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星计划
1942年11月18日午夜12时,苏第62集团军司令部接到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上将传达的最高统帅部命令:
“天王星计划:1942年11月19日,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1942年11月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向斯大林格勒地区的德国军队发动全面大反攻!”
崔可夫等人意识到斯大林格勒的血战终于要结束了,想到7小时之后的进攻,顿时兴奋不已。11月18日午夜时分,在斯大林格勒城北,从顿河左岸巴甫洛夫斯克至那尔佐夫卡宽约400千米的地带上,苏西南和顿河两个方面军在森林和夜幕的掩护下已全部进入最后的攻击阵地。
调整部署之余,两个方面军还召开军人大会,宣读最高统帅部的进攻令和两位司令官各自签署的动员令:
“红军战士们、指挥员和政治工作者们!严酷、但正义地惩罚卑鄙的敌人——德国法西斯占领者的时刻来到了。德国法西斯强盗背信弃义进攻我们和平的家园,破坏它并欺辱我们伟大的人民。
“敌人推进到了斯大林格勒城下。在伏尔加河旁的这座坚固城堡下,我们阻止了敌军。由于我军英勇作战,敌人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战斗中,遭到极大损失。现在向敌人发动强大进攻的光荣使命落到了我们肩上。为向杀害我们妻儿的法西斯暴徒讨还血债,为流血牺牲的官兵讨还血债,我们应无情地消灭敌人。同志们,要英勇进攻!我们要把希特勒奴役者从我国的国土上赶出去,给万恶的敌人以毁灭性的打击。同志们,向着胜利前进,消灭德国侵略者。”
阵地对面的意大利人、罗马尼亚人和德国人对苏军即将发动的大规模进攻都不了解。近几个月来,大规模苏军在斯大林格勒附近秘密集结曾引起德军的察觉,但德国人太自信了,他们没料到被打得筋疲力尽的苏联人还能发起进攻。他们更意识不到,这场进攻将扭转整个战局。
11月19日7时30分,沿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一线,3000多门苏军大炮开始轰鸣,炮击持续了80分钟,数百吨炸弹倾泻在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阵地上。
8时50分,步兵和坦克兵团投入战斗。罗马尼亚军队拼死抵抗。但到了下午,苏军波浪式的进攻,终于将罗军击溃。与此同时,顿河方面军突破了德军的防线。
经过一昼夜激战,两个方面军重创了敌军,一切都与计划相合。20日,集结于斯大林格勒南部卡尔梅克草原的部队也转入进攻。
此时,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正等待着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员的报告。一小时前,他已得知顿河和西南方面军进展顺利,先头部队已进抵奇尔河上游。电话接通了,叶廖缅科告诉他由于大雾进攻被推迟两小时。
20日清晨,在卡尔梅克草原上,苏军坦克和炮兵部队埋伏在芦苇和水草丛生的湖间地带。因能见度太低,原定8时开始的炮火到10时才开始打响。火炮射击了75分钟,第51、57和64集团军从3个地段突破敌军防御,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被切割、包围。
21日下午,苏军部队挺进至苏罗维吉诺以北,威胁到保卢斯集团军交通线。21日,从克列茨卡娅和谢拉菲莒维支出发的苏军转弯90度,两军会合后向北部的顿河进发,直插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正面防线的后方,苏军占领了顿河大桥,切割了保卢斯集团的退路,进入卡拉奇地区,按原定计划完成了对德军第6集团军和第4坦克集团军的包围。
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在击溃德军第29机械化师和罗马尼亚第6步兵军之后,从契尔符林河与顿河皇后河之间向卡拉奇至斯大林格勒的铁路挺进。11月22日上午,苏军进至布齐诺夫卡,成南北夹击之势的苏军3个方面军在距斯大林格勒以西仅60千米的卡拉奇会师。11月23日,苏军在顿河河曲和卡拉奇对德军第6集团军和第4坦克集团军形成钳形包围之势,将其与德军的B集团军群隔开。
总之,经过19日至23日的进攻,苏军完成了预定的战术突破,德军第6集团军已成苏军囊中之物。
11月19日苏军的大反攻,是整个会战的转折和**。它是苏军在卫国战争中实施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战略反击,11月19日这一天也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重要日子而被载入史册。
在后世的历史学家看来,这几乎是个奇迹。一支长期遭受围困的军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朝不保夕的地步,但组织者居然悄无声息地集聚了三个方面军100万人的力量,只用4天时间,就对数十万围城的敌人实行了反包围。原理并不新鲜,但时机之巧、规模之大、手段之妙,都让人叹为观止。
不许撤退
19日早晨,保卢斯被城北越来越响的隆隆炮声吵醒,还没起床,值班参谋就闯了进来向他报告:苏军在城北顿河一带发动了大规模进攻,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遭到炮火猛烈袭击,阵地出现混乱。
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面临的不仅是一场袭击,而且是一场灾难。罗马尼亚军队并不像德国军队一样精锐。简陋的防御工事很快就被2000多门苏军大炮夷为平地。溃败在3小时后发生。
保卢斯接到报告后立刻向B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汇报,后者决心堵住溃败的缺口,于是把坦克48军和坦克14军投入战斗。但溃败的大军如泄闸的湖水不可抑制。经过一天激战,苏联两个突击集团军已毫无阻挡地向西挺进。
晚10点钟,魏克斯得到希特勒的指示,通知保卢斯停止对斯大林格勒的进攻,在原有阵地上加强防御。
苏军突然发起的攻击,让魏克斯大吃一惊。之前德国人从来没发现顿河一线有苏军集结,这些部队仿佛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
苏军的战略反攻,保卢斯的第6集团军已成囊中之物。
德国第6集团军司令保卢斯,并未因罗马尼亚军队的溃散而陷入恐慌,他还寄希望于坦克48军和坦克14军的阻击会起到作用。然而到了20日早晨,城南的苏军也发动了猛烈攻势,保卢斯才顿时明白了。
昨天城北几十万的苏军已推进至上布津诺夫卡,而今晨城南苏军已冲垮了德第4坦克集团军和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的防线。苏军的意图已经很明显,那就是南北夹击,围歼斯大林格勒地域内的德军。
保卢斯感到脊背一阵发凉,而此时参谋长又告诉他,坦克48军出师不利,又受大雾影响,没有堵住罗军溃退的缺口。坦克14军也没有顶住红军压力,停止了进攻。另外还有消息传来,说苏军坦克正向第6集团军司令部逼来。军队中则流言四起,从北面和南面溃退下来的德国兵,更把这种恐慌带到了第6集团军指挥所。为防万一,保卢斯指令参谋们将多余的资料和文件烧毁。
很快,被派出去的一支侦察分队传来消息,证实有小股苏制坦克离顿河西岸戈卢宾斯基镇不超过20千米。保卢斯立即下令撤退,司令部人员分成五路纵队向下奇尔斯卡亚出发。
这几天的希特勒一直在紧张中度过,他每隔数小时就要与参谋总部的大本营通话,蔡茨勒将军不停地将最新动态报告给他。到21日中午,他已然意识到,南北夹击的两路苏军如两只巨形钳一样,很快就要在斯大林格勒周围闭合了,第6集团军已处在危险之中。
有两个办法让第6集团军摆脱困境:一是让保卢斯率部向西南方向突围,避免被敌围歼。但这么做等于放弃了斯大林格勒,德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拼杀到伏尔加河就这么放弃,实在于心不甘。二是让保卢斯就地组织环形防御,拖住苏军,等待援军。这个办法风险很大,而且需要向被围部队空投大量弹药、食物。希特勒想听空军司令戈林元帅的意见后再做决定。
22日,保卢斯司令部各路纵队刚抵达下奇尔斯卡亚,就收到了元首发来的电报:“命令:第6集团军司令官连同司令部一起开赴斯大林格勒,集团军组织环形防御,待命。阿道夫·希特勒”。保卢斯只好原路返回苏军正在合龙的大包围圈内。
然而情况对于德军却更加不容乐观了。苏军坦克离卡拉奇只剩几千米了,而几个小时前,卡拉奇附近具有战略意义的顿河大桥又丢失了。
顿河大桥位于卡拉奇别廖佐夫斯基农庄附近,它是苏西南方面军强渡顿河的唯一通道。苏军刚进攻时,保卢斯就指示,在必要时炸掉这个桥,阻止苏军南、北会师。守桥德军当夜把炸药安置在桥下,随时准备炸桥。但22日凌晨3时,在夜色掩护下,苏军一支装甲坦克部队经过伪装悄悄驶近大桥。守桥的德军看到坦克上有德军第22装甲师的标志,立刻挥旗放行。领头的坦克突然在桥上停下来,手持冲锋枪的士兵们跳下来,向毫无防备的德军开枪。顿河大桥就这样丢失了。
随后大批苏军坦克车隆隆驶过大桥,向东南方挺进。当天晚上,苏联南、北突击集群在卡拉奇顺利会师,德国第6集团军就像被装在一只大口袋里。保卢斯感觉除了突围已无其他办法,22日下午,他用无线电台向B集团军群报告:
“集团军被包围。尽管部队英勇抵抗,但整个皇后河谷,从索维茨克至卡拉奇的铁路,这一地区的顿河大桥,以及顿河西岸的高地统统落入俄国人之手。集团军燃料储备将尽,坦克和重型火炮一旦没了燃料将动弹不得,弹药也发生了危机,粮食仅能维持6天,假如无法形成环形防御。请给予酌情采取自由行动的权利。那时局势可能迫使我们放弃斯大林格勒和北部防御地段。保卢斯”
B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同意保卢斯的主张,于是即刻向统帅部去电。他提出,给集团军20个师空运补给是办不到的,动用全部现有的运输机,好天气一昼夜也只能往大包围圈里运送所需补给的1/10。德国陆军参谋总长蔡茨勒上将也支持魏克斯和保卢斯关于放弃斯大林格勒地区的观点。
魏克斯和保卢斯以为撤退命令只是迟早的事了,但11月24日早晨,他们却接到了让两人大吃一惊的命令:
“第6集团军暂时被敌人包围。我决定该集团军集结于斯大林格勒北郊、科特卢班、137高地、135高地、马里诺夫卡、齐边科、南郊。集团军可以相信我,我将尽我所能,尽一切努力保障集团军的供应,并及时解除对它的封锁。我相信集团军也一定能够完成自己的职责。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为何决定让保卢斯继续坚守呢?因为戈林向他承诺,空军可以保证被围部队的给养问题。更重要的原因是,希特勒不愿意放弃已经到嘴边的斯大林格勒。第6集团军的33万人马只得待在斯大林设下的陷阱里。
困兽犹斗
困在包围圈中的保卢斯,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变得六神无主,昔日自信沉着的风度早已**然无存。当初他挥师进军斯大林格勒时,绝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在那残破不全的建筑物和废墟瓦砾之中,几十万的兵马被吞噬。当苏军转入反攻时,保卢斯又未及时察觉苏军意图,以至被围其中。
苏军的围困一天天继续,保卢斯开始责怪戈林。最初戈林向希特勒和保卢斯保证,每天最低限度供应500吨物资。但自从11月19日空运以来,要么因为天气恶劣飞机无法起飞,要么因苏军炮火猛烈损失巨大。每天的空运量平均只是50~60吨,最多也不超过300吨。随着包围圈越缩越小,来自天空的补给就更加困难了。
保卢斯的心情之前也轻松过,那时统帅部告知他,曼施坦因元帅将率领一支强大的部队去解救第6集团军。曼施坦因是德军上下交口称赞的将领,保卢斯相信他会成为自己的救星。援救行动在12月初开始。包围圈中的德军士兵日夜企盼救兵的到来,终日念叨曼施坦因拍给第6集团军的电文:“请坚守住!我们马上去拯救你们!”然而,曼施坦因的进攻并不顺利,被围的德军被告知,曼施坦因又退向了罗斯托夫。
沮丧失望的情绪继续在德军中弥漫。集团军主要基地塔钦斯卡亚都成了战场。军火库被炸,飞机被缴获。更致命的是,集团军被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各分队弹药和粮食补给实际上已停止供应。每天每人只发100克面包片。大家饿疯了,开始杀马、杀狗、捉猫、吃树皮草根,所有能吃不能吃的都往肚子里填。
杯水车薪的补给从空中断断续续地运进来。保卢斯像他的士兵一样打不起精神。这天,他收到了元首的又一份命令。
“元首第2号命令补充件:
1.为解救第6集团军,将于2月中,在哈尔科夫东南地域将集结由坦克兵团组成的重兵集团。为此,从西面正在迅速调遣党卫队3个师,及‘中央’集团军群的‘伟大的日耳曼’师。与此同时,还将在基辅以南地域集结3个从西面撤下来的步兵师。他们将在快速集群后,从这里沿铁路开往前线。
2.定下决心:根据天气情况,从2月中大约在顿河以南向斯大林格勒方向发动进攻,目的是解救第6集团军。此项任务将由坦克集团军群和从‘A’集团军群和‘顿河’集团军群调来的其他快速兵团执行。
3.‘顿河’集团军群和‘B’集团军群应为快速集群创立和保障投入战斗所需的最好条件。
元首的新保证让第6集团军军官重新精神振作起来,犹如一群垂死病人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保卢斯也兴奋地喊道:“几小时前,我们将苏军最后通牒向大本营作了汇报。现在答复刚刚收到,全文如下:‘不许投降,集团军每坚守一天,对整个前线都是一个支援,可牵制苏军几个师的兵力。’我命令,立刻将大本营来电,通过无线电晓谕全军。第6集团军全体同仁,一定要振奋精神,为军人的荣誉而战,为第三帝国而战。”
殊不知,此时的苏军方面已经开始准备总攻。
1月10日晨,最高统帅部代表沃罗诺夫上将、顿河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来到第65集团军指挥所。总攻将在1小时后开始。担任主攻的第65集团军司令员巴托夫将军已看好几次表了,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苏军的主要突击方向:马利诺夫斯基突出部位,由第65集团军主攻,第21、24集团军助攻。在齐边科以南,第64、57集团军向巴萨尔基诺、新罗加哥克会让站发起攻击;而第66、62集团军则从叶尔佐夫卡西南地区向戈罗季谢发动进攻。
这三支利箭,能否穿透面前龟缩一团、状如刺猬的德军阵地?还没谁能说得准。
8时零5分,进攻开始。数千门大炮雷鸣般的轰击将大地震得颤抖。
9时,炮火向德军阵地纵深延伸。步兵开始冲锋,田野里响起成千上万人震天动地的“乌拉”声。
日落前,第65集团军已进入敌防御阵地1.5~4.5千米,其他集团军也突破了德军主要地带的防御。
11日、12日,苏军继续扩大战果,第65、21集团军已至罗索什卡河西岸和卡尔波夫卡一带。在南部作战的第57、64集团军,在遭到德军疯狂反扑的不利形势下,也推进到卡拉瓦特卡山谷和切尔夫连纳亚河南岸。皮托姆尼克机场已陷入了苏军围困之中。
德军第6集团军司令部乱成了一团。保卢斯心知他的部队抵挡不住这样猛烈的攻势,但他仍然故作镇定,命令集团军全体官兵奋力抵抗滚滚而来的苏制坦克。
12日午后,保卢斯接到报告,皮托姆尼克机场附近出现苏军。保卢斯一下子心慌了,他知道这个机场是集团军的**,无论如何不能失去:“赶快给我守住,援兵立刻就到。”放下电话的保卢斯在地图前徘徊起来,他答应派兵救援,但援军在哪儿呢?现在各个防线都吃紧,预备队也早就用上了。
保卢斯在绝望之中只好向大本营发报:
“陆军总参谋长即呈元首:
苏军主力从西、北、南三面冲破了第6集团军的防线,矛头指向卡尔波夫卡和皮托姆尼克。步兵第44师和第76师遭到严重损伤。机械化第29师仅有一部分有战斗力的部队。恢复态势没有任何希望。德米特里耶夫卡、齐边科和拉科季诺被放弃了。”
答复很快从大本营传来:
“第6集团军司令: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齐边科、卡尔波夫卡和罗索什卡。竭尽全力保住皮托姆尼克,不让敌人占领。要想方设法夺回齐边科。集团军司令官要上报采取反攻的措施,并要讲清楚,是在什么情况下,未经陆军参谋总部允许,放弃齐边科的。”
这份答复没有提供任何援助和措施,却一味指责、训斥。保卢斯看到这份电文,几乎要疯掉了,但他看出电文中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杀机,他仿佛看到元首正暴跳如雷地训斥着。他只好有气无力地把命令下达给作战参谋:“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阵地。凡丢失的阵地都要想办法夺回来。”
保卢斯开始恐吓他的士兵不许投降,在一份命令中他威胁道:
“如果部队停止抵抗,我们将受到什么样的威胁;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不是被敌人子弹击毙,就是在西伯利亚可耻的俘虏营中饿死、冻死或者被折磨死。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谁要是投降,谁将永远看不见自己的亲人。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在严寒和饥饿中打尽最后一颗子弹,战斗到最后一息。”
然而此时,再严的命令也改变不了第6集团军难逃覆没的命运。而且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未过多久,这位司令官就违背了自己下的命令,主动当了俘虏。
保卢斯投降
从苏军总攻的那一刻起,保卢斯就明白他的部队已成强弩之末,无力在伏尔加河上继续战斗了。但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他希望手下的士兵能坚持到2月,等元首派的援兵来了就可以转危为安了。
然而,几天下来,苏军进攻越来越猛,包围圈也越收越紧。保卢斯渐渐放弃了希望。七天里,德军袋形阵地已缩小一半,每个人都有大难临头的感觉。第6集团军司令部被迫从古姆拉克撤往斯大林格勒城内,再一次烧毁公文,然后分乘几辆幸存的汽车出发了。在转移的路上,保卢斯看到一群群饿得面黄肌瘦的德军士兵和伤员,他知道苏军坦克正在逼近,这群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不是倒毙在途中就是被苏军俘虏。
皮托姆尼克机场失陷后,空运陷入绝望的境地。飞机曾试图在古姆拉克备用机场着陆,1月19日德军第27“伯格”轰炸航空团第3大队大队长蒂尔少校驾机飞进包围圈,他的飞机在降落时遭到苏军炮火的猛烈袭击,飞机被打坏,机械员被打死,同来的另外6架飞机也都葬身在弹雨里。大难不死的蒂尔向保卢斯讲述空运的困难,“在这种情形下,飞机已无法着陆了”。保卢斯心绪愁苦地说:“飞机不着陆,就宣判第6集团军死亡。当士兵们向我伸出手,乞求道,‘阁下,给我一片面包吧’,我身为集团军司令,该如何回答呢?当初空军为什么担保空运没问题,当时还有突围可能,现在什么都晚了。”
保卢斯意识到抵抗已没有任何意义,为了他自己和其余士兵的生命,他向大本营发出请求:“粮食、燃料和弹药发生了灾难性的困难,部队战斗力急速下降,1.6万名伤员得不到任何护理,精神崩溃已在士兵中产生。我再次请求给予行动援助。趁现在还有继续战斗的可能,就继续抵抗下去,如果没有可能,就停止不可能再进行的战斗。
可是希特勒并不想成全保卢斯,他的回电是:
“不许投降。部队要执行自己的历史任务,抵抗到最后一刻,以便促进在罗斯托夫及其北面建立起新的战线,以及高加索集团军群撤出。”
1月22日,在劝降再次被保卢斯拒绝之后,苏军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4100门大炮集中在22千米的突击面上,对德军阵地猛烈开火。天地间充溢了轰轰烈烈的巨响,瓦砾、铁丝网被掀到空中,德军阵地被轰塌了,德军们正惊慌失措地弃阵而逃。
4天后,顿河方面军向斯大林报告:“苏军进攻顺利,已向前推进10~15千米,占领了古姆拉克、亚历山大罗夫卡、戈罗季谢等。敌人死伤达10万人,现德寇被包围在不足100平方千米的狭小地带,并分割成两部分,南部被钳制在市中心,北部被压缩在‘街垒’厂和拖拉机厂地区。预料几天内,‘指环’作战顺利结束。”
保卢斯再次向希特勒请求:
“部队弹尽粮绝……继续抵抗毫无意义,请即刻允许我们投降。”
第二天,回电来了:
“不许投降!部队应该固守阵地,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粒子弹。”
元首是想让第6集团军为第三帝国殉葬。
保卢斯军队已被分割成南、北两块。城北德军有3个坦克师、1个机械化师和8个步兵师的残部;城南德军只剩下6个步兵师、2个机械化师和1个骑兵师的残部。德军士气低沉,开始成批成批地缴械投降。
这个时候,保卢斯收到了大本营发来的一件礼物,帝国最高勋章——带橡叶的骑士十字勋章。希特勒试图用它来换取保卢斯的战斗至死。保卢斯回电称:为了元首和祖国,他将“坚守自己的岗位,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希特勒对保卢斯和几十万德军的最后一次“援助”,是把远程战斗机派到斯大林格勒上空,对濒临死亡的德军一再广播他在国内的演讲:“在这场战斗中,上帝在我们这边。我们不害怕流血,有朝一日,每一块新的土地将为倒下去的人而开满鲜花。我们条顿国家,我们日耳曼民族,一定会胜利。”
保卢斯答复了一份电报,这也是他拍给大本营的最后一份电报:“我们在掩体里聆听元首的公告。我们在国歌声中敬礼,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紧接着他补充一句:“敌军就在门外,我们在歼灭,请不要联络,我正在毁坏电台。”
电讯中断,千里之外的元首大本营陷入一片悲伤之中。
然而,故事的结尾并不是元帅战亡。当一群苏军出现在地下室门口时,保卢斯命令下属举起了白旗。
1943年2月2日16时,斯大林接到报告:
“顿河方面军执行了您的命令,完成了击溃和消灭斯大林格勒方面被围的敌军集团的任务……斯大林格勒城内和斯大林格勒地区的战斗已告终结。”
在“红十月”厂一座毁坏的大楼里,第62集团军司令部,崔可夫喃喃自语:“难道真的结束了。”在外面,一群群战士用各式各样的武器朝天上射击着,叫声、笑声响成一片。到处是“胜利啦,胜利啦”的呼喊声。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则正举起酒杯向周围的将军们纷纷祝贺着。
莫斯科的广播向全世界发出胜利的消息:“今天,2月2日,顿河方面军部队彻底肃清了被包围在斯大林格勒北部的敌军的反抗,迫使其放下武器,最后一个抵抗基点被粉碎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斯大林格勒大会战以我军的完全胜利而告结束。”
历经180个白天和黑夜的厮杀,战争终于结束了,苏联胜利了。
祝捷电报如雪片般飞来。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发来贺信:“我谨以美利坚合众国人民的名义向斯大林格勒发去此信,以表达我们对英勇的保卫者的敬意。他们在1942年9月13日至1943年1月31日受围攻期间所表现的坚毅勇敢和自我牺牲精神将永远鼓舞一切自由的人们,他们光辉的胜利制止了侵略的狂澜,成为同盟国反侵略战争的转折点。”
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也给斯大林发去贺信,称这是一次惊人的胜利。英国国王赠与斯大林格勒这座英勇的城市一把宝剑,剑上用俄英两种文字刻着“赠给斯大林格勒坚强如钢的公民们,聊表英国人民深厚的敬意——英国国王乔治六世敬赠”。
斯大林格勒战役是苏德战争的转折点,也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从此,苏军由战略防守转入战略进攻,而德国则一步步走向衰亡。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德军共损失兵力150万,坦克3500辆,火炮12000门,飞机3000架。第6集团军残存的9万人,包括总司令保卢斯元帅和23名将军,都当了俘虏。
希特勒听到保卢斯投降的消息,暴跳如雷,痛恨他不能为帝国杀身成仁,表面上却假惺惺向全国发表一项公报:
“斯大林格勒战役已经结束。第6集团军在保卢斯元帅的卓越领导下,忠实地履行了他们打到最后一息的誓言,为优势的敌人和不利我军的条件所压倒。”并下令全国哀悼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