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耳他岛呼唤救援。在多处据点,压力已超过了极限。多比将军万分沮丧。他曾在3月说形势告急,在4月20日他又报告说:“我们已经无力维持,要是还不能补充关键所需,尤其是面粉和军火,那么很快我们就危在旦夕了……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几天后,他补充说,面包的消耗量已被他削减了四分之一,现有的补给只能支持到6月中旬。
我准备让海军承受巨大的风险去救援马耳他岛,这得到了海军部的完全同意。我们的打算,并且作为备选项的一个方案是,派遣萨默维尔海军上将指挥他的全部航母以及“厌战号”穿越运河进入地中海,同时运送一支运输船队开往马耳他岛,最好是能在途中与意大利舰队进行一场大战。我向罗斯福总统请求再次派出“黄蜂号”装载“喷火”式飞机驶向马耳他岛。“如果无法得到援助,我担心马耳他岛最后会片甲不留。同时,敌方空军也被马耳他岛的防御力量消耗殆尽,对苏联的援助也行之有效。”总统的回复正是我所希望的。4月25日,他回复说:“我很乐意告诉你,同意出动‘黄蜂号’再次装载‘喷火’式飞机开往马耳他岛。”
首相致空军参谋长
1942年4月25日
既然总统已同意出动“黄蜂号”,希望在以后的8周时间里,每周都将“喷火”式飞机增援马耳他岛的计划向我报告。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1942年4月29日
看到你关于马达加斯加岛的来电,我非常感激。所有事情都在推进。再次感谢你同意“黄蜂”再去狠狠蜇一下敌人……
***
在这里,最好还是完整叙述下“黄蜂号”的故事。5月9日,“黄蜂号”向抗争中的马耳他岛顺利交付了又一批意义重大的“喷火”式飞机。我向该舰致电说:“谁说‘黄蜂’不能蜇两次?”“黄蜂号”对我“亲切的”电文表示了感谢。天哪,可怜的“黄蜂号”!在从危机重重的地中海驶向太平洋后, 9月15日,它被日本的鱼雷击沉。好在舰上英勇的船员全部获救。他们是在发生的一长串因果事件中其中的一环。
***
4月,关于多比将军的消息传来后令人不安。一直到现在,他都是英勇伟岸的,大英帝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一位把持着要害地区的克伦威尔式人物。然而长期的压力最终让他身心交瘁。我得知这一消息时深感遗憾,刚听说时简直不敢相信。不过,还是要选择一位继任者。我认为,直布罗陀总督戈特勋爵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战士。凯西(Casey)先生飞往开罗赴任国务大臣一职时,会途经直布罗陀,因此,我就委托他向戈特详细道明缘由。
丘吉尔先生致戈特勋爵
1942年4月25日
趁国务大臣路过直布罗陀和马耳他岛之便,我写了封简信给你。他会向你说明,在这个命运攸关的时刻,需要变动马耳他岛的统帅一职。如果需要调整人选,我们都认为能够担当这一重要使命的非你不可。请相信,我保证会尽我所能在6月下旬出动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为马耳他岛输送补给,同时会继续从西面向马耳他岛提供“喷火”式飞机。
报告上说,你在直布罗陀的组织工作相当出彩,守军都保持着高昂的斗志,这些都让我感到欣喜。如果命令你出任这一新的职务,你就被授予更大的权力,而陛下政府和你真挚的朋友也会完全信任你。
***
与此同时,隆美尔正在为发动攻势做准备。关于战争何时打响,他说:“一旦攻取马耳他岛,装甲集团军就要立刻出击。万一要推迟至6月1日后才攻打马耳他岛,装甲集团军就直接出击,而不用等待攻占该岛后才采取行动。” 他在4月30日的计划是在第二天夜间歼灭战场上的英军,之后突袭夺取图卜鲁格。然而,这些行动都依赖于他所需的补给,石油、军火、车辆的补充,以及他特别提出的食物的供应。他曾提出希望从空军和海军获取额外的援助,并寄希望于意大利重型海军舰只和突击舟,指望它们能够“遏制驻亚历山大港的英国舰队”。
5月6日,卡瓦莱罗去非洲商议即将展开的攻势行动。他的意见和我们在伦敦的看法一致,都认为轴心国要向前推进,夺取图卜鲁格是必要的条件。如果无法攻下图卜鲁格,那么敌军最多只能推进到加柴拉防线或是以西的地方。在6月20日前要结束全部行动,因为之后驻昔兰尼加的空军有些要撤到“其他地方投入战斗”。班加西的吞吐量达到每天2000吨,隆美尔的要求很可能会得到满足,但是,德国或意大利无法再提供更多的物资了。
***
可以参照对比下隆美尔和奥金莱克将军的意图。正好这时奥金莱克将军发来一份电报说,他主动要求在沙漠地区采取守势,并派大规模的部队支援印度。这和我们的想法南辕北辙。我回复说:
首相致奥金莱克将军
1942年5月5日
……你主动提出为解救印度而情愿进一步削弱中东地区的军事力量,对此我们虽然表示感激,但还是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在西线和敌军对战并取得胜利才是对整个战事最大的贡献。就此事我们所下达的命令中,目的方针和贯彻意见从未改变过,并且,我们相信你能彻底执行,并按照向掌玺大臣提及的时间实施。
很快,奥金莱克将军又发来一份电报说,他想要推迟与敌军交战的时间。此事我转告给我所有的军政方面的同僚。
首相致奥金莱克将军
1942年5月8日
1.三军各参谋长、国防委员会和战时内阁参照了整体战局,对你的来电可谓是悉心斟酌。尤其是马耳他岛的问题,一旦失守就会造成大英帝国最大的灾难,长期来看,尼罗河流域的防务也可能遭受致命的危害。
2.我们认为,尽管你提到了种种风险,还是应该主动出击,打一场大战,时间越快越好,如有可能5月就可以行动。发布的这些命令,我们已准备好承担全部责任,你有充分的自由权执行这些命令。有关这一点,毫无疑问你会觉察到敌军本身可能也计划在6月初发动进攻。
结束这些艰难的讨论后,我们决定向奥金莱克将军下达明确的指示,他必须服从,不然就要被免职。我们这样对待一位高级军事指挥官是极为特殊的情况。
首相致奥金莱克将军
1942年5月10日
1.三军各参谋长、国防委员会和战时内阁再次研究了整体形势。我们决定,在全体部队为保存马耳他岛而与敌军交战之前,绝不允许该岛沦陷。这个要塞一旦失守,就会导致陆军和空军部队3万多人投降,我方还要损失上百门大炮。敌军在夺取马耳他岛后,就拥有了一座通往非洲的稳固桥梁,从而造成一连串的影响。该岛一旦沦陷,就会切断你和印度都依赖的空运路线,你们迫切需要的大量增援飞机就无法到达了。此外,还会影响到我们对意大利的攻势行动,以及诸如“杂技家”和“体育家”等未来作战计划。与上述灾难性后果相比,你所列出的危及埃及安全的风险就不那么重要了,我们愿意承担这些风险。
2.因此,对于之前所说的意见,我们要再次强调,还要加上以下的前提条件,即若要推迟与敌交战,最迟也要在及时牵制敌人、帮助运输船队在6月黑夜通航后投入战斗。
消息中断了很长时间,我们不清楚他是会服从命令,还是会辞职。
首相致奥金莱克将军
1942年5月17日
就我们最近来往的电报,我有必要知道你的大致想法。
终于发来了回电。
奥金莱克将军致首相
1942年5月19日
1.我计划执行你5月10日来电下达的指示。
2.我猜想,(你的来电)并不意味着一切行动都仅仅是为了牵制敌军,从而保障去往马耳他岛的运输船队,而是说,利比亚攻势行动的主要目的依然是歼灭敌军部队,并占领昔兰尼加,从而最终将敌军驱逐出利比亚。发动主攻的计划和仅仅牵制敌军的计划相差甚远,如果我的猜想有误,请立刻告知。目前我是在假定猜测正确的情况下采取行动的。
3.假设发动主力攻势的时间是为了配合分散敌军注意力从而协助到达马耳他岛的运输船队,那么有三个条件决定了实际发动攻势的时间。其一,运输船队的起航时间;其二,现在到行动前敌军的行动;其三,敌我双方的空中力量。要针对上述条件进行持续和严密的考察研究。
4.有切实的迹象表明,敌军很快就会对我们发动进攻。如果进攻真的打响,那么我们在未来的行动就要取决于此战的结果,现在是无法预测的。
5.假设敌军不主动发动进攻,我的计划是,应由里奇将军在利比亚发动攻势行动。行动的日期要尽量配合以下目标,即为了协助去往马耳他岛的运输船队,尽可能地分散敌军,同时还要保证实施攻势行动的部队保持最好的战备状态。你会意识到,这些因素都是相互矛盾的,这就需要有一定的妥协,我自当负责就此事和其他总司令官磋商后再酌情而定。我们已经充分阐述了进攻行动一定要避免失败,在此我就不再多言了……
我立刻做出回复:
首相致奥金莱克将军
1942年5月20日
针对我5月10日电报中指令,你的解读是完全准确的。我们觉得到了和敌军在昔兰尼加一决高下的时候了,这关系到马耳他岛的生死存亡……
我们当然知道不能确保一定会成功。战场瞬息万变。然而,不论是由敌军首先发动攻势,你通过截击进行反攻,还是说由你主动发起攻击,我们对你和你那支光荣的部队都充满信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尽一切可能来支持你。
如果由你亲自指挥,就像在西迪雷泽格一样,我个人就感到更有把握了。不过,关于此事,我绝不会让你勉为其难。
新西兰师难道不应该更加靠近战斗前线吗?在和新西兰政府联络的过程中,如需帮助,务必告知我。
奥金莱克将军没有接受最后两条提议。他给出了理由。之后会看到,迫于事态,这位将军还是采纳了这两条建议。但是,天哪,为时已晚!
奥金莱克将军致首相
1942年5月22日
现在我已完全清楚所担负的任务,我会竭尽全力履行职责,让你满意。
非常感激你对我指挥的部队和我本人的信任,以及给予我们的支持。这种信任我们在过去时常能感受到。
尽管我非常愿意在利比亚亲自指挥作战,但是我感到这么做有些欠妥。经过认真仔细的考虑,我的结论是,如果纠结于在利比亚的战术问题,我就无法保持一种公正平衡的头脑。我感觉,会随时出现一种情形,让我不得不作出抉择:我能否在不遭遇阻碍的情况下,继续增援和支持第8集团军,还有,我是否应该退守并考虑建设北部战线,目前为了全力支援里奇将军,我正在削弱这条战线。权衡利弊,我觉得这里才是我的战场,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会适应局势,在必要时会亲自指挥。我与里奇将军保持着极为密切的联系,每时每刻都会想起他。希望一切顺利。
我曾深思熟虑是否应该从叙利亚把新西兰师调往埃及。我相信在政治问题上,你会像所说的那样主动承担,并妥善解决,此外,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考虑。目前,我极不情愿削减叙利亚部队,部分由于该地区的政治形势非常动**,还有就是可能会对土耳其人产生影响,他们的态度如何还不确定……我早已做好准备,如有必要,就把训练有素的第10印度师从伊拉克调往埃及增援第8集团军,同时派遣第4印度师的一个旅在过渡时期进行增援。有了这些部队在食物和水方面的大力支援,第8集团军的供给应当会饱和了……
对于你在电文中的鼎力支持,我再次表示感谢。我们会一如既往投入激烈的战斗。我对我们的部队和部署充满了信心。我坚信我们会取得胜利,希望这次胜利会收获更大的战果。
***
差不多在此时,我又草拟了一份电报给奥金莱克将军,表达了我个人对军事的看法。在考虑后,我还是没有发出这份电报,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我不应该越权。
以下是非正式的个人意见。
1.敌军看来很快就要对你发动进攻了。你认为这是第8集团军的大好机会,对此,我不能完全苟同。虽说在许多著名的战役中,是在击退对方攻击后再采取反攻取得的胜利,但这一次不禁让我联想起拿破仑在奥斯特利茨(Austerlitz)击溃对方反攻的历史。我们总会觉得,当德国人周密部署的计划被意外打乱时,总会特别心烦意乱,当前,这种战法运用得更多了,装甲部队先下手为强采取主动有着特殊的意义。总而言之,他们和我们各有各的作战规划,两者互不相让,使我们极为关注。我们有很多机会选择时机,在敌军最脆弱的时候发动攻击。
2.你对近期会发生的事件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而上述只是我的一些粗浅看法,请见谅。你的事让我甚为牵挂,因此我不得不说。
***
我常常试图用简短的趣闻来总结我所体会到的战略上的真理,这些趣闻在我心中大致如下。其中一个趣闻讲的是人让熊吞下一包炸药这个有名的故事。他仔细地调配炸药,确保成分和配比都丝毫不差。当他把炸药卷入一张大纸卷,正准备点燃扔进熊的咽喉时,熊却一口气吹散了炸药。
如果此时我敢于把这一趣闻插进这段战事里,是因为苏格拉底的话激发了我的勇气,他曾说:“喜剧和悲剧所需的天赋基本相同,都应该由同一个作家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