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场保卫战中,我们战略安排得当,战斗打得非常顽强。德军虽然从四面八方对我军发动猛扑,我们却让他们遭受了沉重的打击。直到4月20日,我们才占领了塞莫皮莱阵地。这个阵地在正面对抗敌军时进行了非常顽强的抵抗,海岸公路需要防守,还要防备敌人从埃维亚岛(Euboa)入侵,同时最关键的是,还要防止敌军向德尔斐(Delphi)移动。他们面临的任务是十分紧张的。好在德军推进缓慢,这一阵地从未受过严峻的考验。在同一天,在阿尔巴尼亚前线的希腊部队投降了。

然而,我还是没有放弃希望,期待我军最后能够在塞莫皮莱阵地站稳脚跟。距离古代的伟大战绩,已经过去了千百年。难道今天不能重现昔日伟大的辉煌?

首相致外交大臣

1941年4月20日

我越来越坚信,如果塞莫皮莱阵地的将领们认为,还能据守两三个星期,同时保证希腊部队继续作战,力量充足的话,那么,在经相关自治领地的同意后,我们就一定要支持他们继续坚守下去。我认为,在敌人遭受重大挫折的情况下,反倒会有利于我军进行撤退。只要能在希腊牵制住敌人的空军,就能稳定利比亚的局势,我们可以向图卜鲁格运输更多的坦克。如果我们这么做,并坚守图卜鲁格阵地,就有望在埃及获得足够的力量进行增援。从希腊撤军不是我的本意。这一问题如果只关于英国部队,而且用军事就可以解决的话,我就会敦促威尔逊坚持抗战到最后一刻。明天内阁会议后,这一问题将被正式提交各自治领进行考虑。

此后,才能做出同意撤军的决定。至于新的阵地具体情形如何,我还一无所知。

21日,韦维尔将军就希腊军队的情况询问希腊国王,并问及希腊军队能否立刻支援塞莫皮莱左翼。国王答复说,在敌人进攻前,派遣任何有组织的希腊部队支援英军的左翼,在时间上已经赶不及了。韦维尔将军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他有责任立即采取行动,救出一部分英国军队登船撤退。国王看来早有此意,他表示完全同意。在谈话中他表示,对给英军造成的艰难困境,他深表遗憾。韦维尔将军关照国王务必对这项行动绝对保密,并想方设法让英军顺利登船——例如应维持好雅典城内的秩序;尽量推迟国王和政府迁往克里特岛;在埃皮鲁斯的希腊军队保持原地待命,并防止敌人企图从西面沿着科林斯湾北岸前进。对此,国王承诺会尽力相助。可是,这些全都是空话罢了。4月24日,希腊在德国的猛烈攻势下,被迫彻底投降了。

***

我们面临着和1940年所遭遇的海上撤退类似的处境。从希腊有组织地撤退5万兵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在船上和岸上分别由普里德姆·威佩尔海军中将和贝利·格罗曼(Baillie Grohman)海军少将进行指挥,我皇家海军圆满完成任务。总体而言,在敦刻尔克战役中,是我们掌控制空权。在希腊的战役中,却是德国完全占据了空中优势,他们接连不断地攻袭我们的港口和撤退的军队。白天,军队在海滩附近出现容易被敌机发现,我军只能在夜间登船。这和纳姆索斯出现的情况类似,只是规模与之相比,大了十倍。

为了执行这一任务,坎宁安海军上将几乎投入了所有的轻型舰队,包括6艘巡洋舰和19艘驱逐舰。4月24日夜里,这些舰只,加上11艘运输舰和袭击舰以及许多小型舰艇,在希腊南部的小港和海滩开展了救援工作。

这项工作连续持续了5个晚上。26日,敌人的伞兵空降突袭,在夺取横跨科林斯(Corinth)运河的重要桥梁后,德军涌入伯罗奔尼撒(Peloponnese)半岛,我方士兵正向南部海滩艰难行进,已是疲惫不堪,在途中不断遭受德军的袭击。24日和25日夜,我们从登船点运出17000人,损失了两艘运输舰。26日夜间,又有约19000人从登船点运出。没料到却在纳夫普利翁湾遭遇到不测。运输舰“斯拉马特号”(Slamat)为了让更多的人登船,几乎超载,这种行动虽然英勇但却是不明智的,这导致舰只停泊的时间太久。破晓后刚要离岸时,舰只就被敌军的俯冲轰炸机炸沉。舰上有700名士兵,虽然大部分人被 “金刚石号”(Diamond)和“地啄木号”(Wryneck)驱逐舰救起,几小时后,这两艘驱逐舰还是被敌军的空袭击沉了。三艘船上的士兵,最后幸存者不到50人。

28日和29日,我们共派出两艘巡洋舰和6艘驱逐舰,去营救在卡拉马塔(Kalamata)附近海滩上滞留的8000名士兵和1400名南斯拉夫难民。1艘驱逐舰先行开往负责登船事宜,却发现该镇已被敌军占领,好几处地方起火,只好被迫放弃了大部分的援救工作。虽然在一次反攻后,德军被驱逐出该镇,我们从4艘驱逐舰上派出小艇,沿东面的海滩开始营救,可是仅仅救出了约450人。当日晚上,“阿贾克斯号”(Ajax)和3艘驱逐舰从莫奈姆瓦夏(Monemvasia)救出4300人。

这些行动过后,撤退工作也临近尾声。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从各处岛屿或海面的小艇中营救了一些零散的士兵,其后几个月里,希腊人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帮助1400名士兵从各地各自返回埃及。

***

下表统计了陆军最后撤退的人员数量:

军队敌军进攻时我方驻希腊人数撤退至克里特岛人数撤退至克里特岛并后撤至埃及人数撤至埃及人数(包括伤员)

联合国军19206529932004101

澳大利亚军队17125645125005206

新西兰军队16720710013006054

总数5305118850700015361

人员损失数量:

军队人员损失数量占总损失的百分比

联合国军660655.8

澳大利亚军队296825.1

新西兰军队226619.1

总数11840100

我们共成功营救出50662人,包括皇家空军人员和数千名塞浦路斯人、巴勒斯坦人、希腊人和南斯拉夫人。这一数字约占派驻希腊部队人数的80%。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应完全归功于我皇家和盟国的商船队船员们的勇气和精心的安排,敌人在他们开展营救工作时,发动了极为残酷的攻袭,他们却毫不畏惧。从4月21日开始,直至撤退结束,敌军空袭损坏我方船舶26艘,希腊船只占21艘,其中包括5艘医疗救护船。其余的是英国与荷兰的船只。一支海军航空队从克里特岛出动配合皇家空军,试图对撤退提供掩护,但是敌机占据了压倒性的空中优势,面对敌军我们无能为力。即便是这样,从11月起我们就将空军中队派往希腊,虽然为数不多,但却取得了赫赫战绩。其中击毁敌机231架,投掷了500吨炸弹。我方损失飞机209架,其中有72架是在空战中损失的,虽然代价惨重,但能取得如此战绩,值得宣扬。

此时,希腊那支规模不大但却是精锐的海军部队被英国接管了。4月25日,一艘巡洋舰、6艘现代化驱逐舰和4艘潜艇向亚历山大港逃离。在之后我方在地中海的作战中,这支希腊海军屡创佳绩。

***

在叙述完这篇悲剧性的故事后,有人可能会觉得,英帝国及英国军队没有从希腊盟军那里获得有效的军事援助。那么,我必须要提请大家注意,在4月间,希腊在与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整整3个星期都在战斗。他们和意大利交战长达5个月,这3星期是最为艰难的一段日子,在对意大利军队的殊死对抗中,他们拼上了全部实力,甚至举国上下都无法提供新生力量了。10月间,敌军对他们发起进攻,动用的兵力是他们的两倍,战争初期,他们成功击退了入侵者,在后续的反攻中,一路将敌军击退了40英里,最终把他们赶回阿尔巴尼亚境内。整个严冬,他们都是在山区和敌军作战,敌军占有数量上的优势,装备也更为精良。驻扎在西北部的希腊军队既无运输工具,又无公路可走,无法快速行军,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德军对侧翼和后方发动了极为猛烈的攻势,可是希腊军队已无力进行抵抗了。在这场持久的保卫祖国的战斗中,他们英勇顽强,战斗力已完全消耗殆尽。

我们没有埋怨。希腊人始终坚持高尚的精神,带着友善和诚挚来帮助我们的部队。雅典人民和其他撤退点的人民不顾自己的命运,似乎更关切能否拯救他人的生命。希腊人的尚武精神依旧闪耀着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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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希腊的所有主要的冒险行动基本都叙述完了。往往是在事情过后,人们才更容易在精神与道德层面做出选择,表明立场。我的叙述完全是按事件的真实发展情况和实际行动过程展开的。在将来各种情况和后果都明白无误后,方可做出判断;在我们的生命凋零后,历史自会做出冷静、公正而意味深远的评判。

希特勒与墨索里尼在希腊肆意猖獗的罪行,还有我们为了抵抗暴行,从强权的魔掌下寻求拯救而做出的种种努力和抗争,这些都深深地打动了美国人民,领导美国人民的那位伟大人物也深受震动。我同总统有过一次电报往来,令人感动。他说:……关于东地中海地区,我的看法是:

你在希腊开展的工作,不仅是英勇之举,而且是非常有效。德军要进行大规模的集结,必定会在人力、物力方面遭受沉重损失,这样就能大大弥补你们在领土上蒙受的损失。

在此之前,你已将所有富裕的兵力和装备运往希腊,我认为很有必要打一场持久战。

包括北非和近东在内的东地中海其他地区,也不妨采用这种战法。现阶段,考虑从其他地点撤退也在我们的计划中,这不仅能缩短英国的战线,同时延长轴心国战线,对敌人的人力与装备造成巨大的消耗。我欣喜地看到,在这期间,包括英国的公众在内,舆论越来越意识到:尽管仍需要从东地中海区域撤出一部分,但你绝不会容许类似大规模的溃败或投降这类事的发生,总而言之,你们海军控制着印度洋和大西洋,你们最终会赢得胜利。

总统的来电尽显出他的宽广胸怀,我的复电可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目前的局势让我顾虑重重,考虑到美国人的情绪正当高涨,因此在电文中,我主要谈论了未来的情况。

前海军人员致罗斯福总统

1941年5月4日

你的来电友好真挚,我深信,任何看似严重的挫败都是暂时的,绝不会动摇你支持我们取得最终胜利的决心……

丢掉埃及和中东有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对此,我们还是要有所顾虑。在大西洋和太平洋,我们面临的危险会更大,战事也会延长,由此会引发各种灾难和军事上的风险。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会坚持战斗到底,但是,要注意的是,这场战斗的结果可能会决定西班牙、维希、土耳其和日本的态度。有人认为失去埃及和中东不过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为的是保证在海上顺利进行持久战,对此我不能苟同。欧洲全境、亚洲及非洲的大部分地区可能被敌军征服,被迫成为轴心国的一部分,由英伦三岛、美国、加拿大和大洋洲来对抗这样一个庞大的集团,无疑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获胜的希望非常渺茫。因此,你有必要在当下就采取更为积极主动的态度,否则在敌军各方面都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我方将陷于极为不利的境地。总统先生,我确信,如果我直截了当表明我的所思所想,你是不会对我产生误会的。一种悲观的情绪逐渐在土耳其、近东以及西班牙弥漫,我认为,美国只有作为交战国加入我方阵营,才能消除这种消极情绪。如果真的如此,我坚信我们能保证地中海局势的稳定,直到你们武装力量的威力控制全局。

我们决心,为保卫埃及及其前哨据点图卜鲁格和克里特岛,我们会奋战到底,直到为每一寸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们为此承担了极大的危险。我认为,用坦克和飞机进行增援尽管存在困难,但我们最终必定会夺取胜利。总统先生,我恳求你,请不要低估中东崩溃带来的严重后果。每一个前哨据点都事关决胜的成败,这样的据点不能再丢掉了。

谈到维希,我们非常乐意你们能带头威胁他们的同时也对他们进行拉拢,尽可能从他们那里捞到好处。唯有你才能阻止德国人进入摩洛哥。 一旦他们在摩洛哥站稳,就不需要从陆上进军;不久就会向达喀尔(Dakar)空运物资。

我正在急切等待着你即将发表的新的广播演说。这可能会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请允许我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感谢你在船舶和油船方面给予我们极大的帮助,以及在各方面为我们和这个共同事业所付出的无私帮助。

***

在前天晚上的广播演说中,我不仅要表达英语世界人们的共同心情,而且要说明主宰我们命运的现实是什么。

在观察欧洲和非洲正在发生什么,以及亚洲可能发生的事情时,我们难免内心会焦虑不安;尽管如此,我们绝不能失去判断力,从而心生沮丧或茫然失措。当我们用平和冷静的目光审视面前这些困难时,只要回忆起那些曾经我们克服过的困难,我们就会重拾信心。现在所发生的事,就严重性和危险性而言,和我们去年所经历的种种相比起来不值一提。在东方未来可能会发生问题,但却无法和西方正在发生的问题相比。

上次和你们的讲话中,我曾引用了朗费罗的诗句,那句诗是罗斯福总统亲笔写给我的。现在,我想起了这首诗的另外几句,尽管这几行诗句不是特别有名,用在今晚倒也贴切,这些诗句恰恰切合我们当下的命运。我相信,只要是说英语的地方,只要是自由旗帜飘扬的地方,人们心中的所想都表达在诗句中了。

“当浪花徒劳地冲向岸边,

每一步都仿佛难于登天,

小河溪边,细流涓涓,

静水流深,汇聚成海,洪流如渊。

当晨曦照亮窗沿,

光芒透过东边;

旭日现前,初升渐渐,渐渐!

放眼西边,大地一片光芒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