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入秋了,端马差不多天天都回家,牛牛也差不多天天都去找端马。端马在外头弄点给牛牛吃,吃完看看天要晚了又把牛牛送回家;走的时候,又告诉牛牛第二天到某处找他。次数多了,掌握了大哥的活动范围和活动规律,牛牛只要观望一下沃野中哪儿有袅袅升起的青烟,没有烟时,站在较高的土墩上,振振鼻翼,东西南北四面八方闻闻哪儿有扑鼻的香气,牛牛就径直朝哪儿跑去。跑到时,他大哥不是往火里加柴,就是从火堆中往外掏扒烧熟的食物。有几回,他竟吃上了大哥用搪瓷缸煮的大米饭。不过他大哥说牛牛不是方家的小伙计,吃方家的米饭只能偶尔为之,天天吃就有点讲不过去,主要让他吃些青豆子、野茭瓜、野芋头,有时也有水鸟、雀蛋、鱼、鳝之类等。端马的想法是:他在野外搞些吃的给牛牛垫垫肚子,牛牛在家就会吃得少些,省下的大、妈便可多吃几口。
那天傍晚,端马照例把牛牛送回家了。恰好牛牛到家时,永富、倪妈也分别从小闸和陆姨妈那边回来了。永富把牛牛带回来的二十多个毛鸡蛋吃下后,又懊悔,说讲不定是端马使坏弄来的。
倪妈怪永富说:“你呀,一见了毛鸡蛋就恨不得囫囵吞,吃下去,又说是端马使坏搞来的。端马使坏怎么啦?你吐出来,让死鸡还魂,给方家送去呀?真的,马后炮没放头!牛牛,给,看看去。”
牛牛捧着他妈递给的东西,说:“妈,这不是信吗?”
倪妈说:“是信,是你的好朋友赵春来写给我们的信呢。”
牛牛高兴得直跳。
原来是春来舅父殁了,他舅妈认为春来母子还住在他家不合适,而别的店家又不收学绘画的小徒,春来和他妈又要回条子号了。
几个月后,春来和他妈赵姨真的回家了。
家里没有一粒存粮供他们母子生活,赵姨只好去她女儿家。可春来说他宁愿饿死,也不去两个姐姐家蹭饭吃。赵姨晓得春来个性,勉强要他去做不愿做的事是不行的。何况她两个女儿也确实不容春来。但无论如何生活总得有个着落,于是赵姨又带春来到倪妈家商量。
春来又回到倪妈家了。
唉,家里本来就日无度鸡米,夜无鼠耗粮,可春来这小子偏偏要过倪妈家的苦日子。接受过往的教训,什么狗尾草猫尾草,什么观音土如来土,什么带毒性的野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孩子们吃了!大湖里藕虽有,但一方面,永富的身体不允许他再做重体力活了,另一方面,他的好兄弟陈荷花还被埋在大湖的泥水里,他去挖藕,触景生情,也会伤心坏的。
车到山前自有路,这句话有时是不假的。人处于绝境时,往往眼前会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境界。
正当永富一家考虑寻找新的生活资源时,毛七奶奶来了。从毛家大园搬到大堤脚下,毛七奶奶来永富家还是第一次。毛七奶奶一般不去人家唠嗑,记得在大园时,牛牛生疥疮,毛七奶奶给他们送猪油,后来指点永富到大湖挖藕,又给他们家送去一点盐,并建议牛牛和桂兰去“吃百家饭”,拢共她也就来了三次,最后一次还告诉了牛牛死猪的事。不知这次来,会给他们带来什么福音。
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毛七奶奶几句题外话过后,就告诉牛牛他们:她家隔壁人家又有一头老母猪病得要死了!本来都应该为毛七奶奶隔壁那家祈祷才对,可是春来、牛牛、桂兰却欢呼雀跃了,他们又有死猪肉吃了,好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毛七奶奶告诉三个孩子不要高兴得太早,人家猪要是不死,他们又难免太失望。想要不失望,就先别冀望太高,凡事以平常心待之。听了七奶奶的话,永富家大人孩子都不禁肃然起敬了,尤其是赵春来,他压根就没想到一个村野老媪,还能从生活的琐碎中采摘出耀眼的哲理之花来!
七奶奶要几个孩子这几天勤到她家去,以便及时掌握情况,并要求孩子们去她家讲到关键时,要用暗语,不要直接讲什么“死猪,死猪”的话。
当天傍晚,春来、牛牛、桂兰三人就迫不及待地去了七奶奶家。一进门,牛牛就问七奶奶那猪死了没有。
牛牛话刚出口,春来忙把他嘴捂住,改问:“七奶奶,你讲的‘那个’怎么样了啊?”
七奶奶明白春来问的“那个”是什么意思,说:“春来伢子,你讲的‘那个’还没有‘那个’,你们且回去,不过这两天要多来我家望望,一旦‘那个’‘那个’了,就弄回家‘那个’。”
在回家的路上,牛牛满怀憧憬地跟春来和桂兰说:“七奶奶讲的‘那个’要是真‘那个’了,我们可就有‘那个’‘那个’了!”
桂兰碰一下牛牛,说:“你别早早地就想得‘那个’美,七奶奶讲的‘那个’不一定会‘那个’。”
春来说:“牛牛弟,七奶奶讲的‘那个’,到时不‘那个’,你现在就‘那个’‘那个’地想,到时才让你‘那个’呢!”
牛牛说:“七奶奶讲的‘那个’,要是不‘那个’,到时不光我‘那个’,你和姐也会‘那个’的。”
春来三人都用暗号打哑谜,一个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听了,很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孩子们讲的“那个”,到底是哪个。
春来和牛牛他们接连跑了三天,七奶奶隔壁家的“那个”还没有“那个”,春来他们跑厌了,就不想“那个”。
第四天,七奶奶处又传来一条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七奶奶隔壁家的“那个”,吃早饭后“那个”了!不过那户人家要把他家的“那个”拖到地里埋掉,好在七奶奶把埋“那个”的大致地方告诉了春来。春来三人扮作拾柴火的人,火速赶到那地方埋伏起来。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拖“那个”来,三人准备打道回府了,忽见远处有两个人,抬着“那个”,从七奶奶家左边的巷道口出来,向小牧场东边的地头走来。春来三人又重新隐蔽好,暗中窥视。
抬“那个”来埋的是父子二人,大概怕走漏风声,父子俩也把抬来的死猪以暗号“那个”称之,与春来他们的暗号不谋而合。那父亲对儿子说:“坑要挖深些,上回四平家的‘那个’‘那个’了,没有埋,头天下午拖来,第二天就被永富家的几个鬼伢子拖回家吃了。”那儿子说:“上回是七奶奶向永富家告的密,这回据讲七奶奶不在家,谁也不晓得我们把‘那个’抬来‘那个’了。”藏在草丛深处的春来三人听了父子俩的对话,对视了一眼,抿着嘴笑。他们亲眼望着那父子俩将死猪埋了隆起一个坟。
那父子俩才走不远,春来三人就猫着身子往死猪坟边爬了。可是那父子俩忽然又驮着锹回来,春来三人又立即躲好。那父子俩好像发现什么可疑迹象似的,立在坟边向四周望望,又在坟上踩踩。
见父子俩真的远去了,春来三人就像三只饿极了的狼仔,迅速爬回来赤手空拳地把死猪扒出来,拖回了家。
全家动手,刮干净后,所有硬肋都腌了,头头脚脚、骨头骨脑、肚肠心肺,一大锅煮熟炆烂了,三四天都没吃完。
但是刨死猪吃的事,后来还是被那家父子晓得了,不过他们也没深究。真的是坏事有时能变成好事,后来知道永富家不忌吃瘟病死的禽畜,有人家的禽畜死了,就主动拖上门来,也有的叫永富上门去拖。那时,永富家大人小孩能吃上瘟死的禽畜,就是上天的恩赐了,哪儿还顾得什么细菌传染、生病死人呀,根本想不到那上面去!
死猪肉快吃完了,永富家里大人小孩又面临断炊的窘境了。为了生计,永富曾带着春来、牛牛、桂兰(为了活命,桂兰没法谨遵不下冷水的医嘱),到河港沟渠里去寻找新的食物了。河港沟渠里能吃的无非是动植物两类。植物那时才长出来,远未到采摘期。动物能搞得到的就是贝类,如河蚌、螺蛳等。他们把河蚌、螺蛳搞回家,洗净泥垢,煮熟了,挑出肉,和着野菜,一锅烀了当饭吃,大多时是淡的,没盐。哪像富人们吃这类食物时,拌油盐酱醋葱蒜姜辣啊!
河蚌、螺蛳也不是容易搞的,但有一种叫米螺的却不难搞到。所谓米螺,就是像枣核儿大的小螺蛳。米螺性喜群居,爱活水,多在沟沟汊汊的流水处生活,所以春来三人专挑这种地方寻找,寻找到一处,至少就能畚一篾箩。弄回家烀熟了,戳到筲箕里,一家大小围着用手抓了吃。如果忙,那就抓到口袋里,边做事边吃。吃这种米螺,如果怀着一口就要吃下个胖子的急躁心理可不行,要慢慢来,先钳掉顶盖,或咬去尾壳,送到唇边,尖着嘴一嗍,螺肉就到嘴了。吃米螺有点像现在人们吃瓜子、松子那样。不过后者是品尝生活中的香甜美,前者纯粹是为了活命。比如吃米螺,只要嗍几个就能凑足一口,咽下就可以填肚子,给人提供能量,可是瓜子、松子呢,嗑一碟盘,还不够填几条牙缝,更别说饱肚子,供能量了,充其量也就是让口齿暂时有点芳香。唉,人都饿死了,香给鬼闻吧,饥馁的人要实惠!
由于和他妈沿路乞讨了三个月才到家,春来从景德镇回来时跟个瘦猴子似的。河蚌、螺蛳搭野菜吃一阵子后,春来就养好了,精气神就上来了,永富夫妇特别高兴。
就像印染过的布匹,不管调用什么好颜料进行二次改染都难以盖过或改变初始的底色一样,后来搭上小康快车的春来,生活虽然改善了,但对儿时吃过的食物的味道,印象总是根深蒂固,再好的佳肴美味都替代不了。当别人吃鱼、吃肉,嗑瓜子、松仁时,春来还是爱从河汊沟渠里摸河蚌、螺蛳吃,河蚌、螺蛳那种淡淡的田泥湖草的气味里,有他回味不尽的艰辛童年,闻到,吃到,就像回到了那个年代,就想起当时那些既无法复制也唤不回来的人和事!
那个阶段,河蚌、螺蛳等贝类,是永富一家大小赖以活命生存的主食。
好在熬过了那段时期,午季就开镰收割了。那年夏收的形势比头年要好得多。夏日里,圩里圩外,风翻麦浪,一片金黄。那些拥有土地的人们,见到如此丰收在望的景象,心里无不像灌了蜜那样甜,他们似乎都闻到了新麦馍的清香,尝到了新麦面汤的滋味。
“无田似我犹欣舞”南宋诗人曾几作品《苏秀道中》句。,春来三人一如有土地的人家那样高兴。因为年成好,拾荒者就有荒可拾呢。
同沿江各地一样,条子号的地势也是西高东低,越是濒临江边越明显。为了充分利用土地,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也许是逐年进行的),人们在大牧场北边与条子号小圩南堤之间,又圈成了面积可观的子圩。子圩因地势比小圩更低,极易水涝。子圩内的土地被划分成了大致相等的几个区块,区块内沟渠纵横,发水时,站在桐马大堤朝南望去,子圩内并列着许多个用白水写的空心大“回”字,共用着横和竖。空心“回”字内不是“非”字,就是“井”字,它们也是用白水写成的,与“回”的外框相连,起排水作用。而各区块的大渠又连着横在同马大堤脚下的总干渠,总干渠又与华阳小闸相通,汛期到来,只要江水不漫过外圩矮堤,子圩内的夏粮就能保收无虞。
因为子圩濒江,只种夏季,条子号每年夏收也就是从这儿开始,而后逐步拓展到小圩和桐马大堤北边的大圩。
子圩排涝渠也是各区块的主人耕种收割时的往来渡漕。收割时,他们从家里用牛车载着腰盆,来到干渠边,卸下腰盆,从干渠划到自己土地所在的区块,再将捆好的庄稼装盆,渡运到大堤脚下,再装上牛车。从运输角度讲,大小沟渠为土地主人往来交通提供了极大方便,但是对春来他们到区块中拾荒的孩子们来说,却又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夏收正式开始了,头一天去拾荒,春来三人虽然从大堤脚下一处较浅的干渠上蹚过去了,但被各区块外的水渠给挡住了。他们求了好几拨腰盆,但都遭到了拒绝。无奈,他们只好选了几处窄而浅的渠段试着蹚过去,但又一次次退回来,最后都坐在渠坝上,望着渠水兴叹,望着渠对面地里丢散的麦穗空自羡慕。
人在逆境中总是要思变的,春来说:“姐、弟弟,你俩就在这儿,我一人划水过去,能捡多少是多少,总比一天坐到晚,空手回家的好。”桂兰知道春来水性好,只说:“你划水要小心!”春来说声晓得,便跳下水渠。
春来一上岸,就拾得不抬头,每拾满一把麦穗,就扎起来,举在手上,向对岸的桂兰和牛牛晃一晃,以显示他的成就感和内心的喜悦。不一会儿,春来就把拾到的麦穗集中起来一捆。
桂兰和牛牛再也坐不住了,他俩各扳了根长长的杨树棍子,再次试着蹚,虽然试了好几条水道,但都退了回来,他们仍不死心。终于有一次他们蹚到渠中间了,水都只淹到上嘴唇和鼻孔之间,如果吸气稍重一点,水就会被吸到鼻孔里。牛牛和桂兰拄着棍子,像芭蕾舞演员那样踮着脚尖,仰着头,鼻孔朝天,借着棍子的撑劲和水的浮力,一点一点,一小步一小步向对岸蹚。
蹚水时,由于脚趾是垂直地点在稀烂的泥上,无法受力,要不是借着插入泥中的杨树棍子的支撑劲,人的整个身体就会像无根的水草一样,即使一点轻浪,也会被冲得左右摇动,甚至被推倒漂走或沉下!
蹚水时,由于头后仰得和背几乎形成了九十度的直角,两边脸颊与水面齐平,灌满渠水的耳朵嗡嗡地响着,只有鼻孔露在外面出气,眼睛直直地望着高天,除了时不时有几只江鸥在天上来去扇动着翅膀外,根本看不见周围事物。牛牛和桂兰无法相互照应,只有时不时地把头后仰再后仰,以求翘起下巴,露出嘴巴,空喊几声,告诉对方自己还活着,没有沉入水底。谁想到,那时为了能捡到几把麦穗回家度命,牛牛和桂兰竟然敢于这样冒险,这样置生死于度外,这在现在的人看来,是难以置信的!
见到牛牛、桂兰也过来了,春来又是欢喜,又是惊讶,又是怨怪。
在子圩里捡荒的那些日子里,每到中午,春来就把三人捡的麦子捆起来,放到渠水里,再让牛牛骑在麦捆上,春来游着把他推过去。推过去后两人合力把麦捆弄到渠坝顶上翻晒(不晒干无法背回家)。完了,春来再游过去,把麦子和桂兰一齐推过来,这样一天的拾荒就基本结束了。
中午在等麦穗晒干的当儿,牛牛坐着看麦,而春来和桂兰则分头去找吃的,什么茭瓜的嫩茎,新发的芦芽、芦蒿根,还有渠边摸的大虾、子蟹等,只要寻到,就收起来,弄到牛牛看麦处,不论是长根的、长脚的,三人坐着抓起来就吃。饿得慌慌颤的孩子,不论是熟的还是生的,是苦的还是腥的,吃起来都总是那么有滋有味。吃到不想再吃时,麦也晒干了,三人捆着回家了。子圩里虽然能拾得到荒,但因盘运翻晒,耗时费力又有危险,所以一天拾不了多少,而且人太吃亏。
几天后,牛牛和桂兰蹚的水道被一场中雨彻底地阻断了,为了不让这为期不长的捡荒机会遗憾地从眼前溜过去,牛牛和桂兰每天都改由让春来从水渠上游着背过来,背过去。
好像是来子圩拾荒的第五天,小叫花、大毛毛、球蛋儿、铁叉、黄大狗等牛牛和春来住地周边的伙伴们也蹚过干渠,跑到春来拾麦的那个区块对面的渠坝上,要求春来背他们,春来说危险,没答应。可是当春来背过桂兰,回来背牛牛时,小叫花把牛牛扣为人质,说春来要不答应把他们背过去,他们也不让春来背牛牛。球蛋儿还说春来不顾交情,不讲义气,当年他们在孙启亮的发动下,趁着黑夜替春来和牛牛向王大嘴家报仇,铁叉还说他怕春来装火神菩萨露了真相遭毒手,特地到王大嘴家的柴棚中暗中保护,可现在……
“别说了,哥们,当年替我和牛牛报仇……”
没等春来讲完,铁叉说:“春来弟,当年的事早已过去,现在提起它,并不是要向你卖什么人情,我们只想你也把我们背过去,捡几把麦回去搞碗糊喝。”
春来上前抱住铁叉,说:“大家要过去捡麦,填肚子,我也不好拒绝,要晓得,这跟你们替我向王大嘴报仇不同,它危险性更大,我体力不够。”春来很为难,他犹豫着。这时恰好岸边有一截断树干映到春来眼里,他让小叫花帮忙,把断树干推下水。春来让小叫花他们趴在他背上,紧紧抱住他的身腰,春来又抱住树干,利用树干的浮力和脚的蹬力,一趟趟把他们送了过去。到捡得差不多了,春来又把他们一趟趟背过来。就这样,在子圩捡麦的那些日子,春来成了一只小腰盆、一条小蚱蜢舟、一只流沙河的小神龟。
因为天天湿衣,外加吃生冷的野食,桂兰的胃又犯病了,只是还没有那么严重。而春来也因为每天许多时间都要在水里背人、运麦,穿着湿衣,他的肌肤也像刮净毛垢后又放到水里浸渍几天才捞起来的猪皮,皱巴巴、白惨惨的没有一点儿血色。只有牛牛,除了得了水毒,身上发红发痒以及被狗咬的疮疤处皮肤嫩薄,被麦桩子扫破了外,别的方面都还正常。大家都说牛牛年纪最小,但意志很顽强,也有韧劲,铁叉笑称牛牛是一顶小小的破毡帽,打不碎,也砸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