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要倪妈问什么呢?话没讲完,春来二姐就回来了,倪妈不好再往下问,便安慰了赵姨一番,同她二女儿客套了几句,就带着春来回家了。
回到刘家大屋,倪妈把春来的事跟全家大小通了气,永富和孩子们也都大为震惊。
永富夫妇又同时琢磨起赵姨“要是不信,可以问”的那句话来。见他们都一头雾水、费神苦思的样子,春来一句话让倪妈茅塞顿开:“问静然方丈。”
“是的,春来讲得对,赵姨一定是叫我去问静然方丈!”倪妈说那次小沙弥生病,她去看他,静然方丈就跟她讲了雪夜救小男孩,以及小男孩被妇人领养的事。难道那小男孩就是春来,而领养春来的妇人就是赵姨吗?
春来说:“倪妈妈,这是确凿的、不用怀疑的,因为你去我妈的脚屋前,我妈就把那话跟我讲了,她是从方丈手上抱养了我!”
永富说:“应该是这样。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为什么记事晏的春来,独独对赵姨把他抱出寺庙的事记得那样清楚呢!”
“对哟,赵姨的话不是假的,春来是赵姨的养子。”经过前后一想,倪妈肯定地说。可是,他们又到哪儿为春来找到家,找到亲生父母呢?
见永富夫妇显出十分为难的样子,懂事的、会体谅人的春来说:“尹伯伯、倪妈妈,我晓得你们这些天都急抓抓地巴望着虎子回家,在虎子回家前,你们就不要为我的事焦虑忧心了。况且我妈正在重病中,这个时候也不宜为我找亲生父母,以后慢慢遇慢慢碰吧。”
“不错,春来讲得对!”在大家注意力都聚焦到为春来找家、找亲生父母时,陆姨大突然来到面前。陆姨大说:“不要刻意为春来找亲生父母,大千世界,人海茫茫,哪儿去找呀?以后碰碰遇遇,说不准就找着了。”从陆姨大平淡的态度上看,好像他早就晓得春来是赵姨抱的养子了。
陆姨大说罢,向春来递过一封信。听说信又是小沙弥寄来的,倪妈别提多高兴了。可是和前几次一样,等春来把信念完,不仅倪妈沮丧了,就连牛牛、桂兰、丑儿、春来也都大失所望!小沙弥原来的师父在东南亚传授中华武术,届满回国,路过普陀山时,又把小沙弥带到少林寺了,也许要过了年才能回家认祖归宗。唉,永富夫妇和孩子们日夜思念的虎子,不但又要逾期不回家,还与他们渐行渐远了!
在春来念信时,陆姨大不断挠着头。
陆姨大来主要是跟永富说一件事的,可听着春来念信,不知不觉就把那件事给忘了,尽管他一个劲地挠头也没想起来。他望望孩子们,笑着说:“不行啦,上年纪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留不住啦!”
陆姨大临走时,又把刚来时说的有关寻找春来亲生父母的话重复了一遍。但陆姨大看出永富他们对自己的说法不以为然,似乎觉得他对春来的事漠不关心,于是又笑着说:“你们不同意我的说法是吧?其实世上事本来就是这样,不属于你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属于你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人世间的离合聚散,说没有定数也不好讲,许多事都是机缘巧合,时机一到,一切都会向你跑来,想推都推不掉的。——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看我这记性……”永富说:“哪个有你记性好,不过就是这一段乡政府事情多,脑子装不下,有的事被挤出去了。”倪妈提醒永富说:“你快别打岔,再打岔,又把陆姨大想起来的事打跑了。”牛牛说:“再打跑了,陆姨大就想不起来了。”
陆姨大揪一把牛牛的耳朵说:“这回跑不了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对你家来说,也不是小事。”
永富说陆姨大把话讲一半留一半,让人急得慌。
陆姨大望着永富,眯眯笑着,说:“大后天上午,全条子号都到江边小轮码头开会,你们全家和春来都要去参加。”
永富一家原以为真的是他家什么事,一个个都心潮涌动起来,一听说是开大会,也就转为平常心了。倪妈说:“到时参加就是。”
开会那天,永富夫妇带孩子们去迟了一点,挤不到前面去,只好站在会场边,连台上人的面孔也看不清。陆姨大从台上下来,把永富一家带到离台前近一些的地方站定后,自己又到台上去了。
台上左边靠台口稍后一点儿的地方,跪着两个人,他们的胳膊都被拗到背后,用绳子绑着,头垂在胸前,看不清面部,但可以断定,那两人不是毛习普老两口。
牛牛挤到台口下,歪着脑袋,才看出他们是伪保长郭全福、土财主方修本。
一个大高个民兵跑到陆姨大跟前,声如洪钟地说:“报告陆乡长,那两个要犯已经押解到!”陆姨大与上面派来的一位干部耳语几句后,也声如洪钟地对那民兵说:“押上来!”
全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齐向会台入口投去。永富夫妇以为是毛习普老两口,便快速地把春来、牛牛、桂兰几个拽了拽,示意他们不要给毛习普上杠杠。
“哎呀,”一面听大、妈小声教导,一面眼睛瞟着台上的牛牛突然惊叫起来,“那不是毛习普,是岳西奶奶!”
桂兰也惊讶说:“哎哟喂,后面是麻姑,是麻姑呢!”
群众见麻姑和岳西奶奶被押上台来,都错愕地纷纷议论开了。永富夫妇也十分疑惑地自语着:“这是怎么回事呢?”
春来虽也搞不清,但他表情平淡,因为在这以前,他对那两人的看法就很不好。因为他对岳西奶奶的怀疑,他还曾经与倪妈闹过矛盾。春来认为,既然政府把两人捉来公审,就必然有公审的理由。
永富又在台下自语着:“是不是抓错了呀?不久前,陆姨大还说尚麻姑和岳西奶奶都住到县城里了呢!”
永富身边的一个民兵说:“那是讲她们住到县城看守所了!”
倪妈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永富说:“这就差不多了,我原来还以为她们两人对人民政府有什么特别的贡献,像兴国妈张姨那样住到县城享受优抚去了。”
春来问那民兵说:“叔叔,你晓得那两个犯什么罪吗?”那民兵正要跟春来说什么,只见陆姨大用大广播筒朝会场喊着,叫人们安静。
会场里鸦雀无声。岳西奶奶、尚麻姑和另外两人都齐齐整整,面向台下群众,木头雕的一样挨着跪着,一动不动。四人身后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民兵。除郭、方二犯引起民愤外,岳、尚二人所犯何罪,群众都一概不知,因此,台下的议论中也掺杂着许多不解和猜疑。
“请父老乡亲们安静,现在,县公安局周局长跟大家讲话。”陆姨大的大广播筒响过后,一位身着中山装、理着板刷头、高鼻梁大眼睛的中年男子走到台前,他就是县公安局周局长。周局长先对前一阶段县委在条子号所做的工作做了简要小结,接着指出当前的中心工作,突出社会治安方面存在的重大问题,例如不法分子、国民党残余势力、暗藏特务等纠结起来,放火投毒,杀害无辜群众,破坏工厂等,而具体到条子号的问题就是打拐!
县公安局周局长声如洪钟地说:“父老乡亲们,几年来,你们中的几户丢失的孩子虽然都找到了,可是拐骗孩子的家伙还没有被揪出来,是不是?”
听了周局长这话,小叫花二婶、许爷爷儿子、潘奶奶大女儿、寡妇杨二嫂都霍地从群众中站起来,挤到台口,说周局长没搞清情况,他们几家丢失的孩子,至今都未找到。
周局长笑了。
陆姨大先把丢失孩子的四家人请到台上,然后向台后招呼一声,四家孩子在民兵小左、共产党员常福胜的引领和护持下,走到台前。
四家的大人孩子拥抱大哭,欢喜不尽。
原来乡里没有提前告诉丢失孩子的家长,是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周局长向全体到会群众说,几家孩子被拐卖,全是尚麻姑、岳西婆子所为!
台下群众震怒起来,打拐声喊成一片。春来、永富夫妇和他们的孩子都惊诧不已。
四家人各自领走自己的孩子,陆姨大的大广播筒又喊了:“请大家安静!下面,赵春来小子到台上来。”
春来听到叫他上去,不禁心头一震,和他站在一起的牛牛、桂兰、丑儿都面面相觑,大感讶异。
“赵春来?叫赵春来上去做什么?”永富夫妇同时心里打鼓儿。永富心里没底地问春来:“伢子,你没避着我们,在外面闯什么祸吧?”倪妈吓得说不出话来,心扑通扑通地跳,她自言自语着:“伢子在我家住,要是摊上大事,我和永富怎么也脱不了箍的!”
陆姨大又在催促了。
春来望望永富夫妇。
倪妈说:“去吧,伢子,真要做了什么犯法事,雷打来瓮缸也罩不住的,好好认错!”
春来刚移步,永富又把他的手拽住,像是有话要说,但又没说出口。
春来淡定平和地说:“尹伯伯、倪妈妈,我没有避着你们做过坏事,你们放心,我心里不惊不怕。”
陆姨大第四次叫春来时,牛牛把手从春来手心里抽出来,说:“快去!”
春来拿开两步,又回头望望永富一家,永富点点头。春来一转身,就近从台沿往上爬,周局长一伸手,把他拽了上去。
陆姨大引着春来,从跪着的四犯前晃一遭,在尚麻姑和岳西奶奶前停下,问麻姑:“这伢子你认得吗?”
麻姑抬眼看看,说:“他不就是赵姨儿子赵春来吗?”
岳西奶奶不等问她,也抢着说:“赵春来经常住在永富家里。”
陆姨大说:“这伢子的身世你们不晓得吗?他到底是哪家的孩子,又是怎么成为赵家养子的,他原名叫什么,他的亲生父母是谁,这些你们都不晓得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老老实实说来,求得人民政府的宽大处理!”
啊,政府都晓得春来是赵姨的养子了!
知道不是因为春来做错事被叫上台的,永富夫妇放心了。但听陆姨大向麻姑和岳西奶奶问春来那些情况,永富夫妇的心又提到嗓子眼里了!
春来的心也顿时扑通扑通跳起来。
难道麻姑知道春来身世,晓得春来的亲生父母?难道春来还有别的名字?难道春来和前面四个孩子一样,都是尚麻姑和岳西奶奶拐卖的?难道人民政府知道春来的身世,知道春来的家庭住处和他的亲生父母?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巨大的浪头,一排排同时朝春来、朝永富夫妇撞过来,弄得他们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尚麻姑和岳西奶奶面不改色心不跳,麻姑说:“陆乡长,你怎么把我都问糊涂了?我真的只晓得这伢子叫赵春来,是赵姨唯一的男丁,至于你问的那些,我从来没听人讲过,你叫我怎么坦白呀?”麻姑讲得一本正经,不动声色。同开始一样,不待人问,岳西奶奶也赶紧撇清。
永富夫妇的心跳得像打榔头。
春来的大脑在嗡嗡响。
牛牛挤到台前,急欲听到尚麻姑和岳西奶奶讲些什么,但无论周局长和陆姨大怎样问,她俩就像嘴巴被老虎钳子夹住了一样,死活不开口。
周局长和陆姨大到台后略作商议后,又到台前。
陆姨大面对尚麻姑和岳西奶奶,说:“既然政府给机会你们不要,那就等着别人揭发吧。现在,你们把刚才被家长们领走的四个孩子的拐卖犯罪事实,向群众老老实实地交代!”
尚麻姑支支吾吾,吞吞吐吐,遮遮掩掩,最后在身后民兵和台前群众共同的威压下,才不得不把拐卖四个孩子的犯罪事实和盘托出。群众听了无不愤慨。早先只说华阳周边有隐藏得很深的拐子,没想到拐子竟是和人们天天见面的老熟人、老邻居!与会群众群情激奋,怒不可遏,四个孩子的家长联手冲到台上,要拖打二犯,被民兵制止了。
“我要揭发!”就在台下高喊打拐的呼声里,人群中突然有人叫嚷着。大家一看,是罗高年老婆,就是后改叫王跛子的王大嘴。王跛子上台去,先是对尚麻姑好一顿臭骂,接着把尚麻姑如何设套让她钻,去诬陷倪妈和陆克新的事,陷害倪妈偷鸡偷菜,以及打牛牛,准备晚上撒碎玻璃戳春来、牛牛两个孩子的脚等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兜了出来!说完了这些,最后又揭发了一桩人命案:五丫是吃了麻姑给的包着砒霜的饭团中毒而死的!说完这些后,王跛子又当众捶胸说:“哎哟喂,哪个叫我跑了大半生江湖,客人也接得多了,还这样不长见识,这样的痴狗信人唆,睁着眼睛往尚麻姑设的套里钻哪。”
王跛子在台上丑角似的表演和说辞,引得台下的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独有永富夫妇心里阵阵绞痛。他们压根儿就没想到,沾了亲戚边的麻姑,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那样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陷害他们!
在群众的哄笑声中,王跛子转背就要下去,但才移两步,又转回来,从荷包里掏出五丫当年吃一半丢了的饭团,作为麻姑毒死五丫的物证交给了陆姨大,请他务必拿到法务部门去化验鉴定,将毒害人命的尚麻姑绳之以法!
听到五丫是被麻姑毒死的,群众中再次响起怒吼声和喊打声。桂兰和牛牛几次冲到麻姑前都被民兵隔开了。永富夫妇伤心地哭泣着。
因为王跛子所列罪行,尚麻姑已在公审前就供认不讳了。接下来还是继续审理春来案,但尚、岳二犯仍然拒不认罪。陆姨大一怒之下,拍案而起:“好!我看你们两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带证人上来!”
于是两个民兵牵着一位瞎子,扶着一位拄着拐棍的瘫子走上台。倪妈一见,大为震惊。
牛牛急急地喊着:“妈,妈,快看,那两个到我家算过命的,就是那瞎子讲虎子二哥没死,虎子二哥还活着。”
桂兰也说:“是的,就是他们两个!”
倪妈揩揩眼睛,再次凝视着,说:“对哟,是他们两个!”
永富莫名其妙了:“怎么?他们两个晓得春来身世吗?这可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
这时的春来,头脑中更是一团乱了。
瞎子被引到尚麻姑和岳西婆子跟前,他摸摸岳西婆子长满灰发的头,又摸摸尚麻姑麻癞癞的脸,笑了笑,站过一边,往瘫子背上搡一下。瘫子会意,上前一步,让那两个报上了姓名。瞎子和瘫子听了不觉大笑。
瞎子向公众郑重宣布:“乡亲们,别信他俩撒谎,他们不是尚麻姑和岳西奶奶,他们叫朱爱兰、侯白仁!”
“朱爱兰、侯白仁?”永富夫妇同时一怔,这不正是他们这些年来苦苦找寻的人吗?怎么到这儿来了呀!但接着倪妈轻声对永富说:“不对啊,他大!朱爱兰脸上没有麻子,侯白仁是男的,可那跪着的分明就是老婆婆,是岳西奶奶呀?”
永富也如坠云雾。
瞎子让瘫子把二犯情况向群众做了进一步介绍。瘫子走到岳西婆子跟前,冷不丁抓下她头上的灰白假发和鼻梁上的墨镜,啊哟,他原来就是地道的老头!
瘫子说:“侯白仁本来就是个谢顶光秃子。她,朱爱兰因为拐卖儿童的事干多了,怕暴露,把脸伸到滚油锅里被炸成麻子脸。他们两人都是十年前就毁了容、化了装,窜到这儿落户和假装要饭的!”
会场群众一片哗然。倪妈也相信了,说:“这么讲就像了。”
永富也说:“像了,像了,当年我在徐人杰家打长工见到的朱爱兰、侯白仁就是这样。”永富还说,他平时见到这两人总觉得像他记忆中的两个人,可就是想不起来。难怪呢,因为他们化装、毁容了,怎么认得!
想起在毛习普家的库房里掐棉花时,侯白仁编出许多假经历进行诓骗,牛牛和桂兰好怄。牛牛气得向侯白仁投去一块土坷垃。倪妈也说她来条子号还不到一个月时,第一次见尚麻姑就感觉她是朱爱兰,但被她七扯八诓地骗过去了。
站在朱爱兰前面的瞎子,指着朱、侯二犯继续说:“你们两个自作聪明,以为只要自己不讲,就可以瞒天过海,侥幸过关,逃避惩罚了。妄想!白日做梦!我问你俩还认得我们两个吗?”
不知是有意不讲,还是真不认得,朱、侯二犯望望瞎子和瘫子,同时摇摇头。
瞎子又推推瘫子,瘫子郑重其事地说:“告诉你俩,老人姓刘,是刘老万;我呢,姓李,自小人都叫我小李头!”
“刘老万?小李头?哎呀,这不也是十几年来我们苦苦打听寻找的人吗?我们早已不指望找到了,怎么竟同时出现在这儿呀!”永富夫妇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春来伢子呢?”刘老万叫了好几声,陷入沉思中的春来才答应着,站到他身边。
前来的群众全部凝心聚神,等着听听刘老万要跟赵春来说什么。只见刘老万扶着春来右肩,亲一口春来脸腮,两行热泪从瘪陷的眼睛里像断线的珠子滚出来。他极为感伤地向群众介绍说:“乡亲们,这伢子不叫赵春来!”
“不叫赵春来?”场下群众情绪涌动,“那是谁家的孩子呢?”
“是的,他不叫赵春来,他是二虎子!”
“二虎子?”永富夫妇极为惊诧,“跟我虎子同号吗?”
“二虎子?”台下群众一阵质疑,“二虎子是谁家的?”
“是的,他是二虎子,永富家的二儿虎子!”瞎子说。
瞎子的话不啻一石激起千重浪!
春来一怔,倒打几个趔趄,倒在陆姨大怀里。
“虎子,我的二儿虎子!”倪妈向前一扑,“我的虎子!”
老万说:“是的,你的虎子,他就是当年被徐家畈大恶霸徐人杰以抵债为借口抢走,后来又被徐人杰与朱爱兰、侯白仁合伙卖到江南大富豪孙家做养孙的二虎子!”
“是虎子,我的虎子,春来,我的虎子儿。春来,我的……”倪妈念着,喊着,顿时晕倒,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