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夫来到斯大林格勒

由于德军已经前出到伏尔加河,斯大林格勒的形势极为严重,而且日益恶化。经过几日激战,德军突破了顿河防御,主力渡过顿河,正向市区推进。在敌军逼迫下,苏军从斯大林格勒外围撤了下来,斯大林格勒已成为一片废墟。形势在不断恶化!

8月24日24时整,斯大林格勒进入戒严状态。

8月26日,城防委员会向全体市民发出修筑街垒的号召,斯大林格勒进入临战状态。

8月27日,格奥尔吉·朱可夫大将奉命离开西方面军飞赴莫斯科。

晚9时,在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办公室,脸色忧郁的斯大林对匆匆赶来的朱可夫说:“碰上难关了。德寇可能占领斯大林格勒,高加索战局也不妙。”

斯大林接着说:“国防委员会刚做出决定,任命你为最高副统帅,负责斯大林格勒防卫。”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朱可夫,决然地说:“我们不能丢掉这座城市。”然后郑重其事告诉朱可夫,他已被授予全权,可以调动城内两个方面军、空军及其他部队,还有机动集结兵力的大权。

8月29日,一架飞机从莫斯科中央机场起飞。朱可夫透过舷窗,望着一簇簇白云,陷入沉思。

战争时期,一个驾驭千军万马的统帅,他的荣辱与战场上的胜败休戚相关。每当战局危急,斯大林总是想到他,先是到列宁格勒接替伏罗希洛夫元帅,后又到处于危难中的莫斯科组织防御,现在斯大林格勒又岌岌可危。

难以预料的战局又使胜与败只隔一层纸,关键是能否捕捉住转眼即逝的战机。他感到肩上责任实在太重,如果不能扭转战局,他真有点不寒而栗。

斯大林明确告诉他,非他莫属,大本营和总参谋部也这么认为。这对驰骋疆场的将帅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在旁人眼里,这已经是军人最高的荣誉了,他当然也免不了有一种虚荣心,但眼下不能想自己太多。

朱可夫具有刚强的性格,从不怨天尤人,患得患失。很快他就从疑虑不安中解脱出来。早年他就矢志报效祖国,先在沙皇军队里当士官,后来在红军中当排长、连长、团长、师长、军长,青云直上。

朱可夫暗下决心:宁可死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也不平庸地度过一生。4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斯大林格勒。朱可夫充满自信地走下飞机,登上来接他的“艾姆”牌越野车。

朱可夫在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部小伊万诺夫卡一下车,华西列夫斯基第一句话就问:“什么时候进攻?”

朱可夫诧异地问:“哪儿来的消息?”他直接走向布满作战地图的长桌:“看来,战士们士气很高噢。”

华西列夫斯基笑着说:“前沿流传一句格言:朱可夫大将一到,进攻就开始了!”

苏军反击

尽管朱可夫对向敌军进攻信心不足。他觉得兵力太少,准备也过于仓促。但再不发动反击,城市就危险了。9月5日拂晓,朱可夫组织苏军在城北进行了一次进攻。

9月3日,朱可夫曾接到斯大林发来的一份密电:“斯大林格勒的形势恶化了,敌人距斯大林格勒3俄里。如果北部集团部队不立即援助,斯大林格勒可能在今天或明天被攻占。”应要求位于斯大林格勒以北和西北的各部队司令员立即突击敌人并援助斯大林格勒的军民。

斯大林格勒遭到空袭后,部队给养遇到困难。朱可夫接到电报,立刻与莫斯科联系。原定9月5日发起的反攻要提前2天无论如何不行:“3个集团军缺少弹药,最快在明晚黄昏时才能把弹药送到炮兵阵地。部队无组织进入战斗会遭到无谓损失。”

“你是不是以为敌人会等你慢腾腾地准备好了再发动进攻?叶廖缅科断定,如果你们不立即由北面实施突击,敌人只要用一次猛攻就可以拿下斯大林格勒。”电话那一端的斯大林叱责道。

斯大林格勒形式万分危急,但在一两天内敌人还不可能占领它。朱可夫不同意这一判断,并且坚持他的预感不会错。他甚至想一个被硝烟和炮火所包围的战士对战斗态势的预感,往往会比在司令部地图上作出的判断更贴近战场实际状况。最后,斯大林作了让步,按计划定于9月5日发起攻击。

朱可夫放下电话,觉得斯大林对反击的期望过高。战局发展证实了朱可夫的判断。

苏军发起冲锋后,立即遭到德军强有力的回击。德军集中了大量的坦克、炮兵和摩托化部队阻止苏军进攻,德军轰炸机不断轰炸运动中的苏军队形。第一天结束时,苏军几乎毫无进展。

第二天苏军航空兵大规模参战,取得了一定进展。但德军立刻向斯大林格勒地域调集新的部队。交战的第三、四天,进攻已停止了,主要是各种火器和空战。

这次战役成功的地方,是阻缓了德军进攻的势头。

9月4日,C.N.鲁坚科少将指挥的新建航空兵16集团军被命令编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参战。

9月6日,两个歼击机团从伏尔加河流域和沃罗涅夫方面军飞往斯大林格勒,参加了苏军的反击。

阿列柳欣才跃出机舱,第268歼击机航空师师长西德涅夫上校就把他叫去。西德涅夫打开地图,把图上用红铅笔标出的卡拉奇地域的顿河渡口指给他看:“德寇在不停轰炸,需要掩护。”

一小时后,阿列柳欣率领的一架架“拉格—3”式飞机呼啸着升上了天空。飞到了指定空域,阿列柳欣发现了两组各有6架“容克—88”式德机的机群。德机竟然狂妄到没有掩护,他用无线电向僚机发出攻击的命令。

苏机开足油门冲了上去,德机没有察觉。阿列柳欣轻松地把一架德机捕捉到,随着一声炮响,“容克”在空中爆炸了,一会儿又有两架德机也起火向地面栽去。

为了掩护地面部队的突击,阿列柳欣大队又一次升入空中,发现有三组各九架轰炸机群在战斗机护航下接近地面目标。富有经验的阿列柳欣驾机一个转弯占领有利空域,向第一组轰炸机长机俯冲。随着一串电光,德机爆炸了。但他的飞机也被三架德机盯住了,他们在空中追逐着,展开格斗。

阿列柳欣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突然一个急转弯做了一个惊险动作,把从他头上飞过的一架德机撞了下来。不幸的是敌机打中了他的座舱,血从军服中汩汩流出,他强忍住痛跳了伞,失去了知觉。

当这次反击战结束时,朱可夫从内心感觉到凭现有的兵力无法彻底扭转战局,要消灭敌人,必须另外寻找出路。

他决定向最高统帅汇报他对目前战局的判断。斯大林在听了朱可夫对形势的分析后,没有轻率否定,而是对他说,如果你能亲自飞到莫斯科阐述自己的看法,可能更好一些。

9月12日,一架飞机穿越密密云层,在莫斯科中央机场降落。巧合的是,这一天,德军的指挥官保卢斯将军的飞机也飞向了希特勒战时大本营——乌克兰境内代号“狼人”的暗堡。

苏军9月5日的猛烈反击,使保卢斯大吃一惊。他没有料到苏军的抵抗会越来越激烈,他的心情也时好时坏。

8月23日,德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向苏军发起冲击。担任北部作战的坦克14军冲锋陷阵,很快突破苏军防线,穿越小罗索什卡—137高地—康内会让站地区以北的一排小冈冲向伏尔加河。当参谋在地图上标出坦克14军的进攻路线时,司令部内充满了欢乐情绪。

可是没等兴奋异常的保卢斯平静下来,科瓦连科指挥的突击集群已猛扑过来。坦克14军由于进军过快,两翼步兵师没有跟上,立刻陷入了困境。保卢斯接通了与维特尔斯盖伊姆的联系。

电话里维特尔斯盖伊姆的声音有点惊慌:“苏军炮火很猛,请援军快点到达,形势很危急。”

援军也遇到了麻烦,步兵第8军紧跟着坦克14军突击,刚渡过顿河,指挥部就遭到空袭,几名参谋当场炸死。原本掩护坦克14军右翼的步兵51军伤亡也很大。该军在苏军反击下,行动迟缓,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直到一星期后,保卢斯又调来几个步兵师,才使14军冲出重围。

当晚,维特尔斯盖伊姆失魂落魄地出现在第6军团司令部。在汇报完战况后,他没马上离开,用呆滞的目光忧郁地望了保卢斯一眼,心事重重。“有话就说嘛。”保卢斯见他这副沮丧神态,有些不耐烦。

维特尔斯盖伊姆终于鼓足勇气:“报告司令,这是一座巨人般的城市,我们攻不下来。我知道元首要攻下它的全部意义,但是苏联人太可怕了。与我们作战的不仅仅是军队,还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他们战死了,僵硬的手中还握着步枪,简直太可怕了。”维特尔斯盖伊姆生怕被打断,急急地说道:“我建议第6军团撤出伏尔加河,否则……”

保卢斯再也沉不住气了:“住嘴,你是帝国的将军,别忘了军人的荣誉。”保卢斯怜悯地看着他低下了头,不忍心再责骂,挥挥手道:“你累了,快回去休息吧。”两天后,维特尔斯盖伊姆被解除了职务。

德军凭着优势兵力,终于在苏军阵地上站稳脚跟,将苏军赶到内郭(市区)一线。可没等保卢斯松一口气,苏军在北部又出人意料地发起反击,使保卢斯不得不减弱进攻节奏,把市区的部分兵力抽调到郊外应急。

德机疯狂轰炸苏军位于斯大林格勒外围的阵地。

正当保卢斯为苏军的顽强反击愁眉不展时,参谋长施密特少将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好消息,前线传来捷报,苏军9月5日发起的进攻已被击退了。”

保卢斯如释重负,情绪又高涨起来。他一把抓住施密特:“通知各部队指挥官马上开会,研究新一轮进攻计划。”

9月12日中午,希特勒在“狼人”大本营召开军事会议。希特勒对保卢斯的报告很满意,立即批准了他带去的作战计划。

次日晨,保卢斯带着作战计划心情轻松地登上飞机,参加元首召开的大本营会议。临行前,他对送行的施密特说:“苏军被打垮了,这一回我们不会让元首再次失望了。”

战争远远没有结束,双方又将展开新一轮的战斗。

真正的恶战开始了

斯大林格勒原名察里津,它是一座极其繁荣的城市。当时,它不仅是伏尔加河畔重要的贸易中心,而且是连接罗曼诺夫王朝最北端与最南端的交通枢纽。此外,它还是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红军决定性地战胜邓尼金的白军的战场之一。

1924年,革命导师列宁逝世,斯大林格勒被苏联当局指定为苏联革命历史的重要标志和样板城市。斯大林格勒拥有60万人口,在斯大林20世纪30年代推行的工业化进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925年,斯大林掌权之后,苏联革命战争的历史以及他本人在历史中的地位被重新谱写。斯大林用自己的名字为察里津重新命名,注定了斯大林格勒这座城市将在苏联历史中占据一席之地,并且在未来抵抗纳粹德军的战争中承担起中流砥柱的伟大历史作用。

斯大林格勒是一个易守难攻的阵地,市中心是一处古代人坟墓形成的小山,即马马耶夫岗,所有的军事地图都将此处标为第1号高地,这里也是双方展开长达数周的惨烈遭遇战的战场。

察里察河将斯大林格勒南北分开,自西向东注入伏尔加河,直抵斯大林格勒1号火车站。舒米洛夫指挥的第64集团军就是部署负责保护第62集团军的左翼。1号火车站的东部是一座栈桥,连接西岸苏军与克拉斯纳亚斯罗伯达的东岸后备部队,同时提供物资供应。

对于斯大林格勒的苏联守军而言,伏尔加河虽然有可能使他们葬身鱼腹,但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命线。事实上,由于德军无法切断伏尔加河上的人员与物资供应线,最终无法阻止苏联取得最后的胜利。

1942年9月初,尽管斯大林格勒的任何地方都可以作为防御阵地,但许多苏军指挥官对于未来的战争结局万分沮丧,在内心深处充满了恐惧,其中就包括第62集团军司令洛帕京将军。尽管洛帕京将军作战非常勇敢,但对于未来充满了悲观情绪,战斗意志消沉。9月12日,崔可夫中将取代了洛帕京。

崔可夫时年42岁,身材矮小但极其健壮,个性率直但极其邋遢,坚强乐观但又冷酷无情,他天生就是一名拳击手和一名斗士。

崔可夫曾经参加过俄国国内革命战争。自从1941年6月东线战争爆发后,他一直担任苏联驻中国的陆军武官。1942年6月,崔可夫指挥第64集团军和一支突击队作战,猛烈打击了德军第4装甲集团军。

由于当时苏军接连遭遇惨败,许多司令官纷纷被解职。但崔可夫并没有受到这种绝望气氛的影响,经过在斯大林格勒的背水一战,他证明了苏联最高统帅部重用自己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通过研究德军的战术方法,崔可夫发现了德军在进攻斯大林格勒过程中的弱点。据观察,在空中力量加入战斗之前,德国装甲兵力往往不会发动进攻,步兵则紧随装甲部队之后作战。而在顿河平原这样一个开阔的战场上,德军势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崔可夫同时认识到,德军这些技战术在城市内部的近距离作战环境下很难实施。苏军只有破坏德军这种作战模式,才能阻止德国空军活动,防止其对斯大林格勒继续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针对这种状况,崔可夫决定让苏军尽可能靠近德军阵地,最好能够在手榴弹的投掷距离内。这样一来,德国空军在复杂的城市环境下,其轰炸精确度受到严重的影响和困扰。同时,由于担心误伤德军地面部队,德国空军实施近距空中支援的能力被大大削弱,而这正是德军作战中惯用的一种战术。

与德军相比,斯大林格勒市区遍布废墟瓦砾的地形为苏联守备部队提供了更大的便利。在这种恶劣地形中,德军装甲部队与步兵进行机动作战相当困难,只能通过近距离格斗向前艰难推进,而这却是他们极不习惯、极不擅长的战斗方法。

于是,在战斗过程中,占据着地利优势的第62集团军拥有了一定程度的取胜机会。然而,此时距离崔可夫真正认为胜券在握的日子还很遥远。9月14日,德军对斯大林格勒发动猛烈进攻,斯大林格勒战役正式爆发,真正的恶战才正式开始了。

残酷的市区争夺战

在向斯大林格勒发动大规模进攻前,德军配备了隶属于戈尔多夫指挥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和叶廖缅科指挥的东南方面军,面临的是分布在643千米的前沿阵地、总数9个集团军的苏军。

9月14日,在保卢斯的指挥下,库茨巴赫的第51军开始向斯大林格勒发动进攻。保卢斯和其他指挥官都对胜利充满了不切实际的自信。

1942年1月,保卢斯出任第6集团军司令。虽然他比较墨守成规,但内心深处却野心勃勃,工作勤勉刻苦、精明强干,希特勒对他非常欣赏。1942年5月,保卢斯在哈尔科夫战役以及向斯大林格勒推进途中表现非凡。此刻的保卢斯,脑海中还远远不曾体验失败是何种滋味。

1942年9月14日6时30分,德军数百门火炮、飞机和坦克向苏军第62集团军发动猛烈进攻。崔可夫本来打算首先向德军发动一系列的小规模反攻,却被德军第51军抢先,后者兵分两路对斯大林格勒北部和市中心率先发起进攻。

在察里察河南岸,第4装甲集团军向舒米洛夫的第64集团军发动进攻。第51军向东南方向发起进攻。与此同时,第14装甲师和第29摩托化师从叶尔尚卡郊区向伏尔加河推进。

第4装甲集团军试图在察里察河南部形成小型包围圈,最终推进到伏尔加河。第51军将占领马马耶夫岗。随后,进攻德军将合兵一处,沿着察里察河岸向前推进,将切断西岸的第62集团军与东岸物资供应线路之间的联系。

截至下午15时许,设在马马耶夫岗顶部的崔可夫的指挥部已经被德军摧毁,由于德军猛烈的炮火不断向他们倾泻下来,苏军在与德军步兵展开肉搏战之前就已撤退到了掩体内。进攻的德军一批批向伏尔加河方向推进,朝着斯大林格勒1号火车站和他们的最终目标—栈桥推进。

东岸的苏军炮弹飞过伏尔加河,试图消灭德军,但无济于事。此时,崔可夫几乎快要失去对战斗的控制。他将自己最后的战术预备队投入了战斗,这是一个只有19辆坦克的坦克旅,奉命前去阻击德军。

黄昏时分,应崔可夫的请求,近卫第13师在夜色的掩护下渡过伏尔加河。该师沿着红斯洛博达东岸悄然前行。虽然近卫第13师的兵力达1万余人,但缺乏重型武器。

登陆艇靠岸后,在契尔耶克霍夫率领下,近卫第13师第42团第1营向德军发起了猛烈进攻,重新夺回了主动权并建立了一个桥头堡。近卫第13师的其余兵力迅速冲过斯大林格勒的街道,占领了马马耶夫岗左翼以及火车站周围的各个阵地。

9月15日,近卫第13师遭遇德军正面进攻,争夺火车站的战斗异常激烈,双方互有攻守。火车站一天之内竟然4次易手,黄昏时再次落入苏军手中。

9月19日,火车站的控制权继续不断更换,前后竟然高达15次之多。

9月16日,近卫第13师从第71师手中夺回主动权,清除了栈桥及其周边地区的德军,重新夺回了火车站的控制权。

9月19日,德军再次占领火车站,并对栈桥进行不间断的进攻。

9月20日,经过浴血奋战,近卫第13师成功阻止了德军的推进,为崔可夫重组军队并使更多的后备队渡过伏尔加河参加战斗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马马耶夫岗是一处独一无二的战术要地,具有非同寻常的重要意义,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从此处可以清楚地观察到第62集团军左翼和右翼的防御态势,同时能够鸟瞰后备部队的运动以及从东岸运来的补给物资的状况。

9月14日,为了占领马马耶夫岗这个最重要的阵地,双方也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

9月15日,德军第295师已经摧毁了崔可夫设在马马耶夫岗的指挥部,而且将整个高地置于进攻火力之下。

9月16日拂晓时分,崔可夫命令两个团向马马耶夫岗发起冲锋,要求他们不惜任何代价坚守这个至关重要的阵地。虽然伤亡惨重,苏军还是奋勇地朝高地挺进,但立即遭到德国空军和地面德军的反攻。

直到9月18日破晓时分,战斗仍然没有任何缓解和暂停的迹象。8时许,德国空军突然结束战斗离去,这大大出乎崔可夫的预料。原来,朱可夫已经向顿河与伏尔加河之间的第6集团军左翼发起进攻,德国空军前去增援左翼,试图击退苏军的进攻。

然而,德国空军停止进攻的6个小时,对于崔可夫来说是一次宝贵的机会。他请求叶廖缅科提供两个满编师的增援兵力,但只得到了两个旅。

9月18日18时,叶廖缅科命令崔可夫发动反攻,这是一次异常大胆的计划,旨在增援斯大林格勒方面军重新发起的进攻行动。

9月19日,德军占领了斯大林格勒1号火车站,于9月21日将近卫第13师第1营包围。近卫第13师开始逐步后撤,在德军的猛攻下,第1营与大部队失去联系,通过残酷的肉搏战来突破包围圈。他们占领了距离中央栈桥仅有274米的阵地。

苏军苦战了5天,在付出惨重伤亡的情况下,除了暂时牵制德国空军的进攻之外,没有实现任何战术目标。

9月23日凌晨,尼古拉·巴秋科中校指挥第284西伯利亚师渡过伏尔加河,刚到河岸,这时,德国空军发起一次拂晓攻势,击中了河岸上的油桶,伏尔加河顿时燃烧起来,拂晓时的黑暗与石油燃烧产生的浓烟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为巴秋科的部队向河岸靠近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第284西伯利亚师穿过燃烧的城市,对近卫第13师的左翼进行增援,并向在马马耶夫岗东南部山坡的第95师提供支援。

9月23日10时,第284西伯利亚师与近卫第13师向德军第71师发动反攻,阻击该师向伏尔加河推进。但是,第62集团军的左翼虽然已经趋于稳定,但实战证明,重新占领栈桥和1号火车站显然超过了第62集团军的作战能力。

同时,德、苏两军在伏尔加河河岸的谷仓也展开了激战,战斗的激烈程度是德军始料不及的。争夺谷仓的战斗从9月17日一直持续到9月22日,德军三个师的部分兵力都被拖入了战斗。这次战斗的惨烈程度简直就是斯大林格勒战役的一个缩影。

当苏军在德军强烈的攻势之下被迫向伏尔加河方向撤退的时候,他们往往会为每一座建筑物、每一条街道展开战斗,依依不舍地忍痛放弃本属于自己的每一寸土地。战斗继续激烈进行了48个小时。

德军第94师的威廉·霍夫曼曾经这样记录他所在营进攻时的战斗情景:“我们的步兵与坦克向谷仓发动进攻,谷仓里冒出滚滚浓烟,粮食在燃烧,可能是苏联人自己将这些粮食点着了。太野蛮了。我们损失惨重。后来每个连剩下不到60人。守卫谷仓的根本不是人,简直是大火烧不死、子弹打不穿的魔鬼。”

在惨烈的争夺战中,攻守双方在坚韧与耐力上展开了激烈的较量,德军被苏军拖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即便如此,保卢斯、霍斯和普通的德军士兵仍然坚信,德军终将取得最后的胜利。他们认为,第6集团军从来没有被击败过,是德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野战集团军。

霍夫曼在9月26日的日记中这样抱怨:“我们团已经卷入连续的战斗中,苏联人继续顽强抵抗。你根本看不到他们,他们藏匿在房屋内和地窖中,从四面八方进行射击,包括从我们后方发动袭击——他们在使用土匪的野蛮战法。”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一幕

9月26日晚些时候,苏军第92旅在第24装甲师与第94步兵师的联合进攻下被击溃,与第42旅残部一起撤退并渡过伏尔加河。这时,德军第24装甲师已经突进至伏尔加河,并在察里察河南部将中央栈桥置于己方火力控制之下。

崔可夫的第62集团军在敌人第一次进攻中得以幸存下来,但德国人已经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战术胜利。同时,德国空军对强渡伏尔加河的物资运送人员与苏军舟艇编队不断进行攻击。

在斯大林格勒市中心,德军占领了火车站,将苏军暂时赶出了马马耶夫岗高地。然而,目前的状况并没有让他们感觉到胜利的迹象。苏军的抵抗使得德军惊恐不安。此时的德军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傲自大和盛气凌人,而且也不再对苏军的战斗能力不屑一顾了。

霍夫曼在9月28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我们与坦克一道占领了斯大林格勒南部并抵达伏尔加河。我们为胜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三周时间内,我们前进了大约9千米。司令官向我们祝贺胜利……战争究竟在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斯大林格勒的苏军什么时候才能被消灭?这场大屠杀能不能在圣诞节之前结束呢?”

再度突击

保卢斯深刻认识到第6集团军正在进行一场不同寻常的残酷的近距离战斗。这里遍布碎石瓦砾、建筑物、刺刀、手榴弹以及出其不意的临时战斗小队。这对惯以机动作战的德军来说极为不利。

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德国军官意识到时间所剩无几。随着斯大林格勒市南部战斗的逐步平息,保卢斯重组了疲惫不堪的军队,准备向工业区中心地带发动进攻。

德军的主攻方向是马马耶夫岗和厂区南端的红十月钢铁厂,而城市北部的进攻目标是捷尔任斯基拖拉机厂。德军的作战目的非常明确,即突破苏军防线,直抵伏尔加河,尔后调转方向进攻市内,沿河岸线向前推进,从而击溃苏军防线,合围和歼灭守卫部队。

第62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市建立了高效的侦察网络。在发现德军准备向北运动的企图后,崔可夫立即对自己的军队进行了重组。他强调要加强反坦克防御和布设地雷,同时要做好巷战的准备,以便士兵从内部和外部实施防御。

9月中旬,苏军全权组织栈桥的一切活动,就装载、撤退以及作战等规定了明确的操作程序。罗加乔夫海军少将还征调了大量的渔民和渔船,他们悄悄将第284西伯利亚师和近卫第13师送到了战斗最前沿。由于日间渡河常常遭遇德国空军的猛烈袭击,苏军的大量运输都是在夜间进行的。

德军的大炮和小型武器对靠近西岸的苏联舰船构成巨大的威胁,但最可怕的威胁还是来自德国空军。由于实力上的差距,德国空军占据着斯大林格勒的空中优势。

1942年10月,随着苏联空军司令亚历山大诺维科夫上将的到来,苏军的防空力量大大提高。与此同时,由于资源的不足,德国空军无法持续有效地封锁斯大林格勒的铁路网络,这意味着苏联的防空资源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入该地区。

即便如此,德国空军还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崔可夫曾经这样评论道:“德国空军的猛烈进攻就像铁锤一样,几乎把街道上所有的东西都砸到了地下。”为此,崔可夫调整了部队,并强调在面对德军可能对城市北部发动的进攻时,要小心谨慎,行动要快捷,因为德军几乎没有遭遇过任何空中打击,力量非常强大。

随着苏军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城市巷战。在获得德军可能进攻马马耶夫岗的情报后,崔可夫决定先发制人,对马马耶夫岗发动进攻。他命令左翼的罗季姆采夫的近卫第13师向德军阵地发动进攻,右翼的第284西伯利亚师向马马耶夫岗南端发动攻势。

同时,戈里什内指挥的步兵第95师向马马耶夫岗的东侧斜坡突击。进攻定于9月27日6时开始,以长达1小时的炮火准备拉开序幕。在第166号命令结束处,崔可夫这样说:“我再次警告所有单位或兵团的司令官,不要在战斗中以整个单位如连、营的规模投入行动。进攻应该主要以配备冲锋枪、手榴弹、混合燃烧弹和反坦克步兵的突击小队来组织。”

在斯大林格勒,突击队是苏军的基本战斗单位。由50~80人组成的突击队被分解为三个相互依赖的分队:强击队、增援队与预备队。

由8~10人组成的强击队是突击队的前锋部队,其作用是渗透进入敌人的阵地——堑壕系统或建筑物内,然后消灭敌人。强击队员装备机枪、手榴弹、匕首和短柄铁铲,一旦强击队进入敌人阵地内,就要发射信号弹。增援队发现信号弹后,马上对占领的目标展开战术防御。

增援队的人数通常在20~25人左右,装备大量的轻机枪、重机枪、反坦克火箭、镐、铁铲、迫击炮和炸药。增援队往往配备战斗工兵,他们在实施防御与组织进攻的过程中都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预备队配备约30~50人,任务是阻击敌人发动的进攻。此外,一旦强击队和增援队遭遇敌人的顽强抵抗,预备队还将立即向他们提供后备人员支援。为了使队员能充分理解突击队是一个有机整体这一重要性,士兵们往往会在每个队中轮流战斗。

德军发现巷战中战场的拥挤和狭小等特点极大地降低了大规模部队实施一体化协同作战的能力。在近距离战斗中,侦察、突袭以及快速运动是取胜的重要因素。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这样做,因为第6集团军是一支战斗力强、具有超强适应能力的部队。德国空军控制着白天的战斗,苏军白天的活动都充满了危险。在这场城市争夺战中,尽管第62集团军伤亡惨重,但崔可夫的战术还是取得了成功,而德军步兵对这种战斗方式却一无所知。

然而,正如克劳塞维茨所言,与防御相比,占领阵地更加困难。9月27日8时,苏军的进攻遭到空军第8军的破坏性干预,第62集团军被德国空军压制长达两个小时。

10时30分,第6集团军发动大规模反攻,第62集团军左翼迅速向伏尔加河方向溃退。此时,第389步兵师从西北部的戈罗季谢郊区向东南方向的捷尔任斯基拖拉机厂发动进攻。第24装甲师向“街垒”兵工厂推进。

与此同时,第100猎兵师向红十月钢铁厂进军。第295师又打响了与苏军第95师争夺马马耶夫岗的战斗。

德国空军在战场上空的轰炸对苏军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切断了第62集团军和阻击德军进攻的分队之间的通讯联系。

9月27日傍晚,崔可夫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由坦克第189旅负责支援的索洛古布第112师的左翼被迫实施大规模战术撤退,他们朝“街垒”兵工厂住宅区外围后撤了1.6千米。

在德军炮火和空中力量的连续打击下,苏军第95师几乎无法继续控制马马耶夫岗。当天,德军向前推进了2743米,几乎将第112和第95师彻底消灭。

9月27日傍晚,在向上级发送的报告中,崔可夫陈述了当时形势的严重性。他指出,德军在一天的战斗中取得了巨大的胜利,而苏军则急需后备部队,最为重要的是想办法缓解德国空军的进攻。他向尼基塔·赫鲁晓夫请求增加支援——从空中对他们提供掩护。

在随后的日子里,顿河方面军经仓促准备后,向德军第6集团军发动了猛烈进攻,但第62集团军的压力并没有得到太大的缓解。

9月27日夜到28日,罗加乔夫舰队运送斯梅霍特沃罗夫上校率领的步兵第193师渡过伏尔加河,做好迎击德军第24装甲师的准备。黎明时分,崔可夫命令第284西伯利亚师的两个团和第95师剩余的一个团向马马耶夫岗发动反攻。

随着炮火的增强,苏军在空军第8军的支援下,发动猛烈进攻,奋勇向马马耶夫岗顶部推进。然而,由于遭遇德军的猛烈反扑,苏军无法攻占马马耶夫岗,但继续坚持与德军对峙。这样,德军无法将苏军赶下马马耶夫岗,苏军也没有将控制权拱手让出。

9月28日一整天,德军不断向进攻马马耶夫岗的第62集团军发动猛烈反攻,致使第62集团军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此外,德军还向“红十月”钢铁厂西部以及“街垒”兵工厂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第三轮进攻

1942年10月14日,保卢斯调集了5个步兵师和两个装甲师向城北工厂区只有5千米深的狭长防线猛扑过来。因为希特勒已向德军下达命令,要求转入战略防御,并且在斯大林格勒方向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经过5个多小时的猛烈轰炸之后,德军突破了拖拉机厂防线,冲向伏尔加河边。这使苏军遭到重大伤亡,仅在崔可夫设在地下坑道的指挥所就有61人牺牲。崔可夫后来写道:“10月14日将作为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役中最为血腥、最为残酷的一天而被载入史册。”这天清晨,德国轰炸机在空中隆隆作响,炸弹雨点般地纷纷落下,高射炮弹的曳光划破长空。62集团军指挥所四周,爆炸声一片轰鸣,火光和烟雾笼罩着整个城市。那一天,崔可夫走出掩蔽部,没有发现一丝阳光。

清晨8时,德军以优势兵力向拖拉机厂、兵工厂发起进攻。守卫该地域的近卫37师109团把德军的三次进攻都击退了,德军丢下了300多具尸体,阵地前有20余辆坦克被击毁。但德国人在进攻被击退后,又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10时整,109团阵地被德国人夺走了。

当德国人以为敌人已被消灭、大摇大摆地行进在座座倒塌的建筑物时,立刻遭到藏在地下室的苏军的当头痛击。手榴弹、燃烧瓶从废弃的瓦砾堆里飞了出来,德军只得使用喷火器烧一段攻一段,苏军一边还击、一边撤退。经过4个小时激战,37师防线被突破。

这一天,崔可夫指挥所一片忙乱。电话员们向各通信线路拼命呼叫着,通信参谋在向集团军参谋长不断报告收到的战况,屋顶上的尘土不停洒落下来。崔可夫打电话给空军集团军司令员赫留金将军,请求他设法让德国人的飞机安分点。赫留金回复说,德军已封锁了苏军的各个机场。

不幸的消息接踵而来:

11时,德军突破近卫37师和步兵112师左翼阵地。

11时50分,德军占领拖拉机厂的体育场。37师报告:被敌包围的114团固守在楼房和废墟里。阿纳尼耶沃营6连官兵全部阵亡。

12时30分,近卫37师指挥部被炸。师长若卢杰夫将军从废墟中爬出,跑到集团军指挥所,向崔可夫报告:“近卫37师仍在战斗,我们决不后退,但全师大部分官兵已经阵亡。”

14时,指挥所掩蔽部被炸,与部队的联系中断了。

对于被围困的步兵95师某团第3炮兵连来说,那一天是漫长而又可怕的。在数小时天昏地暗的轰炸过后,德军发起了猛烈进攻。第3炮兵连战士把一发发炮弹填入炮膛,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扑向德军阵中。德国人像镰刀前的草一样成排地倒下。

整整一天,在连长雅西科的指挥下,战士们打退了德军的一次次进攻。许多人被埋在尘土里,仍不停地射击、射击。最后全连弹药打完了,剩下的20余人把心爱的大炮砸了,端起刺刀和手榴弹冲向敌阵,除3人突围外,全部阵亡。

当德军将苏军阵地围得水泄不通、弹尽粮绝时,苏军士兵要么与敌展开白刃搏斗、要么要求指挥所向阵地开炮。在意志顽强的守军面前,德军的进攻势头逐渐减弱了。

从15日到18日,德军将战斗转向了“街垒”厂和“红十月”厂,继续向苏军猛攻。守卫的苏军殊死抵抗,德军的元气也渐渐丧尽。到了10月底,德军的进攻已停顿下来。

崔可夫向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将军汇报战况,说“危机过去了”,并且分析敌人在11月初不可能有力组织像14日那样的重大进攻。

许多年之后,德国人才醒悟到他们输掉了这场会战是由于背靠伏尔加河的苏军无路可退,才十分勇猛顽强,也是由于德军没有集中力量轰炸伏尔加河渡口,使岌岌可危的斯大林格勒守军不断得到补充,终于转危为安,反败为胜。

保卢斯心神不宁

10月初,保卢斯的首席副官亚当上校正在远离战场的一所野战医院看望第6军团的伤员。一走进病房亚当就感到心情压抑。这是一幢利用普通庄园改建的简陋的医院。室内并排放着一张张床位,拥挤嘈杂,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靠近门口的一位重伤员在不停地呻吟,亚当走上前去,俯身问那位躺着的重伤员是怎么负伤的。一位神情冷漠的军士插话道:“我们不是在那里打仗,而是进了屠宰场。斯大林格勒没有真正的阵地,到处是废墟,苏联人总是出其不意地袭击我们。我们靠猛攻猛打根本不行,脑袋会丢得更快。”

他的话引起全室伤员的共鸣。一位士兵补充说:“在这点上我们应该向苏联人学习。他们是巷战的老手,善于利用每堆石头、墙上的每个突击部和每处地道。这些都是我们没有料到的。”

亚当简直不可想象,伤员们沮丧的情绪如此严重。第6军团历来以敢打硬仗、士气高涨著称,连元首都曾对保卢斯说:“你有这样一个集团军,可以向天空冲击。”哪里料到短短两个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亚当露出不悦的表情,这时,一位40多岁的老兵看得出他的不高兴,彬彬有礼地开腔道:“上校先生,我只能证明他俩讲的是事实。军队报纸宣扬说:‘苏联人完全没有力量了,他们已无力进行抵抗了。’直到现在我们还嘲笑苏联人,这简直是笑话,在斯大林格勒,我们最害怕的是夜战。如果白天我们还能占领一些废墟或半条街道的话,那么到了晚上,敌人就一定会向我们发起进攻,把我们赶出去。我担心,即使我们能拿下全城,恐怕也得好几个月了。”

亚当注意到病房里的人都赞许地点着头。这次病房经历给亚当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从医院里回来,心情十分沉重。他没敢向保卢斯提起病房中的这段插曲。此刻保卢斯已变得越来越心神不宁。

德军这些日子里,虽然表面上一切如故,但大家的内心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亚当发现了司令官变得更加沉默了,有时在与人谈话中会突然走神,陷入沉思,他在想什么呢?

这一秘密很快就揭开了。10月18日,亚当从国内休假回来,保卢斯把他召去打听一些国内的情况。亚当说:“我在国内不止一次听到,第6集团军司令官很快就能战胜苏联人,那时战争就将结束。”

这时,保卢斯带着倦意笑了一下,叹息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亚当先生。但我们现在离这一天遥遥无期。我们军团在斯大林格勒付出了极大的牺牲。”说着神情忧郁地又陷入了沉思。

亚当没料到保卢斯会说出这番话来。如果说当初在医院里听到伤员悲观的议论吃了一惊的话,那么出自司令官口中的这番话,不禁使他大吃一惊。

保卢斯这些天确实有些心神不宁。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但又不知道祸从何来。起先他认为攻占斯大林格勒不会有什么麻烦,岂料仗越打越激烈,越打越残酷,战场从顿河草原到伏尔加河沿岸,再到斯大林格勒。整整4个月,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每一次进攻都觉得胜利该到手了,但每一次又总差那么一点。

保卢斯绝不是胆小如鼠之辈,有着顽强的意志和决心,他决不怜悯士兵的流血牺牲,曾一次又一次把部队投进去,把城市炸成废墟、炸成一片焦土,把苏军挤压到仅仅只剩25千米长的阵地上,可偏偏这时攻不动、打不了、炸不垮,他百思不得其解。

从军事上分析,保卢斯采用的战术完全符合作战准则,楔形攻势、两翼包抄、纵深穿插,每次进攻只选一个方向重点突破,天上地下立体作战,德军已占领了这座城市大部分了。仗打到这种程度,一般来说守军不是全线崩溃就是缴械投降了。偏偏俄国人的抵抗变得越来越猛烈,炮轰、射击、枪刺、刀劈,甚至拳打脚踢、牙咬手抓,直到士兵的生命消失。多么可怕的战场啊,不要说德军士兵受不了,保卢斯过去也闻所未闻,这仗该怎么打呢!

每当作战受挫,保卢斯就会想起被他撤职的冯·维特尔斯盖伊姆将军,他不能步他的后尘。想到这里,保卢斯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他心神不宁的根本原因是怕元首追究责任。德国几十万大军从夏天打到临近冬天了,还不能占领这座城市,元首会怎么想,会不会像对待哈尔德那样把他撤职?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拿下斯大林格勒。

冬天到了,这正是伏尔加河上运输最危险的时期,不少装载弹药的苏军小船在夜色中被夹在冰块间、或撞向冰块而漏水沉没,来往于两岸间的不少航道开始停航。

保卢斯选择这一时机开始对苏军发起进攻。进攻之前他心中有些不安,因为他收到报告说:“在顿河附近发现大批苏军。”随后,步兵第376师也反映有大量苏军集结。难道苏联人想以纵深包围的方式对第6集团军的翼侧实施突击?正当他心里揣测不安时,却接到元首大本营发来的进攻命令。

元首对形势的判断远没有他那么悲观,11月9日希特勒在慕尼黑洛恩布伦凯勒出席纳粹元老周年纪念的大会上发表演讲,他充满自信地说:“我要到伏尔加去——到一个特殊地方,一个特殊城市去。凑巧,该城有福气取了斯大林的名字……那儿有锰矿——它有一个巨大的装运企业。这就是我要夺得的,我们已经把它夺到手了!仅剩下几小块孤立的地区了……”两天后,保卢斯发动了对斯大林格勒守军的最后一次进攻。此刻,他想或许苏军真的山穷水尽,这一次他大概能旗开得胜、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