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来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一转眼,秋收又开始了。既然秋收也可以拾荒,为什么还要讨饭呢?为什么还要去继续与狗作对呢?

秋季在大圩里拾荒,能经常和端马接触,这不仅使他们在“抗击外侮”方面有倚恃,而且能经常吃到端马烧的野味。地里的如玉米棒棒、黄豆、花生等,水里的如茭瓜、菱角、鸡头米、藕等,长脚的如水鸡子、苦哥鸟、野小鸭等,没脚的如鱼、鳝等。春来他们拾荒到肚子饿的时候,就去找端马大哥,找到他就有吃的,无论植物,还是动物,经端马烧制出来都好吃。

这天,春来又望着袅袅炊烟找到了端马。但端马不在烟火处,而是在芦**里,他让春来、牛牛帮他从水里把一袋河蚌拉上岸后,又咣啷哗啦地抬到沟渠的火堆处。

刚放下袋子,春来几人就被一股浓烈的烤物香气吸引住了。春来翕动着鼻翼,说:“大哥烧什么好吃的,把人鼻子都香歪了。”春来咂着嘴巴,舌尖往两边嘴角直舔。

牛牛捡起棍子就要往火堆里掏,端马拦下棍子,说:“多焖会儿,味道会更好。”

春来和牛牛真的忍不住了。他俩又吸气又舔嘴,围着火堆转圈圈。而端马却手执拨火棍,一味向他俩笑。春来说:“大哥,你是故意吊人胃口的?”

端马笑而不语。

突然,牛牛往起一站,眼珠子骨碌一转,说:“我们回家吧,天不早了。”

春来晓得牛牛的意思,也不屑一顾地指着火堆说:“走,那里根本就没烧吃的!”

牛牛对着火堆说:“要是真有好吃的,大哥早就一人私吞了,还轮到我们来吃呢,我们走啰,走啰。”

“天要黑了,走啰!”他俩嘴上说走,却迈不开脚步。

端马一眼就看出春来和牛牛是在跟他玩以退为进的策略,不但不挽留他俩,反而借坡下驴地说:“是该早点回家了,晏了,大、妈在家会急的,你俩走快点吧!”端马说着,就推春来、牛牛快走。

火堆里烤物浓香的**力,像许多只无形的大手在拽着春来和牛牛的腿脚,他俩走了十步也没离开火堆半尺。他俩原本就是以此激端马,让他快掏出火堆中的烤物出来吃,却给端马制造了催他俩快回家的借口。真是关公帐下耍大刀,鲁班门前弄砍斧,耍点子方面,春来和牛牛本来就不如端马,却偏又不吝出丑。面对他们大哥的准确判断,驾轻就熟、顺水推舟的技能,春来和牛牛不禁自矮三分,连坐在渠坝顶上的桂兰也忍不住沁头偷笑。她笑春来和牛牛自作聪明,弄巧成拙,她希望春来和牛牛造成的被动局面,能很快得到体面的收场。

什么体面收场呀,肚子饿了,春来和牛牛要撕下一切人类文明的华丽面具,和他大哥端马耍无赖了!他俩对视了一下,立马转过身,抱住端马的腰和腿,同声说:“大哥,我们要吃!”

端马呵呵一笑,说:“两个小鬼还在哥面前耍点子!好嘞,我来搞给你俩吃!”

端马抄起棍子,拂去火堆最顶层的灰烬,再用棍子贴地往里一捅,一挑,一翻,好几只烧得焦黄滴油的大乌龟被拨了出来!

牛牛一见乐坏了,他不管烫不烫手,抓一只拽着就往嘴里塞。

就像牛牛那一次不敢吃他大哥烧的毛鸡蛋一样,春来也不敢吃烧乌龟。但经不住牛牛吃法的**,以及端马的反复鼓励,还有烧乌龟香气的吸引,不一会儿,春来不仅吃了,而且吃得特别快,特别在行!

端马拍着春来背心(快别拍了,拍一下,春来背上就被按下五个黑黑的手指印子)说:“这下不说大哥哄了吧!”春来笑着看了端马一眼。

牛牛吃得不抬头,也不说话,直到吃得腻了,才放慢下来,说:“谁讲我大哥哄来着,我就晓得大哥要给我烧好吃的。”牛牛想想又说,“大哥,我一来,就觉得这香气是我早就闻过的。”

端马说:“噢,你有什么讲法呢?”端马望着牛牛,牛牛又仿佛回到了老家,回到了老家每年稻熟的季节。

那时,人家都忙着割稻,永富家里没田,无稻可割,端马就提着一根带有铁钩的棍子,到河汊,到塘后埂,到田下坎,到一切近水依田、外有柴草遮掩着的大洞小窿处捉乌龟。牛牛则驮一条麻袋,紧随端马身后,遇到洞里有乌龟,端马就用带钩的棍子朝里乱戳乱捣一通,乌龟被捣痛了,缩着头脚不动了,牛牛就牵开袋口,端马把乌龟从洞里掏出来,一个个捡入袋中,掏得少了,牛牛驮着,多了,牛牛驮不动了,就由端马驮着,牛牛空手跟在后头跑。端马去哪,牛牛跟到哪,牛牛给端马做伴。那时每个稻熟季节,他们要寻好几次乌龟,每次至少要捉上半袋,捉得多的时候足有三四十斤,连端马都驮不动!

每次捉回的乌龟,剥出来的净肉都要焖大半锅,周边几个庄子的人,凡嗅觉灵敏的都能闻到焖乌龟肉飘散在空气中的香气。但他们都不吃乌龟肉,嫌乌龟不像鱼、肉,算不上正品,上不了正席,还说乌龟跟鳖一样,都是王八蛋,登不了大雅之堂。(幸亏他们不吃,要是吃的话,端马和牛牛还能那样不付代价地吃到吗?)可端马大、妈、弟妹们都将焖熟的乌龟肉大碗大碗地盛着当饭吃!那时永富有肝炎,一天到晚,尤其是夏秋交替时就浮头肿脸的,脚腿肌肉肿起多高,一按一个坑,可是只要吃了乌龟肉,一晚过去,全身的浮肿就消尽了。

端马说:“在老家时,我们家确实是这样,除了稻黄时节前后,能吃几次乌龟肉外,平时是吃不上一块肉的。”

端马还说:“偶尔捉的一两只,我们都不吃了,丢到灶窿里烧着给大大吃。”

听到给大大吃,春来一惊,说:“大哥、弟弟,我们还没留乌龟给尹伯伯吃呢!”

端马说:“你吃吧,春来弟,我给他留着呢。”

听春来说没给尹伯伯留,牛牛突然想起坐在渠上埂的桂兰姐了。端马从火堆里扒出四个,由牛牛和春来抱着送到桂兰处。牛牛歉疚地说:“姐,我们只晓得自己吃,把你给忘了。”春来说:“姐,快点趁热吃吧,火堆里还有,吃完我给你送来。”

说起来也真让人挺好笑的,20世纪40年代,牛牛和他大、妈及兄弟姐妹连咸盐都吃不上,米汤都喝不上,却能把乌龟肉当饭吃。进入21世纪后,春来家的生活已真正达到小康水平了,但对市场上卖的、从前富贵人家嗤之以鼻而他家当饭吃的乌龟肉,却望而却步!时代变了,人们对事物的认知也改变了。

望着春来和牛牛吃乌龟肉弄得满脸满嘴巴都黑乎乎、油腻腻的样子,端马又好笑,又爱怜。吃着吃着,春来再一次提醒说:“大哥,还没留给尹伯伯呢。”牛牛也放下手里的乌龟肉,望着他大哥。端马又往春来和牛牛面前各推一个,说:“吃吧,喜欢吃就多吃,袋里乌龟带回去给大、妈、六丫。”

“袋里也是乌龟呀?”春来和牛牛同时惊讶了。春来说:“听袋里哐里哐当的,我还当是河蚌呢。”春来和牛牛又各送两个给桂兰,桂兰说她只要一个,多了吃不掉。

男孩子的食量确实比女孩子要大很多,送给桂兰回来,牛牛和春来坐下又吃。究竟他俩每人吃了几个,谁也没记数。

那天傍晚,端马把一麻袋乌龟送到家里,恰逢大、妈都不在家。端马在袋口加扎了几道,和春来、牛牛交代了几句,而后骑牛往小叫花、大毛毛两家转了转,就回方家去了。

秋季拾荒虽然已到了扫尾阶段,但为了能吃到端马大哥烧制的野味,春来和牛牛仍然每天拽着桂兰出去。出去就出去呗,见天多少有点收获,比完全在家闲着好。

每个阶段都有要做的事。夏秋两季拾荒所得,除去维持每天最起码的生活必须外,还略有余头,春来他们暂时也不去讨饭了。在冬季到来前,永富要多往小闸出工,倪妈要多做人家的针线活,桂兰和春来要抓紧捡柴。这样做都是想把严冬的日子过得暖和一点。大人都出去了,家里就只留下牛牛和六丫看门了。六丫每天下午就睡觉,睡到傍晚大大、妈妈下工回家才醒过来。每天下午就牛牛一人在门前守望着。

牛牛很乐得这样,因为他可以在无人干扰时,在地上画画写字,在凉**拨算盘。不过也有不好,那就是一个人容易打瞌睡。打瞌睡容易出事,有几回牛牛把头摔了。但牛牛睡性重,怎么摔都不能使他接受教训。

这天下午,拨了几下算盘,牛牛又睡着了,当他乍醒过来,一时竟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因为白天都在外做事,晚上回家都要一阵好忙,谁也不会想到牛牛。上铺睡觉时,春来喊牛牛洗脚,连叫几声没人应,大家这才想起来,他们傍晚回家就没看到牛牛。牛牛哪儿去了呢?

永富夫妇屋里屋外地找,在大堤上下叫喊。寻找的范围不断扩大,小叫花家里,球蛋儿、铁叉、大毛毛家里,凡是牛牛常去的伙伴们家里,全找遍了,都不在!永富夫妇找到哪,桂兰、春来就跟到哪,陪着找,陪着喊,陪着急。

帮忙寻找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打着电筒到处照,一时间,堤上堤下,圩里圩外,“牛牛在哪里”“牛牛快回家”的喊声此起彼伏。甚至连条子号那边的陆姨大夫妇,明发、启亮大也都闻讯赶过来了。然而找了大半夜,连牛牛影子也没找着。人们只好劝永富夫妇带春来、桂兰回家,待天亮再说。

陆姨大夫妇陪永富、倪妈到鸡叫才走,陆姨大第二天清早又赶过来了。

永富晚上哪里坐得住,他每隔一小会儿就出去绕着屋喊一阵,喊到后来声音特别哀伤低沉。倪妈更是坐立不安,哭喊不止。她说老鹰把鸡叼走,还要落几根毛,她的儿子怎么无影无踪呢?春来和桂兰既要宽慰和照顾倪妈,自己又害怕得要命,难过得要命,他们担心牛牛要是真的殁了,他们可怎么办,尹伯伯、倪妈妈又怎么活?

春来又想起牛牛那年在学堂里失踪的事,他怀着侥幸的心理,和桂兰在屋前屋后的柴草里扒寻,他想要是像当年张兴国那样把牛牛从草里扒出来了,他们是多么高兴,尹伯伯、倪妈妈会是多么高兴。然而这种令大家都高兴的事,到底没有发生!春来和桂兰也认为牛牛生还的希望极为渺茫了,他俩只能陪着大人坐等天亮再作计议了。

永富坐在矮凳上一声不吭,只是一袋接一袋地抽烟。其实他抽烟根本就心不在“烟”,昏暗的油灯下,他左手把着长烟袋,只一味衔在嘴里,既不吧嗒,也不晓得往烟袋里装烟,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朝门外望着。

倪妈心胆俱碎,她把牛牛常用来写字的小棍子,用来算数的老算盘拿在手上,抱在怀里,满屋地走来走去,嘴里喋喋不休地叫牛牛写字给她看,打算盘给她听。倪妈讲几句,又叫几声菩萨,趴地上磕一阵头。她目光呆滞,眼中无泪,就干号着,号她的牛牛已经掉到方塘里了,找不到了,找到的也就是牛牛尸体了!总之,在春来的眼里,他的倪妈妈已经到了失子崩溃的状态了。

春来一会儿依在永富身边,为他往烟袋里装烟,点火,把烟嘴子往永富嘴巴上送,一会儿又来劝慰倪妈别急。他说他相信,牛牛胆小,怕水,没大人在家,牛牛是不会离开门口,独自下方塘搞水的。他说牛牛要是搞水的话,就不会把算盘取下来打了。他极力安慰尹伯伯和倪妈妈:说不定天一亮,牛牛就从哪儿钻出来了!

永富夫妇虽是绝望了,心死了,但还是希望春来讲的事能发生。

终于熬到天亮了,一夜没合眼的永富夫妇,拿着根长竿子出去了。春来和桂兰分别跟在永富和倪妈身后。他们人分两路,心想一事,沿方塘南北两侧,由东向西逐塘排找。

找到第四口塘了,都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快要到第五口塘时,在北埂排查的永富站住了,他手脚颤抖,拽拽春来衣角,说:“伢子,你看那儿漂着什么东西?”

春来看了看,没作声。其实春来在他尹伯伯说话之前,就看见那水面漂着人,但怯于永富夫妇承受不住重大打击,所以没说。既然尹伯伯向他提出来了,也就只好面对现实了。

春来含着满眼泪水,哽着喉咙,抑制着悲痛,对他尹伯伯说:“好伯伯,你别难过,那儿漂的恐怕就是我牛牛弟!”春来把脸掉过去,拭去涌泉般的泪水,又转过面说,“伯伯,你到南岸去,和桂兰姐一道照顾倪妈妈,我下去把弟弟遗体捞上来。”

永富以异常复杂的目光望着春来,说:“我的伢子,你千万要注意安全!”永富捉着春来的手,两人四目对望着,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春来把脱下的破褂子交给永富。见永富已到倪妈跟前,春来才伤心地下了水。

南岸的桂兰也早已看见了漂在水面上的人,她同春来一样,为了不让倪妈知道,行走中,尽力挡住倪妈的视线。见春来下水了,桂兰把倪妈的衣角紧紧绞在手上。直到永富临近,她才略略放心点。

春来哭着,痛苦地、极不情愿地向漂在前面的人游去。春来边游边啜泣,泪水和塘水混合在一起,他的眼睛模糊了,头昏昏的,他已悲痛到对身边事物失去辨别力和认知力的程度了。春来连看都不忍心看,是和牛牛兄弟般的情谊支撑着,才让他有勇气钻到水里,把牛牛的“遗体”架到他下沉的背上,驮着向南岸游。

到了南岸,永富夫妇和桂兰,他们只顾呼天抢地地哭,赶来帮忙的陆姨大也泪眼模糊,他拽着“遗体”的两只胳膊往起一提,这才发现,横架在春来背上的根本不是牛牛,而是牛牛那件补丁套补丁的褂子!

牛牛呢?难道牛牛把破褂子挣脱了,尸体沉到水里了吗?

倪妈不再哭了,她把牛牛的小褂子抖开看看,那上面的补丁是她最熟悉的!她手上提着褂子,眼睛望着水里,说:“牛牛,我可怜的儿子,你把妈的心拉走了!牛儿,你走慢点,候妈一道。”倪妈冷不防纵身往塘里一跳!反应灵敏的春来随即跳下去钻到倪妈身下,又利用自身浮力,把倪妈顶出水面。

岸边的永富及时递去长竿,但挣扎着把头往水里埋的倪妈执意不接,弄得春来连连呛水。

已是不胜悲痛的永富,又担心起春来,说:“牛牛他妈,你快点抓住竿子,把春来带上来吧!”

陆姨大向水面探着身体说:“永富妇人,你快抓住竿子,把春来带上来。”

桂兰说:“妈,你平时不是像喜欢小沙弥一样喜欢春来吗?快把他带上来,他呛了许多水了。”

挣扎着往水里爬的倪妈说:“春来,快放开我,让我沉下去,殁了牛牛,我活不下去啊!”

春来断断续续抬一回头,就讲一句:“倪妈妈,我——啊,我今儿叫你一声妈了,你不上岸,呕——我就跟你——呕——一道死,死了——呕——我也要跟你在一块,跟牛牛在——呕——在一块,还有——呕——呕——还有你常说的虎子二哥——呕——我们——呕——我们都、都到一块去——呕……”

见春来这样铁了心,倪妈少不得一手抓住长竿,一手抓住春来胳膊,被拽上了岸。但倪妈却赖在水边哭,她哭她的虎子、牛牛都走了,她活着不如死了。

春来伏在倪妈腿上直吐清水。

已经缓过劲来的春来,再次展开牛牛的小褂子,好像从中看出什么来了,说:“倪妈妈,我牛牛小弟不会死的,他不会一个人跑到离门口这么远的塘里来搞水的!你起来回去换衣,你有胃病,受寒会犯的。好妈妈,你就听你春来儿子一次话吧。”

倪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抱住春来痛哭一阵后,不得不在永富、春来、桂兰、陆姨大和邻居们的搀扶与陪同下,往家走去。可才走几步,倪妈又瘫坐地上哭。

春来揩着不断线的泪水说:“倪妈妈,见不到弟弟尸体,我们就应朝他还活着那方面去想。到现在我都认为:牛牛是不是被人诱骗走了?骗子故意把牛牛褂子脱下丢到水里来误导我们,如果是这样,凭弟弟的机灵,他一定会……”

“大大,妈妈——”春来话未说完,突然听见像是牛牛喊妈声,大家都为之一振!但侧耳细听,又听不见了。正当大家不抱幻想时,又传来喊声,不仅喊大大、妈妈,还喊“春来”喊“姐姐”。

“我在这儿哪,大大,妈妈,春来,姐姐,你们快来,我在这儿……”

“哎哟喂,是我牛牛啊,我牛牛就在大堤顶上喊哪,我的儿啦,我的心肝宝贝……”倪妈像中了邪似的,一面跑一面哼哼着,“我的儿哪,我的小命哪……”倪妈连跑连摔跤。而已经来到堤顶的春来和桂兰,转身向堤下的倪妈妈、尹伯伯喊着,说果然是牛牛回来了,叫他们别慌,别急,慢慢走。

牛牛昂着头喊着。临近牛牛身边,春来和桂兰才看清了,牛牛在地上趴着,他两手被拗在背后,用绳索绑着,两脚在地上蹬着。

见到家里人都来了,牛牛伏下头,半边脸贴着地面,他哭了。

第四天早饭后,牛牛醒过来了。但在此后日子里,牛牛却不像被绑架之前那样活泼开朗,阳光四射,而是萎靡忧郁,懒洋洋的,这使永富夫妇和牛牛的兄弟们都颇感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