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马他们四人虽然归心似箭,巴不得顿时刮起一阵大风,顷刻间把他们吹送回家。可是盼归的急切,却怎么也敌不过几日来的奔波跋涉、饥饿干渴、疲劳与痛苦的折磨,一坐下他们就倒地睡着了。但是,不一会儿,做兄长的责任心就驱醒了端马。端马惊起一看,春来、桂兰、牛牛都不见了,只觉身边一片漆黑,蒙眬中仿佛自己是坐在一口大黑棺材里,他下意识地自语着:“完了,完了,都完了!”
“咕呜——咕呜——”大概是那两只飞走的猫头鹰没有找到合适的栖身处又飞回来了,在端马背后的树上哼哼着,端马心里犯怵。他仰头望望,星月俱无,只有黑色的厚厚的云片,大阵大阵地漫过头顶上空。远处纷乱的磷火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地穿过阴森森的树林,向自己移来,如同梦游般的端马,随意扔出一颗小石头,砸到树上。石头遇到树干阻挡,又弹射回来,打到他胸口上,他一痛,清醒了。端马紧张地再次摸摸身边,还好,春来他们三个都散卧在他前后,牛牛胳膊就搭在他腿上,在端马摇醒春来和牛牛的同时,桂兰也坐起来了。
“大哥,”春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忧心忡忡地说,“大哥,我刚才梦见尹伯伯、倪妈妈到处找我们,喊我们回家呢,我们……”春来话没讲完,被一阵可怕的叫声打断了。
“快!”端马一面摸扁担,一面急急慌慌地说:“现在不是讲梦的时候,我们快下山,快!”
端马辨准了下山的方向,按照过沙河的顺序,后人拽前人扎腰的绳子,摸索前行。下山找不到路了,就照傍晚看的大方向瞎闯,好在下山树少,柴草也比较稀矮,不过坡度很陡,有的地方他们简直就是连滚带爬。
牛牛满心害怕,脑子里全是妖魔鬼怪、毒蛇猛兽。桂兰脸撞在树干上,痛得眼冒金花,刚伸手摸,就和春来离散了,端马他们三人只好又循声往回找。
好不容易走出柴林,来到一片野火焚烧后的山坡上,在牛牛可怜巴巴的要求下,他们依在一起,小坐了一会儿。当四个站起来挪脚走时,就像是茫茫无月的大海里亮起一座灯塔,就像是漆黑深邃的夜空中现出一颗明星,不经意间,黑魆魆的山下不远处,竟然举起一束通明的火把来!端马惊喜地说:“春来、牛牛,我们有指望了,山下有火,有火就有人家!”春来、牛牛、桂兰不由得都想欢呼起来。
才走几步,又一束火把闪现出来,接着东一处、西一处,三三两两地升起火把,接着四面八方、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处,都火把四起,几十束、几百束、上千束,仿佛繁星竞出,星河落地。火把排成各种图形,组合成各种方阵向山脚推进,把山面映照得通明豁亮,稍近山边的火把下,人的大致轮廓都隐约可见。
伴随火把向山边推进的是各种叱咤声、敲锣打鼓声和击打各种铁、木器皿声……众声共发,声震坡谷,势动山阿。趁着山下敲击呐喊的浩大声势,就着飞焰照山的通明光亮,端马他们四个前拉后搡,连滚带爬呼啦啦一气跑下了山。
说也新鲜,刚到山脚,海浪般的遍地火把,如潮似的鼎沸人声都歇了、熄了,一切归于宁静,眼前又还原了黑洞洞的夜色。
向着一处像是从腐草中透出来的磷火似的灯光,端马带着春来几个跌跌撞撞摸到一个庄上,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坐下了。
听到外面有响动,屋主人开了门,见端马几个依壁根蜷缩着,便把他们叫到屋里。屋主人了解了端马几个的遭遇后,庆幸地说:“伢子们哪,算你们走运,要是碰到野猪、狼群,你们就都没命啰!”
经屋主人讲述,端马他们才晓得大山脚下一带,每到天黑,就有狼群、野猪下山伤害人畜,糟蹋庄稼,刚才众人举火把呐喊就是恐吓和驱赶野兽的。
好险啊!
好心的屋主人为端马四个做了一餐大麦糊糊,并在堂心地上铺了麦秆草让他们宿了一夜。这样的食宿,对于这些天受尽磨难的端马四个来说,就像住上了21世纪上海或北京的五星级宾馆!
第二天一大早,端马他们四个诚谢了屋主人,就踏上回家的路了。算来这是端马他们离开声玉女婿家的第十一天了,中午,当端马四个刚刚抵近他们远航归来的小港湾——桐马大堤上那座帐篷,恰逢声玉带着永富夫妇正往外挪脚。他们正要去问端马他们四个的情况,不想端马他们就赫然出现在声玉等人眼前了。声玉庆幸不已!
濒临绝望的永富夫妇见端马他们四个活着回到家了,欣喜若狂。
丑儿和六丫也像隔了好几年才得见这么一回似的,双双扑上前迎接。
端马、牛牛、春来、桂兰尽管都疲惫得要命,但还是轮着抱了丑儿亲六丫,亲了六丫抱丑儿。不怪孩子们见了面都这样乐和,端马他们几个这次能活着回家,简直就是劫后余生!
永富夫妇特想知道端马他们在宿松以及回家路上的有关情况,但孩子们只说一切很好,其他方面都只字不提,唯有兴奋地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