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在海再一次接到黄振雄电话时,已在增援的路上。

步话机铃声急促响起。

刘副官接过:“喂??是??”他捂住话筒,把电话交给胡在海,“团座,黄振雄团长要与你直接对话。”

胡在海不耐烦地说:“就说我不在,到前线阵地去了。”

刘副官劝道:“团座,听黄团长的语气,火急火燎的??眼下可是非常时期。”

胡在海勉为其难接过,还没开口,就听到黄振雄的声音:“胡团长啊,你现在的位置在哪里?兄弟我顶不住了,快来救兄弟一把吧。”

胡在海信心十足地说:“黄兄,我部正向你靠拢,正向你靠拢。”

不等黄振雄回话,胡在海啪地挂了,骂道:“现在才想起来老子,平时山头劲大得没根,自恃有后台,什么时候尊重过我。”

如果胡在海的电话再迟一秒挂上,就一秒,话筒中就会传来“放下武器,缴枪不杀”“新四军优待俘虏”的震耳声响。如果听到了,胡在海还会前去救援吗?

可惜,历史没有假设。

他的队伍已跨进张兴垅集的边界,他熟悉这条路,曾亲自化装侦察,认为这是一条安全的路径。

马元策马而来,在马背上行完礼说:“报告团座,侦察哨报告,大赵山一带有少量新四军活动。”

胡在海问:“大赵山?什么人活动?”

“他们都骑着马,还配有望远镜。”马元说。

刘副官判断道:“马、望远镜,那可是新四军里级别不低的人才配备的啊,会干什么呢?”

胡在海轻轻一笑,说:“还能干什么,看地形呗。”

“看地形?”刘副官说。

马元将地图呈上,胡在海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移到“大赵山”时定住了:“大赵山?大赵山,好啊!”

“团座,你的意思是???”马元揣测不透胡在海的心思。

胡在海说:“我想起来了,村路两边有我当年率队抗击日军挖的战壕,我想,王战是看上我的那些旧战壕了。不管怎么说,打埋伏搞偷袭这些偷鸡摸狗的伎俩是新四军常用的战术。”

刘副官问:“我军的行军路线是不是更改?”

“不用改,按原计划进行。”胡在海冷笑两声,“我倒要看看王战能玩出什么花样。”

马队迈着碎步走在队伍前面。

马队之后是大车队,一管管被油布遮着的圆柱体直指蓝天。

炮队之后是两辆吉普车,胡在海和刘副官坐在前头那辆。

吉普车之后是大摇大摆的步兵。

胡在海在空中比画了一下,刘副官立即高叫:“停止前进!”

胡在海从车内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观望,只见那些废弃的工事显然有人的痕迹,蒿草被人动过,轻轻地摇摆,工事边沿有人的脚印、胶轮车迹,一只布鞋丢弃在草丛里。

胡在海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又在空中比画了一下。

刘副官传令:“炮手准备!”

大炮车卸下伪装,露出一门门迫击炮,黑洞洞的炮口迅速平移。

“刘副官。”胡在海怡然自得,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欣赏一场音乐会。

“团座。”

“你估计一下,这一排炮火下去,新四军会增加多少冤魂?”

“团座高明,那是他们自找的。”刘副官奉承着,随后发布命令,“瞄准目标,预备——开炮!”

炮火齐放,震天动地,炮弹冰雹似的落在工事上,腾起漫天的烟雾,一只羊从蒿草下被掀了出来,凄惨地叫着,那只布鞋被炮火引燃,瞬间化为灰烬。

胡在海举着望远镜,望着望着脸色由晴转阴,他连忙挥手:“停,停,停!”

“停止炮击,停止炮击!”刘副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传达命令。

硝烟渐散,工事上一片死寂,大地静得像潭水,似乎所有的生灵都睡着了。那些好动的战马,也服服帖帖停止了嘶鸣。半晌,胡在海大惊失色,叫道:“不好,快撤!”

“撤?为啥?”马元问。

刘副官反应很快,高喊:“前队变后队,撤,快撤!”

然而,来不及了。

这时,村子里响起暴雨般的枪声,桂军一排排倒下。

一支人马从村里旋风般杀出。江大水端着一挺机关枪,冲在队伍最前面,而他身后是清一色的机枪手,十几挺机枪一齐开火,令猝不及防的桂军割麦似的倒地。

桂军人仰马翻,受惊的马四处乱窜,引起更大的**。

刘副官眼疾手快,一把将胡在海拽到车的底盘下,旋即,胡在海的座位被机枪打成筛子。

胡在海惊出一身冷汗,他拍了拍刘副官的肩膀,以示感谢。情况紧急,容不得他表达更多的感谢之情,他指着村后,说:“看到了吗?那片林子,其实是块坟地,组织火力,占领坟地。”

刘副官从一个士兵手里夺过一支卡宾枪,喊道:“一营长,攻击那片林子。”

胡在海高声命令:“二营,阻挡新四军,掩护一营,三营跟我来!”

马元牵来一匹白色的战马,把缰绳塞给胡在海,说:“团座,快上马!”

刘副官一边开枪一边焦急万分地催道:“团座,你快撤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血性在胡在海体内瞬间复活,他把缰绳扔下,说:“不,组织弟兄们占据那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