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一天。

牛牛独自坐在大槐树根上,背靠树干打瞌睡。

太阳把大槐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树底下,正好与树冠重叠。塘面上、浅滩边,都被阳光直射着。鱼儿在近岸水里往来翕忽,咬尾戏耍。牛牛被从披棚出来的六丫闹醒后,又被水里的鱼吸引了。牛牛抖擞精神,去抓陆姨大网上裹住的那条鲫鱼,可他刚下塘埂,就滑倒在泥中。他索性把湿答答的泥水裤衩脱下,撂到塘埂的蒿草上。他手刚伸过去抓鱼,就听到岸上有人喊他。牛牛放下已经捉到手的鱼,朝岸上望望,没见到人。可当他弯下身,再次把鱼捉上手时,又听见人喊:“牛牛,牛牛!”他四面张望,从陆姨大家柴堆后转出一个男孩来。尽管男孩子用两手捂住脸,但牛牛还是一眼就看出他是谁了。牛牛跳上岸,张开双臂,把男孩紧紧抱住。男孩也紧紧抱住牛牛,迭声叫着:“弟弟……”男孩不是别人,他就是牛牛朝思暮想、时时叨念的赵春来!

拥抱间,牛牛忽然想起自己赤身**,便立马放开春来,转背拿裤子穿,谁知春来跨前一步,抢先把牛牛裤衩拿着了。春来说:“我要看你身上被人打的伤痕!”牛牛急忙分辩说:“没有,没有,我身上伤痕早就好了,我身上伤痕不是王大嘴王妈打的!”牛牛边说边往后退。春来见牛牛不待他问,就爆豆花似的说着,既好气又想笑。

春来说:“我看见了,你也不用遮掩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来,我帮你穿裤子。”见牛牛身上、手上、脚上都是泥巴,春来为他洗净了。穿裤衩时,见牛牛满身长痕短痕的,春来气极了。

知道尹伯伯、倪妈妈、桂兰都不在家,春来只向披棚里看了看,摸一把挂在墙上的老算盘,就和牛牛、五丫几个到外面的大槐树边坐下。

刚坐下,牛牛就侧过面,再次张开两臂,把春来拦腰抱住,说:“春来,你学篾匠活一年多了,我好想你,我大、妈都常常念你。”

春来说:“情况我都晓得,义堂哥给我的每封信上,都说你和你大、妈想我。王大嘴打你的事,也是义堂哥在信里跟我讲的,我恨不得飞回来看你。”

牛牛说:“春来,可是你为什么到今儿才回来呢?”

春来说:“弟弟,有些事不是由自己想呢。”接着春来便把自己不回来的原因大概跟牛牛说了,甚至把篾匠要招他为“童养婿”,宜城药店老板留他不走,要待长大后把幼女嫁给他的事都讲了。

牛牛说:“春来,你到两处,人都要把女伢给你做烧锅的,敢情你是唐僧投胎吧?”

春来搡一把牛牛,嗔怪地说:“弟弟,我跟你谈知心话,你却笑话我了!”

牛牛说:“春来,你回来,我可高兴了,我哪笑话你,我是跟你说笑的。你还走吗?”春来说他不走了,他要在家看着,看谁以后还敢欺负牛牛。

傍晚,桂兰捡柴回来后,春来把牛牛带他家去了。

刚进门,就听锅里哧哧炸响。春来知道他妈在煎鸡蛋,让他妈多煎几个。他妈赵姨说:“那是自然。”还说春来走后,牛牛极少来她家,牛牛也是小客人了。

晚饭后,陆姨妈、倪妈也来赵姨家了,她俩是特地来看春来的。春来笑着上前向两位妈妈问好,两位妈妈把春来端详了又端详,拽拽他的耳垂,顺顺他的修眉,都喜之不尽。

正在忙着洗锅碗的赵姨,急忙把甩去水的两手往围腰上揩揩,出来迎接陆姨妈和倪妈。

春来忙着沏茶,牛牛摆茶碗,陆姨妈见两个孩子穿来跑去,拿这拿那,感慨地说:“还是家里有伢子好哇!”

赵姨晓得陆姨妈心思,立即引开话题,说:“惭愧呢,两位妈妈晚上摸黑还来看春来,是把我儿看得牛那么大呢!啊,春来,水烧开了吧,快给两位妈妈泡茶。春来,要拣顶好的茶叶泡,你陆姨妈可是个品茶精呢!”

倪妈也特别精神,她接上赵姨话,对着陆姨妈打趣说:“是呢,春来,陆姨妈是品茶老手,人称她是茶怪,你的茶好不好,她只用舌尖儿沾一滴,就晓得着。你把茶泡孬了,小心老茶怪磕拐栗子磕拐栗子,枞阳方言,意即用指关节往他人头上或身上磕一下。呢!”

陆姨妈的心绪果然被赵姨和倪妈几句话给调好了,她站起身,冲着两位妈妈说:“你们多会儿见我那么会品茶了,又多会儿见过我那么喜欢磕伢子拐栗子了?春来伢子,别信你俩妈的话,随便泡,再孬的茶我都喝,人好水也甜呗!”

果然,春来把茶冲好,碗刚递到陆姨妈手边,她就啊哟一声,说香得不得了。赵姨问她可晓得是什么茶,陆姨妈说那茶既不是岳西翠兰,也不是西湖龙井,既不是信阳毛尖,也不是江西云雾,它是黄山毛峰!

“你真神了,陆姨妈!”春来称道说,“只闻香气,就知道茶名,我妈讲你是茶精,倪妈讲你是茶怪,我讲都不是,你是茶圣!”

生怕自己被忽视的牛牛,望着陆姨妈,争宠似的说:“大姨妈,我讲你是茶什么呢?”

大家都说:“是呀,牛牛讲什么好呢?”

陆姨妈拍拍牛牛背,说:“我小侄讲不来就不讲了。”

牛牛摇头,说:“不,我会讲,我讲大姨妈是——”春来望着牛牛,好像牛牛讲的那个名儿,就像一块闻得到香气、舔得着味道的小糖果。

牛牛终于眼珠儿骨碌一转,说:“我讲大姨妈是茶——茶——茶仙!”

迫不及待的陆姨妈,既已等出了牛牛给她的评价,就喜不自胜地说:“哎哟,好好好!”她连声说,“你俩大的讲我是茶圣,小的讲我是茶仙,这好,我爱听,不像你们妈,一个讲我是茶精,一个讲我是茶怪,精怪都我一个人占了,多不好啊!”

屋里笑声不断……

倪妈干坐着,春来恭恭敬敬地把茶递到她手上,倪妈接了又放下,但慈爱的目光却不离开春来清秀的面庞。

听牛牛说他妈喝茶晚上就睡不着觉,春来立即为倪妈换上了白开水。

见春来依在倪妈身边,赵姨微微笑着,她心里觉得非常幸福。

陆姨妈把春来从倪妈身边拉到自己跟前,细细看后,说:“是长得更俊了,不过还是很瘦,你看看,两边肩胛骨耸多高。”

“瘦不怕。”赵姨说,“小伢子只要没有病,瘦点儿好,先把个子飙起来,到发育时,会长壮实的。”

陆姨妈说:“这倒不假。春来到长成人时,个子怕比他父亲还要高些吧?你再看看,”陆姨妈又让春来侧过边,面朝倪妈站着,说,“你看看,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多招人喜爱。”

倪妈理着春来头发。

赵姨说:“妈妈们就别夸我家春来了,还靠老菩萨保佑呢。”

牛牛怏怏欲睡,他对听妈妈们谈话似乎没什么兴趣了。春来靠到牛牛身边,用手推推他,正要和牛牛说话,牛牛大永富推门进来了。

永富一进屋就把春来揽到怀里,一个劲儿地亲。陆姨妈说永富原本是不喜欢串门唠嗑的人,不知今晚起什么风把他吹到春来家了。倪妈说春来在幕旗山救了永富的命,他不来才怪呢,还说永富差不多天天晚上都念着春来。

永富冲着倪妈说:“老讲我,就不说自己有多惦记春来了。”

怏怏欲睡的牛牛又来精神了,他接着他大大的意思说:“春来学篾匠走时,把一个小本本落在我家了,我妈天天晚上翻着看。你们猜我大是怎样讲我妈的?我大讲我妈斗大字不识一个,看本本是假充斯文!”

陆姨妈望着倪妈说:“那也是不假的话,不识字看伢子本本。”

牛牛说:“这个大姨妈就不晓得了,我妈说她喜欢春来,春来的小本本就是她的宝贝!”

“那倒是真的。”赵姨说,“我听人讲喜欢一个人,就喜欢那个人的东西!”

陆姨妈抢着说:“不晓得吧?那叫爱屋及猪!”

春来笑了,纠正说:“陆姨妈,你讲偏了,那叫爱屋及乌。”

陆姨妈瞪大眼睛问春来是什么意思,春来解释后,陆姨妈又反复咀嚼,站起来,演说似的坚持说:“就应该是爱屋及猪!”她论辩说,“十二生肖的猪年画上,那些画得滚瓜溜圆的大肥猪,头上扎着红丝带,背上戴着大红花,多吉祥喜庆!”

牛牛也附和陆姨妈的观点说:“假如屋顶上站着一只大乌鸦,整天在那儿呱呱呱地叫着,那多不好!”牛牛边说,边模仿乌鸦叫时点头磕脑的样子,又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春来见倪妈笑得直用手挠胸部,便走过去替她捶背。

“好了,好了,不过是肚筋笑痛了。”倪妈把春来拉到面前,往自己怀里靠着,然而春来刚靠稳,又被永富拉过去,抱到膝上坐了。

春来坐在永富膝上,踢跷的两脚时不时磕打着永富小腿骨。

牛牛觉得自己被冷落了,也贴到赵姨面前靠到她怀里,仰着面,望着赵姨甜甜地笑。

陆姨妈见两家孩子这样被两家大人互相怜爱着,好不羡慕。

“老身我可要多言了。”陆姨妈环视了一下众人说。

“老姐姐有话尽管讲,我们洗耳恭听。”赵姨说。

“既然你们夫妇那么喜欢春来,牛牛又恋着赵姨,我今儿就牵个头,你们两家结为干亲吧。”

陆姨妈话刚落音,这赵春来不等大人表态,溜下永富的膝盖,就往永富和倪妈面前一跪,说:“干大、干妈在上,请受孩儿春来三拜。孩儿春来终生孝敬干大干妈,也望二位大人对孩儿不吝管教!”春来的举动让永富夫妇均感措手不及。

永富把春来牵起来,让他在自己和倪妈中间坐了。倪妈往春来两膝和小腿上掸扫几下。

永富激动得不得了,他在春来脸上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弄得春来一脸口水。

陆姨妈向靠在赵姨怀里的牛牛眨眨眼,牛牛晓得她的意思,摇摇头说:“我不拜,我妈说,干亲好比戏台上唱戏的下巴上挂的胡子,都是假的。”

倪妈急了,说:“哎哟哟,这小鬼,自己不拜也就算了,还把我往饭店里送。”

永富搭话说:“往饭店送好啊,大家都去吃一顿,大姨妈今儿促成了大好事,就算是她老人家请我们客了。”

“哎哟喂,你可倒好!”陆姨妈呷口茶说,“你两家结干亲,父贤子孝,兄友弟恭的,倒过来要什么也没得到的我老婆子来请客,你永富么时也学会做赚钱的买卖了嘛!”陆姨妈的话再次把大家逗笑了。

“咳,咳,咳!你们光顾着说笑,却把客人关在门外!”

春来听到门外有人讲话,急忙上前开了门,是陆姨大和王义堂来了。大家都起身让座。

义堂先后向陆姨妈、赵姨和永富夫妇问好。

牛牛急忙离开赵姨怀抱,张开臂抱住义堂。

陆姨大环顾室内,喜形于色地说:“呵呵,宾客满堂嘛!”陆姨大说罢,就依陆姨妈身边坐下。春来另端条凳给义堂,义堂让春来、牛牛与他同在一条凳上坐了。

春来刚坐下,陆姨大又让他站到自己面前。他两手把着春来的双肩,拉近了又推开去,推开去又拉近来,就像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似的欣赏着赵春来,弄得春来很不好意思。

义堂说:“春来学弟,刚才在路上,陆姨大就夸你是小英雄呢!”

陆姨大说:“春来伢子,我没有虚夸,在日本鬼子巢穴里,敢把你尹伯伯和另外四人救出来,这本来就是英雄行为,况且是你这小孩干出来的!”

义堂和陆姨大等人要春来说救人经过,春来就是推辞不说,后来连他妈赵姨都说想听听,春来才少不得简要说了。

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对于自己和表哥在池州轮船码头发现永富被日本鬼子抓走的事,以及自己如何及时冒险跟踪到幕旗山,如何装作捡柴孩子到山上侦察,如何跟永富取得联系,营救时如何剪电线、炸炮楼、制造混乱、搞瘫鬼子指挥系统等事,春来都只点到即止,却突出强调了王义堂等四个学兄从山南进行的策应行动在营救中所起的作用。

听完春来的简述,义堂站起来紧握拳头,轻蔑而愤怒地说:“小日本鬼子吹嘘三个月灭亡中国,可他们连我的小学弟也斗不过!”

陆姨大再次向春来竖起大拇指。

赵姨谦虚地说:“不用夸倪妈干儿啦,都喝茶,嘴巴都讲干了。”

春来把新泡的茶捧与陆姨大和义堂,又给陆姨妈和永富夫妇加了开水,给他妈泡了一碗茶。陆姨大和陆姨妈一样,也是个品茶老手,茶刚触到唇边,就说茶质上乘。陆姨妈有意考问他是何茶,陆姨大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江西云雾!”陆姨妈不禁哈哈大笑,说克新不如她会品茶,不但算不上茶圣、茶仙,就连茶精、茶怪也沾不上边,充其量就是个一般的土茶客!

春来说:“大姨妈,大姨大没品错,的确是江西云雾,刚才给你泡的是黄山毛峰。”春来说两样茶都是临来前池州师父送给他的。

陆姨妈搂着春来,嗔怪中满含挚爱地说:“哎哟,看看这小东西哟,这样三模两样的哪!”

陆姨大可不管陆姨妈怎样说呢,他只顾一口口品茶,似乎被浓郁的茶香陶醉了。

“春来弟,”义堂呷一口茶,说,“能把这样好茶送你,说明师父对你不错嘛。”

被冷在一旁的牛牛搭话了,他说:“师父不光送好茶给春来,还要把女儿给他做烧锅的,招他做——”牛牛没说完,嘴巴就被春来捂住。春来叫人别听牛牛的,一面说牛牛扯谎,一面自己就像母鸡下蛋似的,脸唰地红到耳根。

牛牛头一歪,把嘴巴从春来手里挣脱出来,继续说:“我没说谎,是春来下午亲口跟我讲的,他说师父女儿十五岁了,要招他为童养婿。”

春来要打牛牛,牛牛靠到义堂身边,仍然嘴硬。

义堂带笑地问春来是否真有那回事,春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味怪牛牛,说以后什么私房话都不跟牛牛讲了。

义堂穷追不舍,一定要春来讲是不是真的。

春来瞅一眼义堂说:“假的怎样,真的又怎样?牛牛没说谎!”春来接下来索性把药铺老板女儿明梅也说出来了,他一面说,一面尖着嗓音,学着明梅挥手送他上船时的样子,“春来哥,再见,你长大一定要娶我做媳妇!”

春来演员似的表演,像曹雪芹笔下的刘姥姥吃鸽子蛋似的,把屋里人笑得喷茶的喷茶,捶背的捶背,揉肚筋的揉肚筋,揩眼泪的揩眼泪……

义堂勾着食指,在春来脸上刮一下,说:“丑呢!”

陆姨妈敛起笑,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说:“丑么事呀,春来是赵姨独子,理当早早定亲的。春来定亲时,我老身还要讨杯喜酒喝呢!

赵姨不无欣喜地说:“春来要是有那个时候,我请八抬大轿把各位长辈、学兄学弟统统接到我家,尊为上宾。”

义堂抓着春来手说:“弟弟,到时候我自己会来,不用轿子抬的。”

牛牛也说:“多雇轿子,要花好多钱,我和我妈坐一乘轿子就行。”牛牛又把人讲笑了。

春来漫不经心地说:“你们都高兴得太早了,我还小,我不要娶妻。”

“春来,你是还没有到要娶妻的时候呢!”陆姨大凑兴说,“就像捉小猪一样,现在不趁小捉一个养着,到时候,要捉捉不起,你会急得困不着觉的。”

陆姨妈说:“春来,你陆姨大是过来人,你是该听他的,他对这事最有亲身体会。”陆姨妈讲这话时,用胳膊拐捅了陆姨大一下,眯眯笑的眼睛直瞅着他。

陆姨大不以为然地对陆姨妈说:“你那么看我干吗呀,我这人一生对感情的事看得最淡!”

陆姨妈哈哈笑起来,望着义堂和春来说:“别信你陆姨大的,他是在哄你们呢,他一生最看不淡的就是感情,夫妻感情!”陆姨妈又侧过面推一把陆姨大,说,“想当年,我和他成亲日子定在六月六,后来改作牛女相会的七夕,也就是七月初七。你看他吧,又是闹,又是哭,我妈拗他不过,又改回到六月六,天哪,那天晚上把我热得哟,晕过去好几回!”

屋子里再次掀起笑的声浪,只有牛牛怏怏的,他又要打瞌睡了。

陆姨大揩揩迷糊的眼睛,望着义堂、春来、牛牛,一本正经地说:“伢子们,你们大姨妈讲话,不顾大人身份,她是讲着玩的,别听她胡说八道。”

永富说:“我帮大姨大讲一句,哭闹就是哭闹了,犯不着不承认,人老了,没人会讲你丢脸的,伢子们说是不是?”看来他们都在争取青少年的认同。

陆姨大瞪着永富说:“你这是在帮我讲吗?”

永富捂着嘴巴笑。

义堂煞有介事地说:“大姨大,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们做晚辈的,决不会把你的故事往外讲的!”

陆姨大望着义堂说:“这就是说,你也相信你大姨妈讲的故事,我是真哭闹过啰?”

义堂也抿着嘴巴笑。

陆姨大开始反击了,他说:“你们老少都把嘴架我身上,我讲不过你们,我现在要讲一件正经事了:我已决定请春来老表做媒,把驻驾篾匠女儿讲给义堂为妻了!”

义堂一听可急了,连忙推却说:“不行,不行,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陆姨大认真地说,那事由不得义堂,他要一锤定音!他说义堂大大、妈妈去年就请他做月老为义堂提亲。两位老人想做爷爷、奶奶了。

义堂再要推却,只听哗啦一声响,正在打瞌睡的牛牛,连人带凳都倒下了。这时大家才发觉夜已深,各自怀着对春来的钦佩和爱怜,带着聚会的开心和兴奋,离开了春来家。

送到方塘埂,从倪妈嘴里,赵姨才知道桂兰和两个小的,也就是五丫、六丫晚上没来的原因:桂兰要在家照顾五丫,五丫的病一天比一天重了,不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