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那口水凼地势低洼,秋天退水时,芦场里的鱼多半集中到那里,所以鱼才那么多。后来别的水凼里虽然也有鱼,但最多也不过捉起半篮一篮的,有的凼里捉的鱼,也就是供他们全家煮着一天吃的。
那个冬天的最后几天,端马三人转移到濒临江边的水凼里寻鱼了。
这天下午,端马三人捆好柴,又去找鱼。刚下水凼,春来就见岸边的泥巴上面有一只河蚌张着壳在晒太阳,他正要捡起来丢到水里,端马说:“别动!”端马跨前一步,一手插进蚌壳裂缝里,往上一提。春来笑了,那不是河蚌,是一只大乌鱼!
端马说:“大弟,你记住了,天冷了,河蚌不像前一阵子晒太阳了,以后看到像河蚌一样把两片壳壳露在泥外晒太阳的就是乌鱼,只有乌鱼才干这事。”
端马三人绕水凼转一圈,一共捡了四只大乌鱼,他们把乌鱼穿起来,挂在杨树枝上,又下凼了。春来把鱼篮放在泥凼中央的一道泥埂上,三人捉的鱼都集中放到篮子里。
端马往篮里放第二条鱼后,刚移脚,篮子动了一下,歪斜过来,滚到泥埂下了,幸好鱼没跑掉。春来又送鱼过来,他扶正篮子,把泥埂扒平了些,将篮子放回原处。刚搁稳,篮子又歪了。第二次扶正后,没有再歪了。牛牛又送来一条鱼,奇怪了,刚放进篮,就见那泥埂背着篮子哧溜溜跑起来!随着牛牛的一声惊叫,端马和春来的目光也被那跑动的泥埂吸引过去。三人都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泥埂绕了一个小弯,又直接向牛牛奔来,牛牛说:“大哥,快跑,出鬼了!”牛牛被吓得退到岸边,春来和端马也让到了一旁,呆呆地望着泥埂。
泥埂怎么会跑动呢?三人同时紧张地疑惑着。
突然端马指着泥埂说:“鱼,我断定那是一条大鱼!”
春来也惊喜地说:“是的,是篮子放到鱼背上,鱼跑驮着篮跑,好大的一条鱼!”
不管三七二十一,端马把小褂子脱下往地上一丢,跑向“泥埂”,提起篮子,两手往下一抱。“啊哟,这条鱼好大哟!”端马望着春来和牛牛,指着“泥埂”说,“你俩快下来,我们把它抬上去。”
春来和牛牛异常兴奋!他俩同时冲下水凼。端马两腿把大鱼夹在**,弯腰要抱鱼头,春来和牛牛分别在鱼腰和鱼尾处运气做合抱势。端马喊着“一、二、三”,三人刚触到鱼身,那大鱼尾巴一摆,就像铁扫帚一般,左右一扫,只一下,就把春来和牛牛扫到丈余开外,接着又竖起头,呈半直立状,把端马凌空抛出,甩到了春来后面。
这可是奇闻了,鱼有这么大劲!
不服输的端马三人又从泥水中一跃而起,再次呼喊着“一、二、三”,同时冲上去,扑到大鱼背上,把它狠狠压住。谁知那大鱼身子一旋,又把端马三人从背上掀下来,摔得人仰马翻。
端马还未反应过来,那滑行到前面的大鱼,猛地一掉头,张着大嘴巴,向牛牛冲去,一口就把牛牛腿咬住,只一拖,就把牛牛拖到水凼中央!
春来撵上去,就像武松打虎一样,一腿跪在大鱼颈部,照着鱼头就打。端马也抱着钵儿大的土坷垃,纵身跃上,轰隆一声,对准大鱼头猛砸下去。大鱼禁不住春来和端马同时轰打,放开牛牛腿,急速溜到水凼另一边。
逮一条大鱼这样难,这是端马他们始料未及的!
见一时无法把大鱼逮住,端马三人只好暂回岸边,稍作休息,再作计议。
趴在水凼中的大鱼,昂着头,朝端马三人望着,它那小眼睛滴溜溜地直转动。
“咦!”端马忽然惊愕了,“那不是大鱼!你们看,它头那么大、那么扁,嘴巴那么长。”
春来也吃惊地说:“大哥,你看它嘴巴里排满了像锯齿一样的牙,好尖利好尖利哟!”
牛牛说:“大哥,春来,你们看哪,它背上、头上还长着许多包呢!哎呀,还有脚。”
端马总结似的说:“这就不是鱼了。鱼没有脚,身上也不长包!”
春来说:“也不是蛇,蛇没有那么凶!”
牛牛说:“不是鱼又不是蛇,那该是什么呢?”牛牛捡起土坷垃,向它砸去,那家伙对牛牛不屑一顾,一动也不动。
端马三个在岸上,那家伙在凼中央,双方对峙着,互不相让。
端马说他跟几位舅父在江河湖汊里跑过多少地方,大鱼见得多了,可从来没见过那大家伙。
春来一拍腿说:“肯定是人们说的那个常从江里上来咬人的怪物。”
牛牛说:“是的,肯定就是那家伙,我们第一天来打柴,大大就提醒我们注意它的!”
春来说:“是了,大哥,没想到我们在这儿遇上它了!”
端马说:“不错,就是它!”
双方仍旧那样僵持着,对峙着。那家伙偶尔搅动一两下尾巴,泥水在它尾巴两边分开又合上。
耐不住性子的端马摸摸手中的扁担,问春来和牛牛怕不怕?
“不怕!”春来和牛牛回答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端马说:“不怕就好。”端马抄起扁担上前,让春来和牛牛紧随其后,从背后向那家伙尾部慢慢接近。那家伙狡猾得很,它渐渐移动身躯,转动着尾巴,始终把头对着端马三个。端马三个合计了一下,把纵队改成横队,分别从头、尾、腰部对它击打袭扰。那家伙护头顾不了尾,护尾又顾不了头,处处挨打,穷于应对,显出了力不从心的疲态,又一次爬到水凼中央。春来和牛牛同时冲上去,合力逮住尾巴往上拖,可是还没拖回几步,那家伙一扫尾,又把春来和牛牛扫开老远。
那家伙这一回好像下决心要干掉牛牛了!只见它像运动员起跑似的,先把身躯往后弓缩了一下,接着奋力一跃,冲起老高,斜着往下一落,扑向牛牛,幸而春来先于那家伙把牛牛拽到一边了。那家伙见势就要扑咬春来。在它正要转身的当儿,端马照头一扁担猛击下去,那家伙闪电般一摆头,将扁担一口咬住!
“咬吧!”端马趁那家伙咬扁担之机,向春来、牛牛一招手,三人齐扑上去,再次压住那家伙的头,攥得铁紧、运足气力的六只小拳头,像捶木瓜似的,雨点般落到那家伙头上。
那家伙松开扁担,霍地举起头,端马三个仿佛是垒在巨兽头上的乱石块,同时滚落下来!春来以为那家伙要重新反扑,一翻身,把牛牛拉到自己身边,端马急忙打出去的扁担还未落下,那家伙又驰到水凼中央,张着比狼嘴还要大的嘴巴,对着端马他们。
这一回端马三个虽略占上风,但体力消耗确实不小。他们已不想同那家伙继续纠缠打斗了,只是鱼篮子还在那家伙身边的水凼里,篮里的鱼是他们半下午的收获,丢了太可惜!端马三个运运气,做了几个深呼吸,简单做了下四肢运动,然后,端马提着扁担,往那家伙后面迂回过去,准备取篮子。春来和牛牛正面挑逗,吸引那家伙注意力,对它进行牵制。却不道已经走到篮边的端马,正要伸手取篮,那家伙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呼啦一转身,甩头把端马摁压在泥里,扁担又被抛到了一边。那家伙张着大嘴,就要对端马下口。
“大哥!”赶上来的牛牛和春来为他们的大哥豁出去了,双双抱着土坷垃,又向那家伙头上砸去。看样子那家伙也是要做最后一搏了,吃了两人的几记重砸,仍不思败退,它放弃端马,掉头又要咬牛牛和春来。得以脱身的端马,纵身跃起,一步踏到那家伙头上,把它当作了坐骑,可是只捶了几下,端马又被抛到丈外,落下去,把泥水砸了个大坑。
那家伙战红眼了,它撇开春来、牛牛,又来咬端马。牛牛急中生智,他抄起扁担,往那马勺般的大嘴巴里一捣,端马和春来又抓住牛牛捣进去的扁担,拼力一抵,那家伙头一摆,一声惨叫,带着滴血的大嘴,爬上了水凼的斜坡,向江里逃去。
春来拾起扁担,还要撵打,端马拽住春来,说:“弟弟,别撵着打了,让它走吧,它也没占着便宜。”
他们后来才听人说,那大家伙是鳄鱼,不知是哪年发大水从什么地方游到这儿住下来,一直没有走。
端马三个稍作喘息后,就准备回家了。可是筋疲力尽的端马刚洗手穿褂子时,却听见芦港那边传来说话声。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搏斗刚结束,又听到这人迹罕至处有人声,让端马三人感到毛骨悚然。他们拨开最后一片芦苇丛,看见一条小船正从华阳小闸那边,向着入江口划去。船上有四个人,除掌舵撑篙的外,另两人都在船头坐着。
因在与那大家伙搏斗时,泥水吸到气管里了,端马忍不住咳了两声,掌舵人侧头看了看后,立即扳过舵把,掉转船头,径直向端马站着的岸边驶来。掌舵人下船上岸,摘下帽子,端马三个这才看出来人是王义堂!
义堂张开猿臂,把端马三个一起揽在身边,端马激动不已。芦场邂逅,大家都有乍见疑梦寐的感慨。
时间仓促,不容长叙。义堂与端马三个小作亲昵后,立即询问他父母的近况。当听到他的父母眼下主要由牛牛姐带儿照料时,义堂惊讶得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道:“是你带儿姐?”
端马说:“是的,我姐上个月就来华阳了。”
义堂直瞪瞪望着端马:“你姐上个月就来华阳了?带儿来华阳了,她来了,她在我家里照料我父母了!带儿,好妹妹!”义堂喜不自胜,他朝着他家的方向,再次连声地念着带儿,思绪像奔涌激**的江水。
半个月后,华阳保安队被剿灭了,端马这才知道:义堂那次划船从小闸出来,就是带几个侦察员,去摸查保安队的兵员配备、火力点设置等情况的,要不是那次情况摸得精准,加上突击时义堂指挥得当,侦察员很难在半个多小时内干净彻底地消灭华阳镇伪保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