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牛喊的那大哥就是黑铁!

黑铁一边胳膊夹一个,把春来和牛牛抱起来,激动得直叫他俩名字。桂兰也放开船婶,跑到跟前叫黑铁大哥。船叔、船婶见黑铁、春来等这般熟稔亲热,一时都傻了眼。

突然,春来推开黑铁,拉过牛牛,站到一边,怒视黑铁说:“你太卑鄙了,几年不见,想不到竟变成这样,干出这种伤天害理事来!”

黑铁说:“春来学弟,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懂你的话了,怕不是你和牛牛几个都变坏了吧?”黑铁上前一步,抓住春来手,也语气生硬地问,“我倒忘记问你,你刚才手持菜刀砍什么?”

春来猛地一挥手,摆脱了黑铁,侧过面来,不理黑铁。

“我们太不该叫你哥哥了!”牛牛推一把黑铁说,“你们合伙把我们骗到船上,假意给我们吃鱼吃饭,其实是要拐我们,哼!”

“你们要把我们装到哪儿去,快说!”桂兰冷不防拽下黑铁从春来手上夺去的菜刀。

春来和牛牛也快速抱住黑铁两只胳膊,往背后一拗,死死抓住。

桂兰把刀架在黑铁脖上。

船叔见势头不对,招呼船婶快来救黑铁。

桂兰把架在黑铁脖上的菜刀,做拉锯状,威胁说:“别动,谁敢上前半步,我割下黑铁脑袋!”

春来仗着黑铁在手,对船叔喝道:“快把我们送回岸上,慢了,就把黑铁头割下,看谁敢拐卖我们!”

船叔、船婶一下子全愣住,傻眼对望着。

桂兰也做动刀状威胁:“快,把船开到大堤边!想拐我们,没门!”

船叔明白过来了,急忙制止说:“伢子们,可千万别胡来!”

船婶说:“伢子们,你们快把刀放下,快,你们应该是误会了,谁要拐卖你们啊?”

“就是你们要拐卖我们!”牛牛义愤填膺地说。

春来说:“还讲我们三个人家都要,还叫船婶用绳子把我们都绑了,绳索还拿在你手上呢!”

“哈哈哈……”船叔大笑,说,“伢子们,闹了半天才晓得,你们都误会了,你们站开。”

春来几个拽着黑铁,退后两步,高度关注着船叔的举动。船叔把手上的绳子交给船婶,揭开春来几个刚才让出的船头板,从舱里拎出一只篾篓子,再把篓子里三只鸬鹚的翅膀分别用绳子系住,拴在一起,交给那船上的人,那人付了钱,拎着鸬鹚跳上自己的船开走了……

春来三个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哎哟喂,搞了半天才弄清,原来船叔卖的是三只鸬鹚!春来他们三个虚惊一场不算,还连带削掉船叔一块指甲,黑铁无辜当了一回人质!

卖了鸬鹚后,船叔把船划回来靠了岸。

下船上了大堤,黑铁和春来几个边走边叙。黑铁说那船叔是他姑父,船婶是他姑母。他从枞阳搭船上来,今早下船到华阳,就碰到姑父在镇上卖鱼,姑父就把他带到船上了。

春来问黑铁,他们上船的事,他知不知道?黑铁说他坐了两天船,好困好困,一上姑父船就睡着了。春来他们和他姑父之间发生的事、说的话,他一点儿也不知道,黑铁还怪春来为什么不叫醒他。春来说:“黑铁哥,你睡在帐子里,只有脚伸在帐外,看不清头脸,晓得你是谁呢。”

黑铁说:“那倒是真的。”

牛牛问:“黑铁哥,你是去看陆姨大的吧?”

黑铁说:“是的,可是我今天要先到你家去。”

春来问:“到牛牛家有事吧?”

黑铁说:“有事呢。”黑铁揉了揉眼睛,继续说,“不光有事,还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呢。”

“还是特别重要的事?”春来、桂兰、牛牛同时惊讶地问。

“是的,是关于虎子的事,必须当面跟尹伯伯、倪妈妈讲。——啊哟,我眼睛怎么——啊哟哟,不能睁了,不能睁了,快,快扶我回船上去,我眼睛不能睁了,快……”

黑铁痛得直喊啊哟,至于什么重要事,春来他们就没好意思再问了。黑铁让春来带桂兰、牛牛先回家,说他眼睛如果没事,隔天再去牛牛家,把虎子的事当面告诉尹伯伯、倪妈妈。

一回到家,春来就把黑铁来华阳的事跟永富夫妇讲了。听到春来他们带回的情况,永富夫妇非常着急。他们既着急黑铁的眼睛,又不知黑铁要讲关于虎子的什么重要事。

可是四天过去了,还没见到黑铁影儿,春来他们三个几乎把那一带渔船都找遍了,也没见到黑铁姑父的船。永富在镇上一家诊所倒是问到了点儿线索,那家诊所说几天前确实有一位小青年去诊眼睛,不过问题不大,他眼睛治好了。永富说,只要黑铁眼睛没事他就放心了。至于虎子,人都死许多年了,还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坟上土又被大雨冲了。永富显得不是特别焦躁。

但倪妈不然,她天天坐在帐篷门边,一面给人纳鞋底,一面朝外看,她巴不得黑铁快快出现在她面前,她要知道到底是不是虎子的坟又被雨水冲了。

这天凄风苦雨的,春来他们三个都没出去讨饭。倪妈继续纳鞋底,桂兰又在补她的破衣,永富和端马半卧在小铺上。听到倪妈又在叨念虎子,丑儿和六丫快快站开去,靠到永富铺边,但春来和牛牛不嫌倪妈烦,仍然依在她跟前。春来甚至还伏到倪妈膝上,抬眼望着她。每每这时,倪妈就断定春来要问她话。

“伢子,别那样望着我,有什么事想问,你就问吧。”倪妈把鞋底放到一边,把春来牵起来,靠到自己怀里,捏着他的大耳垂。捏着捏着,又贴上看看,倪妈惊讶了,又把春来的耳垂拽着让永富和孩子们看。原来春来和永富的几个孩子一样,耳垂上都长有一颗粟米大的跟皮肤颜色差不多的肉痣。

永富说:“怪不得这伢子和牛牛、端马他们这样好了,敢是兄弟投胎来了。”

春来问:“倪妈妈,虎子耳垂上也长了肉痣吗?”

“有啊,伢子,大小、颜色都一样。”倪妈叹息着,又流泪了,说,“唉,不知虎子的小坟……”

“倪妈妈,你老是担心虎子哥的坟被雨水冲掉,可你当初为什么要把他的坟选在那陡坡上呢?”春来仰着面问倪妈。倪妈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摇着头,流眼泪。

桂兰连忙对春来说:“这个你就别问我妈了。”

倪妈说:“丫头,你就让春来问吧,他不问,我的心也是碎的。——伢子,你问的这事,我也一直想跟你说,可又一直怕说。”

春来说:“倪妈妈,怕讲你就别讲了,我看你回回一提到虎子就泪流满面,这除母亲失了儿子的悲痛外,怕是还另有原因!”春来用自己的手揾去倪妈双颊上的泪水。

“伢子,你过来,到我这儿来。”永富让春来坐到他跟前,说,“别烦你倪妈妈,要想晓得虎子坟为什么选在那儿,就到铺边来,我跟你讲。”

春来朝挂满泪珠的倪妈脸上望着。

倪妈说:“去吧,伢子,到铺边让你尹伯伯讲。我心里难过,讲不出来。”

春来慢慢移向铺边,贴尹伯伯身边坐下,仰着面,期待尹伯伯的讲述。其实永富也是未开口先流泪。他曾拒绝过向春来讲虎子死那件事,因为那是他们家最悲惨的一段往事。

唉,要知道虎子坟为什么会在那儿,还要先从永富的家境说起。

永富自出娘胎家里就一贫如洗。开始,永富是徐人杰家的佃户,因无生产资料,后来就把租田退了,当了他家的伙计。永富给徐人杰家打长工十二年之久,头几年,还能靠帮工的收入,勉勉强强维持日子,后来子女渐渐多了,为了养活孩子,就不得不向徐家借贷了。债越借越多,越多越还不起,年复一年,永富陷到徐人杰家的债坑里爬不起来了。当初那些年徐家也不怎么催讨,后来虽有催讨,也不是那么急如星火。有时来讨债,永富夫妇讲几句好话,也就轻轻松松缓过了。可是这一年的秋收过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徐人杰父亲徐天锡,几乎每隔一两天就带家丁往永富家催债。尽管永富早已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了,孩子们也到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地步,可徐家仍像催命鬼似的催讨欠债。

一天,徐天锡又让他的胞侄,外号“鹅包鼻子”的徐至善捎话给永富:今年连本带利,要是再欠他一粒不还,他就把永富告到官府!永富夫妇那时胆子极小,平时就生怕树叶子落下来打破头,一听要把他们告到官府,他们立刻吓得六神无主,坐立不安。他们日夜祈祷徐天锡千万别上门来催债。

真是活见鬼,什么事你越怕它来,它偏来得比你预想的还要快。可不,捎话后不到两个时辰,徐天锡就带一帮催债的来了。徐天锡还未下轿,永富夫妇就在门前跪着了。

徐天锡凶神恶煞地说:“下跪就免了吧!”徐天锡的脸拉得比驴子的还长,“你们夫妇是聪明人,我今天的来意已由我侄儿提前跟你们讲了。杀人抵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今天究竟是还债,还是见官坐牢,你们自己权衡吧。”徐天锡说罢,将文明棍在门前糙石上直捣。文明棍捣在糙石上发出的声音,令永富夫妇害怕得全身直哆嗦。

永富夫妇越发跪地不起,磕头求饶。徐天锡向鹅包鼻子使个眼色,自己背过身去,把着文明棍的手指轻点着,嘴里哼着小曲儿。

倪妈拽着徐天锡大褂子的下摆,跪求他继续宽限,徐天锡不耐烦地用脚后跟向倪妈的脸蹬了一下,眼快的永富伸头一挡,下巴被打了一下,他牙齿一磕,舌尖儿被咬破了,鲜血直流。倪妈就要发作,被永富制止了。

鹅包鼻子见状,装出慈善家的样子,将永富夫妇拽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变着腔调说:“我看你夫妻头磕破了,舌头也讲出血了,怪让人同情的,可是总不能因为人家同情,就赖账不还啊!”

“可不是吗?”站在一旁的管账员也指着打开的账簿说,“这么些年,你们家欠我们老爷的租子和借的粮食,利打利,利滚利,总共二十七担五斗,可是我们老爷对你们还是这样宽厚仁慈,搁到别家,早叫你们拆屋卖锅,坐通牢底了!”

“其实呢,叫你们还债也是替你们自己着想。”鹅包鼻子说,“想想吧,二十七担五斗,就算收你们五成利息,到明年这时,本利加在一起,就四十多担了,那时你们全家大小把骨头刮下卖了搭在一起也还不清的,况且谁要你们的穷骨头呢!”

站在一旁的永富夫妇只是怔怔地发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虽然时节才刚刚立秋,可他们夫妇双双手脚冰凉。徐天锡的严威,鹅包鼻子绵里裹针的话语,管账的账簿上的数字,分明都是催命鬼套向永富夫妇脖子上的根根绞索,勒得他们想出一口气都很困难!

见着永富夫妇绝望的神情,鹅包鼻子徐至善干咳两声。

“怎么都不说话啦?”徐天锡转过身,撑着文明棍说。

徐至善揉揉红红的大鹅包鼻子看了看徐天锡,徐天锡的目光无疑向鹅包鼻子传递了这样的旨意:必须趁热打铁!

心领神会的鹅包鼻子向永富靠近一步,假献殷勤地说:

“不过呢,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你们不要绝望,变通法子总是会有的嘛。”

听鹅包鼻子这样讲,倒像是事情真的出现转机了,永富顿时觉得眼前亮了起来。“老爷,你倒是讲讲,有什么变通法子呀?”永富满怀希望地问。

鹅包鼻子故意卖关子似的说:“变通法子我倒是有一个,而且是两全其美,不过……”他又摸一下鼻子说,“不过我说出来就不知你们夫妇肯不肯采纳呢。”

“啊哟,二少爷,只要是好法子,不管变通变不通,我们都听你的,你就快说出来吧!”

“这……”鹅包鼻子挠挠头,显出碍于开口的样子。

“哎呀,什么这呀那的,你就快点讲出来吧,二少爷!”永富催着说。

“我说出来就怕你们夫妇不热心啊!”鹅包鼻子仍旧犹犹豫豫不干脆。

“啊哟,什么热心不热心,只要对我们好,我们都热心!唉,二少爷说讲又不讲,你看这可真是养个孙子坐下病——急坏爷爷奶奶呢!”

鹅包鼻子打断倪妈的话,说:“哎哟喂,你这个说法可给自己长了大辈分了,你还真会说话嘛,看不出穷骨头也想捞人家巧呢。”

永富向鹅包鼻子赔了小心,并再次向他讨教两全其美的变通法子。鹅包鼻子要求进屋借一步说话。

进了屋,鹅包鼻子挪过短凳坐下了,管账的夹着账本站在他左边。鹅包鼻子向屋里扫视了一遍,端马、虎子、带儿见生人来了,都紧紧地贴在永富和倪妈身边,牛牛出生才几个月,睡在摇**,蹬着两只小脚,把小拳头搁在嘴边当小糖,津津有味地嗍着。

“二少爷,请讲吧。”永富催促着。

“不急,不急!”鹅包鼻子边说,边拽过依在倪妈身边的虎子,故作关爱地摸摸他头,拽拽他耳朵,抚抚他小脸蛋,又望望端马和摇床里的牛牛,“一家的好小男伢,长得都像海棠花样,可惜投胎投到穷光蛋家,都跑错了门啰!”鹅包鼻子又摸一下红红的鼻子,继续说,“真的是苍蝇叮臭肉,儿女跟穷人,穷的多得养不活,富的想要要不到,这老天做得不公啊。”鹅包鼻子边说边看着永富夫妇。

见永富夫妇对望着,显出一些不安的样子,鹅包鼻子这才抖包袱似的不紧不慢地说:“永富啊,你们家穷得连猫都没得卖,却育有三男,我家伯父富可敌国,却没有一个第三代,你们来个有无互补可好呢?”

“有无互补?”永富打住鹅包鼻子的话,说,“二少爷,你是要我把一男伢给你伯父?”

鹅包鼻子说:“你把一男伢给我伯父做嗣孙,我伯父把你欠他的债一笔勾销,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变通法子吗?”

永富怒了:“什么变通法子!什么两全其美!原来你们算计好了,是来要我把儿子抵债的!”

站在一旁的倪妈拳头都捏起来了。

鹅包鼻子索性掀开来说:“除了把儿子抵债,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倪妈怒不可遏地说:“好个变通法!你们徐家是乘人之危。我们不接受你的狗屁变通法!”倪妈顿时大胆起来。

听到这里,春来立马站起来,捏起小拳头,挥打着:“对!徐家就是乘人之危,决不答应!”端马、牛牛、桂兰都吼起来了:“不答应,决不答应!”仿佛时空又倒回到了那时那地。

永富说:“伢子们,那都是当年的事了,现在你们还这样义愤,没用了啊,伢子们!”

永富和倪妈不断揾着面颊,泣不成声。

听倪妈讲决不把儿子抵债,那管账的把账本子一扬,说:“那就要坐大牢!”

鹅包鼻子说:“大牢坐过了还要还债!”

一听坐了大牢还要还债,倪妈可就又孬半截了。

“里面谈出结果了吗?再给三分钟,三分钟后无结果,带永富去见官!”徐天锡坐在轿门前,扬起大嗓门,冲着屋里喊,还把文明棍在轿杠上敲得当当响。那仿佛不是敲在轿杠上,而是敲在永富夫妇两颗破碎的心上!

屋里沉寂了片刻,管账的从鹅包鼻子手里拿出随身带的绳子。

鹅包说:“还有一分钟!是公讼还是私了,你夫妇快拿决断。”

管账的把手上绳索甩得直打转,发出的呜呜响声,像是从屋角边掠过来的冷风声。

“先生,你们且慢动手,我和伢子他大再商议一下。”倪妈把永富拉到后面的院子里。唉,要在二三十秒的时间里做出决定,太难了!

永富说:“他妈,我宁可坐牢!”

倪妈说:“坐牢出来还要还债。凭你的身体,走着进去,抬着出来,你殁了,儿女都活不成!不如把一儿给徐家,一是免你牢狱之灾,二是放儿子一条生路。日后如果都能活下来,儿子一定会认祖归宗,你们父子也一定能团聚。就这样了,他大!”还有什么话说呢?永富只好以剜却心头肉的痛苦,将儿子给徐家抵债了。

倪妈泣不成声,永富再也说不下去了,端马、春来、牛牛,甚至连丑儿、六丫都揪鼻子,揉眼睛。

春来抹去泪水,问:“尹伯伯,不知到徐家抵债的是哪个儿?”

永富拉过春来,说:“伢子,你忘啦,我们不是在说虎子吗?”春来微微点头。

“徐家说端马大了,养不熟,牛牛太小,不好养,他们选中了虎子。第二天,徐天锡唯一的儿子徐人杰坐着八抬大轿在家丁们的前呼后拥下,把虎子接走了。”永富哽咽着说。

“春来伢子,那天上轿前,虎子拽着我衣拐,哭着喊着,说什么也不走,连出来送他的六奶奶、瞎子小奶奶都哭了。——我的儿哇,我的虎子,是妈妈害了你……”

倪妈揩揩泪水,继续说:“轿子刚出村口,我又撵了上去,把装着半边玉石锁的小避邪袋挂到虎子颈上。虎子紧紧抱着我,我也抱着他,我们娘俩哭作一团……”

倪妈无法继续讲下去。偎在倪妈身边的春来也不忍再往下问了。

沉寂了片刻,永富把倪妈没讲完的接着向孩子们叙说着——

头几个月,徐家人很是喜欢虎子,五个月后,结婚十年没解过怀的徐人杰老婆朱爱香怀孕了,第二年生下个大胖小子。

徐人杰有了亲生儿子后,干脆把虎子交给了他家的老伙计刘老万代养。从那时起,虎子就与老万一铺睡、一锅吃了。

春来问:“是刘老万把虎子折磨死的吗?”

“不是!”倪妈含泪说,“老万爷爷待虎子就像待亲孙子一样,同时待虎子好的还有个徐家打杂的工人小李头。朱爱香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徐家做女佣的朱爱兰,据说也很喜欢虎子。”

牛牛问:“妈,那虎子二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永富说:“虎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我们也搞不清,据后来与徐家人一同死去的一个伙计生前背着主人吐露,九月三十日,徐人杰老娘叫老万爷送一双绣花鞋给她姨妈,老万走后,徐母就把虎子带到自己房里。老万爷送鞋回来后,徐母和徐人杰老婆朱爱香说虎子病了,要老万到铺子里抓药,可是待老万抓药回来,虎子就咽气了。当时老万爷和买鳜鱼刚回来的小李头哭着想到徐母房里和虎子见最后一面,但都被徐母挡在门外。当晚没过午夜,装殓虎子的小木匣就由朱爱兰、侯白仁督着刘老万、小李头扛到徐家山二道峰的陡坡处埋葬了。”

听到这里,春来才知道虎子为什么埋到那里了。

永富说:“据那伙计说,埋了虎子后,侯白仁、朱爱兰、刘老万、小李头四人同时离开了徐人杰家。他们到哪儿去了,到今儿都搞不清。”

端马说:“幸亏四人都走了,要不然,徐家闹瘟疫,他们一定都跟着死了。”

倪妈痛苦地说:“伢子们,过往的事只要一提起,我的心就像刀子绞了一样痛!”

几个孩子见他们大、妈伤痛成那样,都叫别提虎子事了,可是倪妈说不提闷在心里更憋痛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