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已经在倪妈家生活了,他由衷地高兴。

恰在这当儿,桂兰胃病犯了,春来要把家里烧柴吃菜的事担当起来,倪妈不同意,但在春来一再坚持下,永富夫妇答应了。

事非亲历不知难,拾柴虽是小事,但也并不容易。条子号的圩里圩外,每一块地都是套种的玉米、黄豆,满满匝匝,密不透风。六七月间,很难在这里捡到枯枝败茎、腐秆烂桩。况且早先桂兰来来去去,拉网似的寻过多遍了。

开始捡柴时,春来带牛牛仍是依循桂兰的老路,但几天后,捡的柴很难够家里烧锅用了。于是春来突破旧的思路,大胆地穿过地垄阡陌,直达防洪渠边,那里的柴果然好捡多了。

那防洪渠是条子号内圩的防洪排涝渠。渠为东西走向,长约三千米,宽十多米,深两米多。它从圩心穿过,将几万亩内圩一分为二。渠上有桥。由数根粗大的杨树拼成主体桥架,架上再用木棍、秸秆、杂草分层叠铺,最上一层为沙土。这样的桥每隔百十米就有一座,把南北两边的地垄小路连成一体。因为有桥,由桐马大堤脚下到条子号,畅通无阻。那长渠仿佛是躺在圩内的一架大钢琴,春夏水满,渠水哗哗,既弹奏着美妙动听的劳动乐章,也倾诉着无以为生者们的哀愁和痛苦。

果然不出春来所料,沟渠两边的埂上,长满了短荻和蒿草。开始那些天,春来带牛牛捡得很认真,日捡日烧,尚有多余。俗话说,捣衣杵子用三年都要变成精怪,越往后,春来和牛牛也就越不那么专心本分了。他们常常一到渠边,就先玩个痛快,然后才捡柴。

春来和牛牛玩得最多的就是抓子儿、考把儿、猜谜语、下对角棋等一些斗输赢的孩童游戏。如果春来输了,牛牛可多得一把蒿柴,如果春来赢了,那就是哥哥和弟弟打牌,赢也是白赢。一般都是牛牛输多赢少,许多时候,牛牛的赢都是春来让的,是“变相贿赂”。春来贿赂牛牛,就是想牛牛也叫他一声“哥”,可牛牛就是不叫他哥,只叫春来。

然而下渠洗澡是不可能的。有一回,牛牛坐在渠边,把脚放到水里嬉戏,春来还打了他,为这事,牛牛把春来肩膀咬破了,春来痛得直咧嘴,发誓要与牛牛断交。然而不出半个时辰,两人又你说我笑亲密无间起来。还有一回,两人正在下对角棋,不知什么东西把春来大脚趾蜇了,脚趾顿时红肿起来,牛牛抱起春来的脚,对着紫红的创伤,大口大口吮吸,连吐好几口紫黢黢的血水,脚趾的红肿才消了。挑开垫着的蒿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大蝎子。

往往玩了大半上午,肚子饿了,他俩就去找吃的。那时候地里不打农药,也不用除草剂,水渠边、地埂头,野瓜儿春夏秋三季都有,有荸荠大的、鸡蛋大的、拳头大的,一口两个的、两口一个的,大小不等,皮色各异,食味也不尽相同。春来一摘就是一衣兜,与牛牛共享。有时也掰玉米棒吃,生吃玉米棒别有滋味,它虽然不像煮熟后那样能把人的鼻子香歪了,但甜丝丝的,嚼在嘴里,浓浓的乳白色浆液漫出来,把嘴巴都糊住了。

一天下午,春来掰了两根玉米棒,分给牛牛一根。牛牛刚往嘴里送,突然背后玉米棵里传来响声,他便警惕地挨到春来身边。然而静听又什么声音也没有。于是两人就放心大胆地啃起棒子来。

“哼,可被我逮着了,青天白日的,竟敢偷玉米棒吃!”声音更近了,分明是来抓他们的。春来拉着牛牛就跑,谁知来的人已经近身了,牛牛被逮住了。春来侧面一看,傻眼了,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孙启亮!孙启亮板着面孔,直视春来。但春来反而向启亮靠近了,他咬口玉米棒,边嚼边说:“为什么这样看我们嘛,不认识了吗?”

启亮依旧不开笑脸,认真地说:“好大胆子,你们两个家伙,光天化日下,偷人玉米棒吃!”启亮的骂词基本上是刚才的重复。春来可不买启亮那一套账,他嬉皮笑脸地说:“哎呀呀,不要讲得那样难听好吗?光天化日下,我们小伢子掰几根玉米棒吃,是偷吗?是光明正大地取,晓得吗?是取!”春来说罢,向启亮飞去一阵笑,并将手上没啃完的棒子抛给了启亮,说:“你也尝尝吧!”牛牛也说:“吃吧,启亮哥,好吃呢,甜甜的。”

春来说:“启亮哥,你吃啊,真的很好吃呢!”春来说着又掰了两根,撂一根给牛牛,还说启亮想吃自己掰,他懒得代劳。春来简直目无启亮了。

既捉了贼,又拿了赃,启亮本来是占尽上风的,可是被春来和牛牛半真半假的漠视和戏谑,弄得啼笑皆非。

启亮是真的非常爱护他这两个小学弟。然而他仍旧不开笑脸,说:“偷人玉米棒,狡辩不算,还要我也吃,要我和你们一样作奸犯科是吧?”启亮说罢,把春来抛给他的半截玉米棒拿着大口吃起来,他边吃边说,“吃,不吃白不吃——啊。”启亮紧绷的脸像解了严似的,轻松带笑地说,“你们晓得这块地是谁家的吗?”

春来不假思索地说:“陆姨大家的!”牛牛也旁证说:“是的,陆姨妈好像带我来这掰过玉米的。”启亮说:“我讲呢,不先搞清就下手偷——”“偷”字刚说出口,春来就踮起脚,一把将启亮嘴捏住,将另一只手握起的拳头,在启亮面前晃晃,说:“再说偷,就别怪这个对你无礼!”

启亮没用什么力,捉住春来晃动威胁他的拳头,细细看看,然后极为轻蔑和戏谑地说:“你这是拳头吗?怎么我越看,它越像算盘珠子呀!”牛牛也晓得他和春来加起来,都不是启亮对手,于是改变策略软化口气说:“启亮哥,我和春来中午都没吃,掰个玉米棒填填肚子,你就讲我们偷,难听死了。”春来说:“就是嘛,传出去我和牛牛就没法做人了。”

启亮笑着说:“这样讲就对了,像人讲的话了。好了,我不说你俩偷了。”启亮说,“老虎下山都要先拜土地,你俩也不瞧瞧,都‘盗’到谁家地上来了……”没等启亮说完,春来拉着牛牛扑过去,把没防备的启亮扑倒了,压在他身上。启亮两手一分,一点儿没费劲地把春来和牛牛分拨到两边,抱膝坐起,故意装呆说:“你俩怎么动手了啊,我不是没说你们‘偷’吗?”

春来反驳说:“你是没说‘偷’,可‘盗’比‘偷’更严重!”春来招呼牛牛,再次扑向启亮,三人抱在一起,滚作一团,笑得一塌糊涂。启亮说:“好了,好了,算你俩赢,但是——”

春来立即把启亮的话封住,说:“没有但是,本来赢的就是我和牛牛,还偏说‘算’‘但是’的。”

春来想想又兜起书袋儿来了,他引经据典说:“‘鹪鹩巢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这样大面积的玉米,我们只掰几根,就地吃了充饥,既没拿回家煮,又没拿到市场上卖,何来‘偷’‘盗’之说?像你这样小红枣儿当大火球吹,不是要把我和牛牛打翻在地,还踩上一只脚吗?”牛牛说:“这样,我和春来就不能翻身了。”

“好了,好了,我讲不过你俩,言归正传……”启亮还没开启下文,春来又要打岔,启亮说,“真的,我承认你俩既不是‘偷’,也不是‘盗’,但是,你俩到底知不知道这块地是谁家的?”

春来瞪大眼睛问:“不是陆姨大家的吗?”

启亮摇头,说:“要是陆姨大家的就好办啰,可它不是啊。”春来和牛牛都有些紧张了,问到底是谁家的。

启亮说:“好吧,听我说,你俩可要站稳了。”启亮耸耸肩,抹两下喉结,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又再三叫春来和牛牛站稳了,说,“这块地是我们的好朋友罗——三——宝家的!”启亮把“罗三宝”的音拖得特别长。

“王大嘴家的?”春来和牛牛同时惊愕了。春来说:“真的,怎么掰到她家地里了,这不是碰到包疖上了吗!”

见牛牛和春来又惊又悔又怕的样子,启亮捏着鼻子,扑哧一笑:“逗你俩玩的呢,这地既不是陆姨大家的,也不是王大嘴家的,是你们小老哥我——家——的!”

“你家的!”春来和牛牛同时反问说,“真是你家的?”

启亮严肃起来,说:“不跟你俩说假话!”

春来和牛牛同时叫着跳着说:“那就好,那就好啰!”

接着,启亮告诉他俩以后掰玉米棒吃的几条注意事项。如要拣老的掰啦,不能把秆子折断,以免后生的长不熟啦,尽量烧熟了吃,生吃拉肚子啦,还特别强调,他俩只能在他家地里掰,千万不可掰人家的,以免挨打啦,等等。临了,启亮到堤脚下人家的柴堆上拉下一大捆干黄豆禾子,又在自家地里掰了些比较成熟的玉米棒,用叉兔子的灯笼叉,帮春来和牛牛一担挑了回去,丢在了倪妈家。

路上,启亮还说了些王大嘴的事,启亮说凭他的感觉,王大嘴还要对春来他们使坏,他要春来和牛牛特别注意防范。

凡事开了头,就很难收得住。后来桂兰胃病好了,但春来仍带牛牛去捡柴、挖野菜,倪妈不让都不行。不过后来挖野菜的事都由桂兰去做,而捡柴就是牛牛和春来的“专业”了。下面撷起几件小事,来说说春来和牛牛在野外捡柴中的见闻和乐趣。

六月十八日上午,春来和牛牛在一片休耕的地里拔枯蒿子,拔到畦垄中间时,突然不知什么家伙,呼啦啦从两人面前冲天而起,地面蒿草被吹搅得向四面披离乱摆。他俩抬头望望,有四个像炮弹一样的东西,拖着长长的红尾巴,发出咯咯的声响,划过空中一段距离后,又倾斜着,滑落到不远处的草丛里。春来和牛牛飞跑过去,却不见了踪影,它们都钻到密不透风的菟丝草里去了。两人爬进去,春来先抓出一个,原来是只五彩斑斓的大野鸡!

接着牛牛也抓出一个。两人抱着两只大野鸡,比较着,夸说着,但欣赏中,春来也不乏成熟的淡定,他理顺大野鸡被弄乱的锦绣羽毛,把玩一会儿又亲吻几口,然后双手托起,猛地向空中一抛,把大野鸡放生了。牛牛知道春来的行为是出于爱鸟,虽然自己也感受到了压力,但在春来做尽工作后,仍不肯放。于是春来带牛牛找到了那两只野鸡的窝,见窝里小鸡有的破壳欲出,有的虽已出壳,但胎毛未干。春来语重心长地对牛牛说:“弟弟,你看到了吧?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你如果不把老野鸡放掉,一窝小野鸡都必死无疑了。”牛牛脸红了,说:“春来,听你的!”牛牛也把那抱在怀里的老野鸡放了。

七月初九那天上午,和往常一样,春来和牛牛玩抓子儿玩够了,便去捡柴。这次他俩合计着,决定过防洪渠,去北堤脚下,尝试一下能不能像启亮那样,也从人家柴堆上拉一捆现成的柴。刚到桥中心,就听桥北头“呱呱呱”几声青蛙的惨叫,凭经验,春来和牛牛都晓得是青蛙被蛇咬着了。但是站了一会儿,张望了一阵,并未看见青蛙和蛇的形迹。于是两人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可没挪几步,青蛙又叫了,声音更惨。料想青蛙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两人再次停住,把惊疑的目光投向桥对面的草丛。

“哎哟喂。”春来惊叫一声,一条比擀面杖还粗的大菜花蛇赫然映入他的眼中。那大蛇嘴里死死咬着一只草绿色的大青蛙,在蒿丛中慢慢哧溜,哧溜到桥头边不动了。它昂起头,摆动着尖尖的尾巴,粗长的身躯像九曲黄河似的蜿蜒扭曲着。蛇开始吞食青蛙了,慢慢地,青蛙已经没有了叫声,只有两条长而有力的后腿朝空中狠狠蹬着。渐渐地,青蛙后腿也掉进蛇的宽扁的嘴巴里了,蛇的颈部鼓胀起来。随着蛇头的高昂,能清楚看到,鼓撑在蛇食道中的大青蛙,沿着蛇颈快速溜滑到腹部不见了,一场弱肉强食的虐杀,到此悄然结束。清寂的圩心里,除了桥下微微漾动的水波,一切归于平静。

按说,蛇饱食了青蛙大餐,理应为刚才一点儿没有干扰它“用膳”的春来和牛牛让出桥头过道了,可它不但没有这个意思,反而把头昂得更高,尾巴也左右摆动着,嘴里的芯子像不时往外吐射的火苗,那摆出的架势,好像要与春来和牛牛决斗一般!牛牛有些怕了,他要春来改道。可是看多了《聊斋志异》的春来说,蛇不给他俩让路,是他俩对蛇的礼节做得不够。于是他拽着牛牛向前两步,拱手对蛇说:“喂,蛇大爷,请行个方便,给我俩穷孩子让条路吧。”蛇不理,充满杀机!

牛牛更怕了,他拽住春来往后退,但春来说:“弟弟,有我在这儿,你别怕,凡事遇难就后退不好!我俩虽没有孙悟空七十二变的本领,但不能没有笑对八十一难的精神!”春来说罢,又上前向蛇深鞠一躬,说,“蛇大爷,你可不能胡来吓着我弟弟哟。别看我们是刍荛孩童,可也是读过一些孔孟的呢,以和为贵,仁义当先嘛。你要是给我们让出捡柴的路,倘以后你在道上遇到挥刀斩杀的刘邦佬儿,我们也会拼命相救的呢!”春来又拉着牛牛再次向大蛇深鞠一躬。不知真的是春来把礼节做足了,还是依据自身活动规律行事,蛇慢慢低下头,哧溜溜地滑下水渠,扎了个大猛子,在距桥四五丈远的地方浮出水面,然后修长的蛇身顺着渠水向东游去。

在那段日子里,春来和牛牛在共同的野外生活中,碰到的乐事趣事不胜枚举。那是十月二十八日下午,春来和牛牛把捆好的柴放在地头上,面向渠坝坐下歇会儿。忽然一只大老鼠,身后缀着一大帮酷似土坷垃的灰黑色的小东西,像一长列火车,由西向东,从坝顶疾驰而来,又呼啸而去。他俩正琢磨着,西头又开来一列。两人终于想起来了,那些缀在大老鼠身后的泥巴丸大的小东西,竟是眉眼未开,不会走动的小老鼠!其实这种大老鼠拖小老鼠跑的现象,不久前,春来和牛牛就见过了。只是见得少,在大脑中留下的印象不深,淡忘了。

那是一个晴天的下午,也是在捡柴的间歇时,一群雀子在防洪渠埂的杨树上吵吵闹闹的。凭以往的经验,春来和牛牛断定,地面一定有什么东西被雀子发现了,引起它们的惊讶好奇。他俩向前望去,果见一只大老鼠趴在许多枣儿大的小老鼠身边,逐个舔舐着小老鼠。被舔舐过的小老鼠立即爬散开去,组成间距大致相等的一列纵队。这时牛牛要捡土坷垃砸打,但春来阻止了,春来要继续对它们进行观察,看看它们到底要干什么。只见那大老鼠,就像大将军检阅马上就要出征的队伍似的,从排头的小鼠前跑到排尾的小鼠后面,又从排尾小鼠后面跑到排头小鼠前面,立定后,掉头向后一转身,猴子似的蜷起前爪,利用直立的后肢把身体上举起来,不苟言笑,表情严肃,炯炯有神的目光在那已经排成纵队的小鼠身上前后穿梭了几遍,然后发出唧唧的叫声。叫声中,除领头的小鼠无尾巴可咬,排尾的小鼠不被咬尾巴外,纵队中其他的小鼠都在同一时间内,以同样的方式,咬住了前鼠的尾巴,或者说前鼠都把尾巴让后鼠咬着了。这一动作完成后,大老鼠才把前肢伸直放下,待身体与地面平行后,就利索地一转身,头朝正前方,伸直自身的长尾巴,往身后领头小鼠嘴边轻轻一扫。领头小鼠机灵地将头一摆,一口咬住大鼠扫到它嘴边的尾巴。

大老鼠预备性地前移两步,一是检测每个小鼠是否都把嘴里的尾巴咬好咬紧了;二是提醒小鼠,马上就要启动了,大家注意力要集中;三是整理队形,大鼠前移两步,队伍整体向前滚动了一下,原来弯曲不齐的队形,拉拽得像被墨线牵弹了一般笔直。

唧——唧——唧,就像汽车出站前要先按几声喇叭,轮船离码头前要先鸣几声汽笛,大老鼠鸣叫三声后,四只脚就像车轱辘,以人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跑动起来,身后一列纵队的小老鼠都被带动着,排山倒海、风驰电掣般呼啸前行。

因为有了那一次的贴近观察,春来和牛牛终于明白了,眼前那些被大老鼠拖着飞跑的小老鼠,之所以一个也没有被甩脱掉队,关键就在它们的嘴巴和尾巴上。后面老鼠的嘴巴紧咬着前面老鼠的尾巴,就像车厢的挂钩紧扣着,即使火车速度很快,也没有一节车厢被甩脱的。

“真不可思议呀!”正在春来和牛牛赞叹不迭时,又有四列“火车”在渠坝顶上疾驰奔腾着,其中两列相向而开。幸运的是,无论它们开得多快,都能按其既定的方向和线路,而绝对不会相擦相撞,仿佛它们已先于人类熟谙卫星导航系统的原理了!

后来听经事多的老人们说,春来和牛牛见到的大老鼠拖着许多小老鼠跑的现象叫老鼠搬家,和老鼠偷鸡蛋一样,同是鼠辈们在生活实践中创造出来的无与伦比的天才绝技。

生活就是一本书,越是深读,就越精彩,越耐人寻味。20世纪70年代,春来面对他的教授对象,回忆起和他不幸早逝的牛牛小弟的这段童年生活经历时,感慨良多,他真诚地勉励他的学生,在努力接受书本知识的同时,更要接触社会,接触大自然。

当春来和牛牛还在对昨天那老鼠搬家的趣事回味着、品评着、陶醉着的时候,桂兰找来了,见桂兰两眼泪汪汪的样子,春来和牛牛很快想到了五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