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大大小小的坟茔星罗棋布。歪倒的长明灯,烧纸后的灰烬,飘零的招魂幡??
一只无名鸟发出怪怪的叫声。
一只小兽受惊后在坟间乱窜,惊起安居的小鸟??
新四军战士荷枪实弹埋伏在坟包后,树桩、墓碑、坟包都是天然的掩体。
一座大户人家的老坟,修筑得富丽堂皇,足见主人生前的显赫。
王战正弓着腰看着祭坛上的地图,宋春走近报告:“团长,果然不出所料,敌人上来了。”
王战的目光仍没从地图上移开,他显得十分平静,显然一切都在他预料中。他问:“敌人有多少兵力?”
“估计至少一个营。”宋春说。
“从队形看,敌人没有发现我们。”宋春又补充说。
王战听了听枪声,抓下帽子说:“准备礼物,迎接贵客。”
桂军像一群鸭子似的成群结队地往林子里钻。
一个排钻进去了。
几只受惊的乌鸦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到林子里的树冠上,黑压压一片。
胡在海放心了,他不停地向林子方向挥手。
又两个排钻进去了。
乌鸦似乎见怪不怪了,远远地鼓噪几声。
胡在海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心想:“王战啊王战,你要是在林子里摆一个营,我胡在海就只有下地狱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想得很美,在林子里埋伏下来,新四军必然追着断后的二营打,二营自然抵挡不住,且战且退,退到林子,再来一个反冲锋,必定反败为胜,创造一个奇迹。
胡在海掏出一支雪茄。
啪——马元为他点起火。
可没待雪茄点燃,林子里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明显是一排手榴弹,随即就是暴风骤雨般的枪声。
胡在海手一抖,雪茄掉在地上,他愣愣地望着林子。
不一会儿,一群桂军全被赶了出来。
然后又是一群??
刘副官灰头土脸地跑来,刚到跟前被一块石头绊倒,栽倒在胡在海的脚下,一脸狼狈地说:“团座,有埋伏??”话没说完,又一头栽倒。
胡在海这才察觉到,刘副官不是被绊倒,而是一条腿断了!骂道:“好你个王战!”
林子深处,响起了嘹亮的号子,胡在海听出来,这是冲锋号。
“冲啊??杀啊??”排山倒海的呼喊声,从林子往外蔓延。
胡在海心中有数,这是新四军发动冲锋前的经典做法。
该有红旗了。他想。
他想得真准,一面红旗从林子里出现,紧接着两面、三面??
一排红旗在半空舞动。
在红旗引领下,那些穿灰色军装打绑腿的年轻军人着了魔似的勇往直前,前面倒下去,后面的冲上来。
那些红旗,仿佛永远不倒,一个旗手被击中,旁边的会迅速接过旗子,舞动着,前进着,红旗不仅不倒,还永远在前进!
硝烟滚滚,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桂军溃不成军,已经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胡在海趴在田埂下,伸手毙了一个后退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叫道:“不准后退,违抗军令者,格杀勿论!”说完,又打死一名逃跑的排长。
兵败如山倒,队伍只是停止几秒钟,伴随新四军的攻势,又潮水般地后退。
马元几乎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团座,大赵山方向的新四军压过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胡在海抢过一挺机枪,困兽犹斗,说:“拼了!”
刘副官艰难地站起,又抢过机枪,好言相劝:“团座,你得突围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你在,一八四团就在啊,团座。”
“刘副官??”胡在海的眼睛湿润了。
刘副官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冲着马元喊:“马队长,还不快带团座先撤!”
马元不管三七二十一,与卫兵一左一右,把胡在海夹在中间。胡在海还在争辩着。
一颗手榴弹滚过来,冒着白烟。
刘副官眼疾手快,猛地推了一把胡在海,手榴弹爆炸了,刘副官倒在血泊中,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