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马和条子号那帮人一道去了江南砍柴,春来和牛牛也跟着一起去了。来回他们只花了四整天时间,第五天傍晚,端马就带春来和牛牛,跟着条子号的顺风船回来了。因为端马砍柴遭遇大野猪了,回来是为了安全考虑。
第五天下午在江南,春来带牛牛去讨饭还没回来,端马等他们不及,就一个人上山砍柴了。他在一处土坎下砍着砍着,好像听到猪哼声,便停下刀听听,确实是猪哼。端马把柴刀插到腰里,抱起靠在树边的矛担矛担,两头包着铁矛的扁担。,慢慢向发出哼声的陡坎前走去。端马刚要拔刀细看,冷不防呼啦一下,一个大家伙从柴堆里往前一蹿,直向端马冲撞过来。
“野猪!”端马惊叫着,还未来得及用矛担向它刺去,就被那家伙撞倒在地上了。端马正要爬起,冲到身边的野猪对准端马腰部,一嘴巴把他拱起来,抛向空中。端马抱着矛担,蹬着两腿,嚷嚷着,像一段木头,在空中连打了好几个转,仰着落下来。端马想,完了,死定了!生死关头,他仍祈祷着:春来和牛牛千万别赶在这时上山!
落下后,端马又听到野猪哼哼着向他冲来了。“好的,”他自言自语着,“与其躺着等野猪来咬死,不如起来跟它拼了,跟它拼,或者还可以死里求生。”他摸摸怀里的矛担,睁开眼睛,倏地往起一坐,顿时身体晃动起来。咦,这是在哪?他环顾一下,摸摸屁股,又晃一阵,整个身子好像是在一张大网上。他再次摸摸看看,啊,他晓得了,他是落在树林间纵横交织的网状的藤蔓上!好啊,端马兴奋得又在藤蔓大网上摇几下,站起来走几下,这些编织成网状的吊床般的藤蔓,像钢绳铁索,根根粗壮结实,牢不可破,是端马的救命藤蔓!藤蔓床距地一丈多高,野猪任是怎么蹦跳,也别想伤着**的人,而上面的端马,趴在床沿上,伸伸胳膊,则可以用矛担戳打野猪,好极了!
吊床底下,野猪在跑动蹦跳着,嚎叫着,四脚把地面扒得乱七八糟,端马毫不理它。端马说:“你闹吧,无劲少闹,有劲多闹,你尹大爷我可要躺着睡会儿了,这上面可是高枕无忧的呢!”
端马双手枕着后脑勺,放平身子,眯着眼养会儿神,又坐了起来,藤蔓床摇晃了几下。端马见野猪就趴在床底下,四脚趴地,眼睛直溜溜朝藤**瞅着,似乎又想休息,又怕端马跑了,总之是对端马十二分的不放心。端马哪儿肯让它如此闲着的同时还对自己无端猜忌,连着叫嚷几声,野猪果然被挑动起来,蹦跳嚎叫了。见野猪闹得起劲,端马又仰身躺下。几轮过后,端马只是躺在藤**,击击掌,呵斥呵斥,拾起落在**的枯枝朝野猪身上砸几下,人连坐都不用坐起来,就能招惹野猪,激怒野猪,让它转得更快,跳得更高,闹得更凶,达到消耗野猪、累死野猪的目的。
野猪似乎把端马的意图看破了,后来不管端马怎样刺激它,它都像乖孙子似的趴在地上不理端马了。
“好吧,”端马说,“看你理不理,大爷我给你点痛的受受。”端马趴在藤蔓**,头伏在边缘,双手握紧矛担,猛地朝猪头上刺去,果然那家伙纵身爬起,一阵发疯似的冲撞嚎叫后,居然并着两只粗壮短小的后腿,把笨重异常又肥胖无比的身躯竖着举了起来,曲着两只前蹄,张大着狼狗般的大嘴巴,向藤蔓**的端马歇斯底里地隔空大叫着,那势头欲把端马撕碎了一口吞下而后快。而以四两撬动千金的端马却一点儿也不激愤和暴躁,只在野猪稍有疲惫懈怠时,就用矛担朝下晃一下,捣一下,把稍冷下来的气氛再次升温加热,让野猪一刻不得消停。一切主动权都在端马手上,而野猪却拿端马毫无办法。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端马深感优势不会永远在他这边,如果自己和野猪这样耗着不采取主动尽快脱身,挨到入夜,树林中各种毒蛇野兽都出来了,到时十个端马都不够给它们撕咬当夜餐的。再说,春来和牛牛很可能就要来了,碰上野猪怎么办?对哟,十万火急,决不能和这位“相扑冠军”这样无谓地相持下去!端马坐起来,甩甩两臂,运运气力,移到床沿,谨慎地把着矛担,在野猪头颅左右碰打掏撩,让它够得着又咬不住,弃之不甘,逮之又不可,野猪撵到左,矛担就转到右;它撵到右,矛担就转到左,那家伙累得爬起来又趴下去,趴下去又爬起来,鼻子里直喘粗气,肚子一瘪一鼓的,像铁匠铺里的拉风箱。
端马见火候已到,坐到床边,双手把着矛担,那家伙见端马悬垂在床边的两腿直踢打,哼两声,把前蹄往上一竖,张嘴就要咬端马脚。端马就势把矛担头往野猪张大的嘴里一插,随即像撑竿跳运动员那样,抱着矛担上头,双腿往上一甩,头朝下,脚朝上,把身体倒竖起来,借着自身的惯性和气力,把矛担直戳到野猪肚里,就这样,肥胖的大野猪,顷刻之间,连叫也没叫一声,就当场毙命了。
跳下藤蔓床的端马迅速拔出矛担,匆匆离开了现场,刚转身走几步,春来和牛牛就找来了。
春来两个见端马脸上、腰上、手上都是血,矛担头上也血淋淋的,不禁大惊失色。端马把杀死野猪的经过跟他俩讲了。
春来关切地问:“大哥,你腰还痛吗?”端马说当时拱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感觉,现在像是有点酸酸的,还说不要紧,只是拱破点儿皮,要是被咬一口,可就禁不住了。端马说:“弟弟,我们明天回去,这儿太危险!”
牛牛很觉可惜似的说:“大哥,我们要是来早些就好了,让你一人受惊吓。”
端马说:“幸亏你俩没早来,要是早来,还不定是什么结果呢!”
那天傍晚,端马三个就搭条子号的顺风船回去了。
端马几个刚刚到家,碰巧陆姨大也在棚里。端马向陆姨大说了回来的原因,陆姨大讲回来就好。
当时小叫花一帮伙伴也在永富家的棚前,商议去望江要饭的事。端马就要带春来几个去,但陆姨大要端马去他家,因为他和陆姨妈两个人的脚都染了水毒,上下楼梯都困难,他让端马去照顾他们一些天。
最后桂兰、牛牛和春来去望江了。
第二天临上腰盆,端马叮嘱他们十天左右就要回来,再跟声玉叔同到宿松去。春来说他们记得,叫端马不用担心。
到了望江山里,春来三个同小叫花他们当天中午就走散了。春来三个随便讨了点儿吃的,就在一户老农家的屋檐下歇下了,晚上也就宿在了那儿,接连几天,就在那庄子周边乞讨。
那山里虽说村庄很多,田野里也呈现出一片禾黍丰盈的景象,但肯施舍两口给讨饭吃的并不多。讨了两天,春来三个连半饱也没吃上。
牛牛膝盖跌破了,一坐下来,就得抓灰土往创口上撒,不然伤口就腥臭的,招苍蝇和牛虻。
中午,才讨了几家,牛牛突然感到发冷,全身都抖了,牙齿叩得直崩响,嘴唇紫黑紫黑的,像乌桑果子一样。接着就发烧,烧得脸红扑扑的,像涂了胭脂,还打摆子了。
春来让桂兰继续讨饭,自己背牛牛回屋檐下。但桂兰不同意,他俩轮着把牛牛背了回去。牛牛刚被放下,就靠在檐壁边迷迷糊糊睡了。春来和桂兰把牛牛护在中间,不一会儿,他俩也睡着了。
一条像老虎一样壮硕的大花狗,正伸着肥厚的大舌头,舔着从牛牛膝盖创口上淌出来的腥臭的黄水。可能是那一下舔重了,舔痛了,牛牛迷糊地“哎哟”一声,春来和桂兰同时惊醒了。
这时过来一位老伯伯(屋子的主人),把狗赶走了。老伯伯用脚移过屋拐角的小板凳,在春来他们面前坐下。老伯伯摇头叹息说:“伢子们,作孽啊,讨不饱吧?”
桂兰点点头,春来指着自己像马勺一样的瘪肚子,没有任何表情地望着老伯伯。
那老伯伯六十开外的年纪,两眼深陷,粗细不一的皱纹像一张布在脸上的大网,好像只要拎拎鼻尖上的那根网纲,再稍稍抖动一下,大网马上就可以收拢起来,挂到篙子上晾晒了。
老伯伯向屋里叫着:“五福他妈,你把锅里的盛些来,这有几个伢子饿。”
老奶奶端来一瓢煮熟的菱角。
牛牛高烧已经退了,但他软瘫瘫的,连剥菱角的劲也没有。春来和桂兰把菱角米剥出来往他嘴里塞。
那几天,三人都住在那老伯伯家的屋檐下,早中两餐,春来和桂兰各拿碗筷出去讨,牛牛就在那屋檐下躺着,顺便看着破箩、破衣什么的,春来两个讨着带回来给他吃。
牛牛的病是被那老伯伯用青蒿子汁水给治好的。
第五天头上,三人谢了老伯伯,向北边的村庄讨饭去了,住在一个大庄子中心的祠堂走廊上。那大庄子没有杂姓,全姓马,由一位族长管辖。庄子虽大,但没什么兴旺气象。
中午,春来三个讨到庄后一座大院子里。大院东西两侧的石墩上各架着一长块光洁如玉的石条,左侧石条上挨个摆晒着式样各异的皮鞋,右侧石条上依次摆着皮箱,皮箱的盖一律向着太阳打开着,箱内全是绫罗绸缎制作的各式成衣。锃亮的皮鞋与绸缎衣裳在阳光映照下,闪着炫目的光彩,散发着带有樟脑丸气味的芬芳。望着那些锃亮的皮鞋和华美的衣裳,再看看自己磨得像猪皮牛皮样的小赤脚,破得连屁股都兜不住的烂裤衩,牛牛叹息不已。
春来附上牛牛耳朵说:“羡慕吧?去给他家做儿子算了。”牛牛也附在春来耳朵边说:“亏你还常常教我贫贱不移呢。”没想到牛牛的鄙薄神情倒换取了春来在他脸上褒奖似的一吻。
正在春来和牛牛相互逗乐时,桂兰用胳膊拐了春来一把,并用嘴向那人家的堂心噘噘。原来那家正准备开饭了。堂心的正桌四边,有序地围着一家人。桌上首坐着一双老年男女,估计是这家长辈。左右两边和下首分别是二老头、三老头,以及他们的女人。
那上首的老老头,头上只有花斑斑的几小撮毛,直撅撅地朝天竖着。后来才晓得,外面一般人在背后都叫他花大爷。二老头是个扯花眼,望人老是眼白吊上去,再吊上去,而且抻得老长的上嘴唇把缩在后面的下唇盖得严严的,不蹲下看,还以为他只有一片上唇呢。这种奇特的嘴巴与他上阔下窄的脸形相搭配,长相简直跟狗獾子没有区别。三老头一脸的大黑麻子。望着他那黑黢黢、皱巴巴的脸,春来用棍子戳一下牛牛,牛牛也会意地笑笑,意思是乌龟莫笑鳖,都在泥里歇;鳖不笑乌龟,都在泥中偎,他俩彼此彼此。那二老头、三老头都是老老头的公子。
女眷们的穿戴都是珠光宝气的,个个脸上都浓妆艳抹着,有两位老些的妇人稍微一笑,鱼尾纹里的脂粉就被挤得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落。一大家子都是大人,一个孩子都没有。
那天中午,他们家吃的是白糖调拌烀豌豆。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金边小瓷碗、一个白色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很精致的小调羹儿,碟边还有个打湿的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白餐巾,那是供吃完揩嘴擦手用的。
经过消毒的餐具都摆好后,女佣把烀好的豌豆、拆包的白糖分装到精美的器皿里,用栗褐色的圆盘托上来,平放在桌上,然后按尊卑年齿顺序,往每个人的金边小瓷碗里盛豆子,挑白糖,调匀了,递到各个主人手边,主人亦按年齿顺序启动调羹。
除三个老头吃得草包相外,女眷们只用匙尖儿一次挑一丁点儿往嘴边送。往嘴里抿吃时,那两片抹着口红的小嘴唇只开一丝丝小缝,牙齿不外露一毫毫。别说餐具的精美、食物的精致了,就是这种高贵文雅的吃法,差不多就要把人馋死了。望着牛牛不住咂嘴的饿猫相,春来抿嘴偷笑。
老老头吃几口后,就把碗推到一边,拿起小方巾揩嘴巴,揩眼屎,揩了眼屎后,又拿下来揩嘴巴,好像做事没有什么顺序。
突然,老老头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霍地往起一站,疾步到门边,弓下腰,凑近春来和牛牛的脸,细细端详后,不禁赞叹着:“啊哟,真是好样的!”他接着摸摸他俩的头,用亲切而试探的语气说:“你俩愿留下来做我的孙子吗?”
春来和牛牛相互望望,扑哧一笑。
桂兰见状,知道犯不着往下站了,可刚要走,老老头把五指一揸,说:“慢,我这院子里从来不许叫花子进来的,我也从来不喜欢给叫花子吃的,今儿破例了!”他让女佣把他吃剩的端过来,给春来和牛牛分了。
俗话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老老头以为给了点吃的(其实春来和牛牛还没吃),春来和牛牛一准会满口答应留下来给他做孙子了,谁知再一问,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春来戏弄说:“小惠未遍,民弗从也!”
老老头一怔,他根本想不到小叫花还会引用《曹刿论战》中的名句!他退回到座位,但想想又上前来问春来和牛牛家住何所,姓甚名谁。春来郑重地回答了前一个问题,老老头沉吟片刻,回望桌边的人,说:“难怪侄女儿尚麻姑,说她那儿的小男孩个个都长得像牡丹花一样鲜艳可爱,敢情条子号那一带水土养人哪!”老老头又摸摸牛牛的头,说,“麻姑要给我买的那个叫牛牛的小男伢要是像这小孩该多好!”
妈耶,听老老头如是说,春来几个吓出一身冷汗,牛牛也顿时变了脸色。老老头一把抓住牛牛,问他认不认得尚麻姑,问牛牛叫什么名字。牛牛正要回答,春来唯恐牛牛实话实讲,立即把他拽过一边,自己上前代答说:“我们不认得什么尚麻姑。”但牛牛又抢上来说他姓李(你),叫李(你)滚开。老老头笑了,说:“呃、呃,呃呃,叫这么个名字,有意思。”
春来生怕露出什么破绽,让老老头认出面前的牛牛就是麻姑做中介,卖给他家的孩子,便速速拽着桂兰、牛牛走出院门,循着迷宫一般的巷子,转出庄外,跑到一口清水塘边方才站定。
从惴惴不安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春来三个,正要议论什么,却听到庄口有人喊:“喂,三个讨饭伢听了,下次讨饭一定要来我家。我姓马,人叫我父亲花大爷,其实那是外号,他的正号叫马善公,家谱上的号,你们别忘了!”
春来三个离开马庄,在一座大土岗上坐下来,土岗下面有条子号内圩那样大的一块圩地。稍歇一会儿,三人又向圩地走去。圩地中间有一条可以并推三乘独轮车的土路,土路两边是齐刷刷的玉米禾秆,禾秆下是齐颈子(至少对春来三个是这样)深的黄豆秆,重重遮蔽,密不透风,进去还没走一小截路,三人身上汗湿得就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
不少病弱的,以及受不住暑热和饥饿双重煎熬的老人与孩子坐在路边,借玉米禾秆遮阴歇息,他们深陷的双眼,猴眼般地望着打从面前经过前去行乞的人。望着他们病苦无助、奄奄一息的惨状,春来三个虽无限怜悯,但除了经过时向他们靠近点,或停下向他们摇摇头,叹息几声,表达些同情之意外,却无法向他们伸出援手。
有个侧身卧着的老大爷,见春来三个要打他前面过,吃力地伸出几个指头,艰难地动了动,三人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从他极其微弱的吐字声中听出来,他是要把箩和箩里的碗筷送给春来他们。春来他们要扶他起来,搀他走,可是老人只蹅了一下脚,就咽气了。依据老人遗嘱,春来他们收了老人的箩和碗筷,同时,拔了些蒿草盖在老人遗体上。由一大群蚂蚁从老人耳朵里进进出出的情况来看,老人倒在这里不能动已经有些天了。
才向前走一小截路,老人死去的惨状还在春来几个眼前晃动,前面沟坎边又有一人向他们招手喊叫了。走近才看清,那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他趴在沟边,一面用棍子往地上打,一面拼力喊着哥哥、姐姐救他的话。小男孩骨瘦如柴,一根根肋骨隆起老高,身上除了穿一条小破裤衩外什么也没有。
春来、桂兰、牛牛蹲了下去,但摸摸他,摇了摇头,叹息几声,爱莫能助地离开了。
小男孩哭得更厉害,求救声更急切凄惨,春来三个又停下回头朝男孩望望。这时,有几个乞丐从春来他们身边擦过,说:“伢子们,走吧,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能救人?走吧,别把自己拖累了。”
但是,在一种无法言表的情感驱动下,春来三个还是折回去,来到小男孩身边。小男孩又伤心又激动,他抓住春来他们的手,一声声地求哥哥、姐姐救他,他要饿死了。
春来说:“别哭,这不是来救你了吗?”
桂兰说:“快别哭,别讲话,哭、讲话都消耗力气。”
牛牛把小男孩要掉下的裤衩往上拉拉,小男孩肚子饿得像瘪皂角,根本挂不住裤衩,再拉都是白搭。
三人合力把小男孩扶起来,可他脚刚着地得劲,就又痛得往下一坠,豆大的汗珠从小男孩额上往下滚。
小男孩望着春来、桂兰和牛牛,无可奈何地说:“姐姐、哥哥,我走不了了,你们走吧。”小男孩再次伤心大哭。
原来小男孩两只脚的脚板心都破了、烂了,血糊糊的,他怎能下地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