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永富的创口已经见好了。在牛牛的陪伴下,永富每天拄着木棍,绕小牧场转一圈。永富的肿毒好了,笑容又回到了他们一家人的脸上,牛牛甚至还冀望着哪一天他大再带他挖藕去。

说起挖藕,荷花的形象就出现在永富面前。永富问荷花叔叔几天没到他们家来了?牛牛说八天了。永富也说好像他放包疖后第四天荷花就没来了,前后算起来正好是八天。而在那之前,荷花差不多每天晚上来他家一趟,来时除了给永富一家精神上的安慰和温暖,还给他们送来生藕、熟藕、藕圆子、藕粑等,差不多够他们全家吃一天的。永富叫荷花只管把家里老人、孩子带好就行,不要牵挂他家。可荷花说,只要他活着,他家有吃的,就决不让永富一家饿肚子。可是,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永富倒不是指望荷花送藕来吃,他是怕荷花会出什么意外。牛牛说:“大,你别海急,我下午去看看好吗?”

永富说:“牛儿,我俩去,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

说去就去,永富父子刚转过陈荷花家门前那户人家屋拐,就听见荷花家里传出哭声,永富父子俩先是一阵惊愕,接着就害怕得咚咚心跳。

永富父子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陈荷花妻披麻戴孝,哭着出门向永富下礼。

荷花殁了!得此噩耗,永富父子如晴空霹雳当头炸响!

来到堂心,永富一把抱住荷花的白灵牌,痛哭流涕,心胆俱裂,牛牛也呜呜呜地放声悲哭……

从荷花妻彭氏的叙述中,他们才知道荷花殒殁的经过:荷花最后一次去永富家的第二天又下湖了,但晚上就没回家。荷花母亲陪荷花妻子晚上把大湖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最后在一块湖地找到了他的藕篮子和鞋,锹和藕钎子都不在。据此推断,荷花是因为泥垛子坍塌,被埋到藕塘子里了。婆媳二人回家找人去挖,恰好又连天大雨,所有藕塘都淤合起来,淹到水底,辨认不清了……唉,荷花怎的就逃不过这一劫呢?难道生死真是老天注定的吗?

永富含泪来到房里,坐到半身不遂的荷花老父身边。

老爷子泣不成声。他捉住永富的手说:“永富啊,死错人了!”老人还要说什么,彭氏抱着戴马虎帽的丑儿(算命的讲丑儿四岁前不能露面见生人)进来了,老人指着丑儿对永富说:“陈家就剩这一棵小独苗了!永富啊,看在你跟荷花的交情的分上,以后能关照的还望关照啊,我死后会保佑你们父子,保佑你们全家的!”

永富拽拽丑儿的小手,怜悯地说:“伢子,命苦啊,这点儿大就丧父!——爷爷,你老人家放心,荷花儿就是我儿!”永富抹一把眼泪,从彭氏手上把丑儿抱到自己怀里,说,“伢子,做梦都没想到啊!”

永富安慰荷花父母和彭氏一番,拉拉丑儿小手,又掉一阵眼泪,就带着牛牛回家了。他们父子一路走,一路啜泣。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因为哀伤过度,就在永富父子从荷花家回去的第二天晚上,荷花父亲又咽气了!永富代荷花把他老人家收殓安葬了。说是收殓安葬,其实也就是把人家给永富家搭铺的那几块破铺板拼成四块板,将尸体夹着埋了,只是比那些倒毙沟壑、没人收尸的要好一点儿。

几日后,永富带全家先到陈爷爷坟前烧了纸,磕了头,然后来大湖放了由倪妈自制的十三盏河灯。他们对着大湖悲哀地呼喊:荷花兄弟,荷花叔叔魂兮归来。

永富一家刚祭拜完毕,彭氏也扶着荷花的哑妈,携着不满四岁的头戴马虎帽的丑儿,呼唤着、号哭着向湖边走来。整个湖面回**着凄厉哀婉的哭声。倪妈劝歇哑妈又劝彭氏。

分别时,倪妈怜悯地抱住丑儿,说:“爷爷殁了,大大殁了,奶奶、妈妈带你不容易,你要乖乖的。”丑儿懂事地点点头。

牛牛把丑儿的手拉着,舍不得松开。牛牛想取下丑儿戴的马虎帽,看看他的面相,但又不敢。

后来,丑儿舅舅和伯父把丑儿和他奶奶、妈妈又迁回老家了。但每年的清明、冬至,永富都率全家去湖边祭荷花,到墓地祭陈爷爷,直到他父子遗骸迁回老家安葬为止。

从湖边回来,永富的患处又淌脓了!在牛牛陪同下,永富亲自去请王爷爷看了。

王爷爷把诊断情况细细跟永富讲了,并给他配了药。永富得知自己的病是不易治好的骨髓炎,很是心灰意冷。牛牛心里也很难过,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转。

王爷爷十分同情,他安慰牛牛:“伢子,别难过,带大慢慢往回走。”王爷爷又转头对永富说,“你也不要灰心,我刚才言重了,其实也有患骨髓炎的人,在没钱医的情况下,自己慢慢好起来了,谁说你就不能呢?”王爷爷咳一阵,运口气,又继续鼓励永富说,“病魔也怕人,人越坚强,病就离人越远。我给你开的药,带回且吃,只要有一点点儿见效,就让牛牛来,我给你再开。”永富没有钱,不好意思答应,王爷爷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呀,我是在救义堂的岳父!”

永富说:“王爷爷,这话你老现在还讲早了,终归还要两个孩子见面,义堂满意才行呢!”

王爷爷说:“好吧,现在不说这事。”

王爷爷把开的五服中药让牛牛拎着。

牛牛接过药,眼睛里充满感激地说:“爷爷,我来生就变小毛驴,给你背药箱,驮着你去给人诊病!”

王爷爷蹲下身,一把搂住牛牛,亲一口,激动地说:“永富啊,有这样的小儿子陪着你,什么病都会好起来的!——难怪我家义堂喜欢牛牛了!”

永富才走一截路,王爷爷又在后面大声叫他。永富转过身,王爷爷说:“辛辣食物要忌吃。最好能多吃点儿鱼,尤其是黄鳝。黄鳝是大补的,又清凉降火,越是大黄鳝效力就越大。”

牛牛把手摆摆,说:“知道了,爷爷,你回吧,你慢点。”

王爷爷又十分严肃地追加一句说:“我刚才讲忘了,永富,你千万不能做体力活,千万千万!”永富点了两下头,向王爷爷深鞠一大躬。

王爷爷配的药效果不错。五服吃完了,又连服了十多服,永富的骨髓炎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王爷爷讲即使全好了,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也是绝对不能干活的,稍微累点儿就会复发!

永富不能帮人打长工、做短工了,再加雨下得多,年成出现了明显转坏的势头,请倪妈做针线活的人也寥寥无几了,完全靠给人做工挣饭吃的贫困之家处于这样的境地,生活的艰难是不言而喻的。前期储存的干藕制品,如藕片、藕丁,以及洗藕粉后晒干的藕渣,还有晒干的当时被当作藕下脚处理的藕节等,以及毛习普回馈的硬被倪妈“挂红胡子”留下没怎么舍得吃的那几升大米,这时都发挥了大作用!但那些食物当时在永富家少之又少,除了在万不得已时大家才吃一点儿接口气,一般情况下只有年纪最小的六丫和身体不好的永富才能享用到。这项制度是倪妈“独裁专制”下的产物,该享用和不该享用者,都得无条件地不折不扣地执行!

既然倪妈的“制度”无法推翻,又要使所有家庭成员继续生活下去,那么,筹集生活资料的担子,就毫无疑问地落到桂兰和牛牛肩上了——那就是大量地挖野菜!

那个阶段,牛牛、桂兰和倪妈天天都靠吃野菜度日,永富、六丫也搭吃一些,因为光靠那点儿干藕制品和毛老爷给的那点儿米是吃不了多久的。

野菜吃多了,时间长了,倪妈和牛牛、桂兰不但腿脚都浮肿了,而且野菜难以下咽,咽到胃里,又引起肚子痛,一天到晚就跑茅厕,有时突然肚子一绞痛,跑慢了,来不及如厕,就不得不拉到身上。好在那时天已转暖,牛牛只穿着小裤兜兜,跑得快,扯下也快,虽然这样,一天也要脱下来搓洗好几次,还臭乎乎的。后来,牛牛干脆把小裤兜脱丢一边,赤条条一丝不挂了,这样虽省下一日脱洗多次的麻烦,但也因此招来了蝇虻的频繁袭扰。那段时间,苍蝇最青睐的地方,就是牛牛那骨瘦如柴、又腥又臭的屁股。牛牛走到哪里,苍蝇就团在他屁股后面,嗡嗡地轰到哪里。

野菜吃多了拉肚子还不算什么,但长根菜,虽然吃了使人头昏呕吐、身体乏力,可是也不得不吃它。很多野菜都是人畜共享的,生长期短,过了那阵子,就变成枯柴干干了,而长根菜分布地域广,生长期长,而且高产,容易铲挖。长根菜的根又长又白,又脆又嫩,挖铲时,只要顺着藤藤,就能把它从松软的沙土里慢慢牵拽出来。一般情况下,牛牛和桂兰一上午每人能挖回一小篮子。将豆荚粗的根洗净了,下锅蒸了吃,香香的,面面的,还有点儿甜,有山药的味道(长根菜的叶子藤蔓都有些像山药)。赶上晴天,将它晒干储存,以备不时之需。既然这种菜吃了让人难受,为什么还要挖它、吃它呢?这就像《苛政猛于虎》和《捕蛇者说》里讲的那样,其实就是在拿生命赌,毒死便罢;毒不死,就多活一阵子!可是越往后,就连长根菜这种野菜也难吃得上了。因为那时在荒春头上,靠吃野菜度命的人太多。

20世纪30年代搬到条子号的枞阳人,正好逢上那儿的大开发,当时,那里土地多是无主的荒滩,先到的人插草为记,谁开垦归谁所有。50年代搬去的人,又正好赶上土地改革和农业合作化,也得到了应有的土地。独有40年代去那里的人,是麦秆草拴鸭蛋——一头落,一头滑了!跟牛牛大、妈同期去的都是这类人。这些人家的主劳力除了常年给人打打长工、做做短工,或干点儿临时小工外,就别无他路。他们的家属和儿女,夏秋拾拾荒,冬季给人掐掐棉花,除了糊口吃的,几无报酬。家主帮工,儿女拾荒,所得微薄,一冬过完,也就空空如也了。所以荒春头上,这帮人就只能靠乞讨和挖野菜度日子。因为传统观念的束缚,真正放下身段讨饭的,还没有挨饿和挖野菜吃的人多。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牛多啃草根。因为挖野菜度春荒的人太多,再多的野菜也不够挖,再肥的土地也来不及生长。所以挖野菜挖到后来,牛牛和桂兰两人一天挖的也不够全家一顿吃的。穷则思变,没办法,只好扩大食材的种类了。

“妈,有一种叫狗尾草的采回家你吃吗?”牛牛问。

“你采回来我试试,能吃就采。”倪妈说。

“妈,不用试的,都有人采了。”桂兰说。

“有人采了?它长得像么东西哟?”倪妈问。

牛牛说:“粒子有点儿像田里稗子,有人讲穗儿像北方的粟米,但小多了。”

倪妈说:“那可能就是白茅草上抽出的穗子,往年大旱,闹饥荒,祖母弄回来吃过,籽粒硬硬的,像小铁石。伢子,弄回来吧,要是它,就可以吃。”

桂兰说:“我看人家还刮榆树皮,捋榆树叶子。”

倪妈说:“榆树皮、叶子都能吃,有,都搞回来。”

于是,野菜挖尽了,桂兰和牛牛就刮树皮,捋树叶,采狗尾草,还弄回一种糯糯黏黏的观音土。总之,只要有人采的,他们都采,不管好吃不好吃,只要吃不死人,把命保住再说。

食物的范围扩大了,就多了一分生存的希望。所谓的狗尾草,确实就是倪妈讲的,是白茅草上结的籽实。可能原来同高粱是一科的,就像人和猴子一样,原属同一祖先,在物种进化过程中又分成了两支,进化快的成了高粱,而慢的则沦为狗尾草了。

倪妈把牛牛、桂兰弄回来的狗尾草籽实捶下来,捣掉燕麦一样的硬芒,放水里浸渍,然后就像煮麦炮子一样煮给孩子们吃。榆树皮叶下碓舂匀了做粑,同狗尾草和观音土比,榆树皮和榆树叶好吃多了。

观音土其实就是一种黏性强的泥巴,用它做粑、做圆子,嚼半天,也咽不下豆瓣大的一块,只用它搞糊。用观音土搞糊,其实就是一锅泥浆。无论搞糊、做粑,看起来搞得丰丰盛盛、热热烘烘的,但其实都是在自己哄自己,骗别人。

狗尾草虽比观音土好些,但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本以为硬邦邦的狗尾草籽煮熟了应该好些,可是仍然磕牙,戳嘴,刮食道,在肠胃里“旅行”一遍,从出口道出来的,仍是囫囵的,漂洗后,不知情的饿汉,同样还会抓到嘴里嚼。

倪妈以为自己还和以前一样,能吃狗尾草和观音土。然而,她才喝了半碗观音土汤,吃了两匙不到的狗尾草籽,晚上就胃痛呕吐。桂兰也有胃病,她充其量只能吃榆树皮叶。可是榆树皮叶都被人搞光了,哪还寻得到呢?

贪吃的牛牛胃口却很好。他可不管什么磕牙、戳腮、刮咽喉的,饿了,就盛碗狗尾草籽嚼,吞不下去,就舀观音土糊浆过口。可是,几天过后,问题来了,牛牛只进不出了,到后来既不能进,又不能出!

倪妈问:“牛儿,你怎么了?姐姐今儿好不容易铲回来些蒿子,你吃点儿吧。”

牛牛说:“蒿子是好东西,可是我肚子又胀又痛,不能吃!”

倪妈放下碗,说:“牛儿,来,我摸摸你肚子怎么了。”

像平往一样,桂兰仍极不当回事地说:“肚子痛,无大病,屙泡屎,就不痛。”

牛牛捺着肚子,一面往倪妈身边走一面说:“我五天没屙屎了,我屙不下来,肚子胀着痛。”

“五天没屙屎胀着痛?”倪妈立刻警觉起来!她往牛牛肚子上摸摸、摁摁、敲敲,铁硬铁硬的,发出石头一样的声响,倪妈和桂兰都吓坏了。永富也惊得脸都变了色,他既害怕又懊悔地说:“他妈,别怪我讲你,那天我就讲我和你们吃一样的,偏要我吃好的(实际上也就是藕渣糊里放几粒米),你带伢子吃观音土、狗尾草。这下好了吧,肯定是泥土、草籽沉在牛牛肚里,转不动,屙不下来了!这可怎么办?”

倪妈也懊悔不尽地自责说:“都怪我没注意,只想着不管什么,只要没毒,伢子肯吃就好,哪想到会是这样。”

倪妈当机立断,说:“牛儿,走,去王爷爷家。”

桂兰说:“妈,我也去,牛牛肚子痛不能走,我背他。”

王爷爷先听了倪妈和桂兰介绍,再略作诊断,便给牛牛灌了肠子,唉,牛牛拉出来的全是狗尾草籽和黑色的泥沙!王爷爷摸着牛牛的头,说:“伢子,还算来得及时,迟了,泥沙草籽在肠胃里淤积久了,你就会中毒死亡的。命大呢,伢子!”王爷爷让王嬷嬷用陆姨大送来的玉米粉做一锅稠稠的糊,让母子仨吃了。

牛牛又阳光起来了,在回家的路上,他又说又笑,又蹦又跳。

桂兰搡一把牛牛,说:“就是你,一天拉一二十回肚子的是你,五六天一回不拉的还是你,你真是事多!”

牛牛反唇相讥说:“姐,你讲我,可别把自己忘了,你吃蒿子,不也一天要换好几回裤子!”

倪妈往牛牛头上磕一下,说:“看你嘴,不饶你姐半句!”

狗尾草和观音土不能再吃了,牛牛和桂兰又改寻野菜和山蒿子了。一天傍晚,牛牛和桂兰捋了点蒿叶子回来,在小牧场南头一块麦垄边歇下。见到地沟里长着一种形似野葱的植物,牛牛对它感兴趣了。他拔起一棵,剥开洋葱似的紫红色外皮,里面呈现出算盘珠大小的肉球,牛牛高兴得不得了,他想那东西要是能吃该多好。于是他拽下一个,正往嘴里塞,被桂兰看见了。牛牛又把拿到嘴边的那个肉球移开了,说:“姐,我试试能不能吃。”

“快放下,让我先尝!”桂兰冲过去,但牛牛已把那东西塞进嘴里咀嚼了。“快吐掉!快!”桂兰大叫。

牛牛只嚼几下,感觉又苦又涩,立即吐了,但是晚了,他舌头发麻,口腔、咽喉像被锁住一样,不能发声了,哑了,比那次喝“龙虎汤”更厉害十分!桂兰急得问他,他只摇头、点头,或打手势作答。桂兰急得把地头那边小叫花的妈叫来。

牛牛昏过去了,小叫花的妈二话不说,抱起牛牛,一肩驮到毛家大园小棚。

永富夫妇见牛牛已经昏死,不问情由,抱住就哭。

小牧场周边做事的人都赶来了。知道牛牛尝野菜中毒,都急得不得了。其中一个略懂医道的人,摸摸牛牛鼻子,扒扒眼睛,号号脉,说:“长胯子,快去请毛新如!”并随手把牛牛抱去棚内地铺上放平了。

长胯子回来了,但人们急切期待的毛新如却不知上哪出诊去了!

“拿盐来!”那人急切地把手伸向永富说。可是倪妈家的盐罐像水洗过一样!

“长胯子,快去我家拿盐!”那人又十万火急地催促着。

没过一刻,被人们当作救星的长胯子空手而来,他对那人说:“你家门锁着,没找到你老婆!”

“这等不凑巧!”那人急得直搓手。

“盐!”

“盐!”

“盐!”

紧随长胯子后跑来的好几个人,相继向那人递上了盐。

那人迅速搞了半碗盐水,要喂牛牛喝,可牛牛牙咬得铁紧,撬也撬不开!那人将牛牛的头略微放低了,用勺把儿挑水,一滴一滴从牛牛的鼻孔往里滴。

盐水滴到一半时,牛牛的情况虽未有明显好转,但也没有恶化。人们纷纷离开了,那人又观察了一会儿,估计牛牛已经扛过危险期了,便向永富讲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项,也回家休息了。

那人走后,桂兰从王爷爷那边回来,她带回一包七年前的陈绿豆、五年前的木芙蓉、四年前的半枝莲、三年前的车前草。

很快,便由给牛牛滴盐水改成了滴那四样药熬的汤。

桂兰转达王爷爷的话,说牛牛尝的叫断魂草,幸亏没吞下去,要不然,神仙也没法救了。

倪妈虽从桂兰嘴里知道牛牛全吐出来了,但担心依旧有增无减。

半夜里,牛牛的手脚突然抽搐起来,像是**一般,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倪妈越发求老祖宗、老菩萨、老天爷了!

天还未亮,出于关心,小叫花的妈来看牛牛,见牛牛忽然口吐白沫,喉咙眼里像毛习普抽水烟袋时那样哗啦哗啦响,就惊慌失措地说:“永富夫妇,快给你儿子牛牛穿衣,送他上路,伢子不行了,快快快!”她说着就走,刚出棚,又掉头说:“快给伢子穿衣,我不是不帮忙,是算命的讲我见死人会摊上杀摊上杀,指遭遇鬼神劫难。,对全家不利!你们快给伢穿衣,送他上路!”

永富夫妇哪里忍心给牛牛穿衣,送他上路呀!只是可怜哭得死去活来,桂兰也在声声惨叫着,说是以后打柴挖野菜再也没有牛牛陪伴了。

就在他大、妈和桂兰哀哀地哭得山寒水恸、月落星沉时,牛牛身子往上一抬,坐了起来,揩揩眼睛,如梦初醒一般地说:“大、妈、姐,你们哭什么嘞!”

一家人大喜过望!倪妈把清明用剩的一沓香纸和一挂爆竹拿到小牧场中心烧了、放了,算是兑现诺言,给老祖宗、老菩萨、老天爷三家一并还了大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