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光迪在苇子塘被“天下好”救出包围圈后,立即沿着三道乌龙沟子向海伦八道岗子进发。由于他们绕过了张家湾,所以一直走山路,经过七天的跋涉,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常志坚他们则迎来了一个小插曲。
他们傍黑下山,半夜走到一个屯子头,见前面有个人在一个泡子里起鱼呢,他们悄悄摸上来,把打鱼的老乡吓了一跳。常志坚和蔼地问道:“老乡,前边这个屯子叫啥呀?”“张铁匠。”打鱼人这仨字一出口,常志坚一愣,猛然想起了刚刚牺牲的张大嫂,便急着问:“曾庆荣是不是这个屯的?”一听常志坚打听曾庆荣,打鱼人没了好气,边往泡子里走边硬邦邦地回答道:“是,屯中间一溜儿青砖瓦房,门口有俩石狮子,快去找吧。”
常志坚微微一笑,回头一摆手,一行人快速地奔屯子而去。
曾庆荣告完密,从绥棱回到家,这会儿睡得正香,哪料到常志坚他们摸上门来,没等叫出声,就被抹了脖子。除掉曾庆荣,常志坚心里痛快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队伍继续前进,没几天就到了八道岗子,和张光迪师长胜利会师。
部队休整一天,张光迪师长主持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研究下一步行动。大家都说当务之急是必须进海伦把密电码取出来,尽快和省委取得联系。于是,朱凯和郭连长奉命进城。
秋风中的海伦一片萧条,经过大搜捕和大屠杀,这座繁华的县城也和掉了叶子的老榆树一样显得干巴巴的。
朱凯和郭连长走进一家小吃部,简单地填着肚子。这时,大街上突然接二连三地开过几辆军车,车上满是穿着黄皮的日本兵。朱凯和郭连长对视一下,各自撂下碗筷,站起身走了出去,跟着汽车扬起的尘土来到了一处大院。
院内,汽车上的日本兵跳下车,叽里呱啦一阵乱叫,迅速排好队形,进入屋内。朱凯漫不经心地往大院门口溜达,见大门上挂着“海伦广信公司”的牌子,正探头往里望,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好走出来,看看朱凯,挥挥手:“公司这两天不招人了,上别处吧。”朱凯往前迈了一步:“哎老乡,我是十八伦的,大老远来应聘,前几天不还招人吗?”“你没看见?公司被日本人临时征用了。”“嘎哈的?”“军事培训。刚来的日本新兵蛋子。哎,小伙子,不是我说你,这年头少打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赶快走吧,让日本人看见就麻烦了。”朱凯不甘心,又往院里盯了几眼,才转身离去。
走到僻静处,朱凯一把扯住郭连长:“老郭,你立马出城,把这里情况告诉张师长,这些日本兵刚入伍,战斗力肯定不足,让他半夜带人过来把这帮小子打发喽。我在这儿盯着。记住,到时我用铁路信号灯晃三下,就表示可以行动。”
郭连长答应一声,转头走了。
等到天黑,朱凯摸进了张玉秀的家。老同志久别重逢,异常兴奋与激动。张玉秀烧了壶开水后,把朱凯走后发生的变故叙述了一番。朱凯听完,牙根儿咬得嘎嘎直响:“嫂子,你放心,便宜不了这帮狼崽子!”说完,朱凯问起了密电码的事。张玉秀擦擦眼泪,叹了口气:“嗐,不知老胡和老顾他们啥样了。说起密电码,老胡也没交代给我呀,只是临被抓走的时候喊着让我把他的信号灯管好。”
“信号灯?信号灯,信号灯。”朱凯嘴里一连气儿叨咕这仨字,突然一拍大腿,“有了,嫂子,赶快把灯找出来!”张玉秀答应一声,在仓房里把信号灯拿出来。朱凯接过后,仔细打量半晌,突然用手拧开灯座,一册薄薄的小本静静地躺在灯座里。朱凯一把抓出,紧紧地捂在怀里……半夜,海伦城漆黑一片。广信公司门外,朱凯和张玉秀隐藏在暗处,紧张地盯着前方。突然,前面传来一阵轻微杂沓的脚步声,一堆人悄然而来。朱凯咕咕地叫了两声,对面回了两声猫头鹰的叫声。朱凯急忙用信号灯晃了三下,前面的人迅速蜂拥而至。朱凯迎了上去,握住走在前面的张光迪的手。张光迪小声地说:“我们挑了七十个精兵,全是会两下子的,不用枪,清一色大刀片儿。”“好,太好了。我观察了,这帮家伙做梦都想不到有人敢在老虎嘴里拔牙,岗哨都没放。”“行动!”张光迪一声令下,战士们迅疾扑向公司院内。朱凯一把拽住郭连长:“老郭,你留下。”“嘎哈?”朱凯没吱声,把郭连长领到张玉秀面前,低声说道:“你和老嫂子走,去杀叛徒!”“啥玩意?你说啥?”郭连长有些急。“赶快走,听嫂子安排。”说完,朱凯忙不迭地扭头跑向了院子。
广信公司一排平房里,九十多个日本兵睡得很沉。张光迪他们破门而入,就见刀光闪落,血肉横飞,日本人鬼哭狼嚎,半个小时就都见了阎王。其中包括横田、松尾等三十多个尉级军官。
张光迪夜袭海伦城,未损一兵一将,斩杀近百个日本鬼子,事件惊动了关东军司令部。鸠山幸二差点儿剖腹自尽。
当时的进步报纸都浓墨重彩地报道了此事。知道信儿的中国人背后都炒了俩菜,喝上二两,着实偷偷地庆祝了一番。
张玉秀领着郭连长杀谁?对喽,王文举。王文举叛变后,得了一笔赏金,天天下酒馆、逛窑子,好个得意与逍遥。这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稀里糊涂地被郭连长弄死在了被窝里。
张光迪他们趁着黑夜迅速撤出了海伦城。天刚亮,他们便回到了驻地。大伙被胜利的喜悦浸润着,都无比兴奋,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杀鬼子的经过。“都别吵了,快看我整着啥宝贝了!”朱凯的一句话让大伙一下子肃静起来,定睛看去,朱凯居然抱着一部电台。他自豪地说:“一进屋,我不光想着杀日本兵,还留意看有没有这宝贝,你别说,日本兵还真够意思,给咱们预备好了。”
“乖乖,日军的九四式三号无线发报机,这是现在最先进的,太好了!”报务员李自清激动地抢过电台,啪地用嘴亲了一下。他是江苏人,三十多岁,曾在苏联留过学,专门研究电子技术的。
张光迪?了一下朱凯:“真有你的,干得漂亮!”朱凯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时,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万丈光芒把八道岗子照得锃亮。张光迪大声地对李自清命令道:“报务员,马上按照省委送来的密电码发报,赶快与北满省委取得联系!”“是!”李自清一边响亮地回答,一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难掩激动的心情,立即调试电台。不一会儿,嘀嘀嗒嗒的电波带着胜利的希望穿越茫茫的林海,向着光明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