊讶,随即低下头,耳根有些红:“张……张师兄。”

张回是吕慧民的大弟子,在科学院带项目时去清北做过讲座,李承听过他的课,还问过问题。

“真是你!”张回走上前,打量着他身上的服务生制服,“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该毕业读研吗?”

李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哟,还搬救兵了?”棕红发女人插腰,打量着张回,“你谁啊?穿得也不怎么样嘛。怎么,想让你学弟多给你们上两盘肉?吃不起就别来聚德全啊!”

波浪卷女人跟着帮腔,声音越发尖利:“就是,看你们这身打扮,加起来不到五百块吧?知道这儿人均消费多少吗?还点特优级烤鸭?别是吃完赖账吧!”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

楚阳坐在原位没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目光在李承脸上停留片刻——刚才张回说“丘成桐奖”,那是数学界的重磅奖项。这样一个天才,怎么会沦落到在餐厅打工?

王小刀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右手下意识往腰间摸——那是摸枪的习惯动作,虽然现在没配枪。他盯着那两个女人,眼神锐利。

张回被两人说得脸色发青,但他毕竟是学者,不擅长吵架,只是沉声道:“请你们放尊重点。我们在用餐,请不要打扰。”

“尊重?你们也配?”棕红发女人冷笑,“一个端盘子的,一个穷酸样,还有一个——”她瞥了眼王小刀,“看什么看?凶巴巴的,吓唬谁啊?”

“怎么回事?”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胸牌上写着“大堂经理:张德福”。

他先对两个女人堆起笑脸:“王小姐,李小姐,什么事惹您二位不高兴了?”

“张经理,你们聚德全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