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坦克!”不知谁叫喊了一声。

这话不亚于一枚炸弹,圩堡里的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打牌的、聊天的、掰手腕的,一颗颗脑袋挤着从瞭望孔和狭窄的枪眼向外张望,发出恐怖的叫声:

“坦克!”

“真是坦克!”

“瞎扯。”牛登峰正在喝着酒,冲着报告的士兵一顿臭骂,“新四军就几杆破枪,哪来什么坦克?”

“真的是、是坦克。”士兵结结巴巴地说,他不是结巴,他是紧张过度了。

“老子倒要看看??”牛登峰气愤地走到瞭望孔前。

报告的士兵像斗败的公鸡,没精打采地跟在牛登峰后面。

士兵见到长官来了,纷纷闪开。

牛登峰趴到瞭望孔,他亲眼看见了坦克,不是一辆,而是三辆,一辆领先,另两辆稍后。

“活见鬼了!”他说。

他连忙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这下看清楚了,缓缓推进的不是坦克,或者说不是真正的坦克,而是新四军自制的坦克。

“机枪,给我打!”牛登峰下令。

圩堡上的几挺轻重机枪仿佛才醒来似的,一个劲地往坦克狂泻子弹,弹壳掉了一地。

子弹打在坦克上,坦克却毫发无损,仍在推进,只是队形变了,由纵队变为一字排开,无声无息地推进,像打不死的幽灵。

牛登峰慌了,新四军神通广大,还足智多谋,怎么就弄出了这么一个刀枪不入的怪物,等怪物接近圩堡,说不准飞出来的是炸药还是炮弹。他第一个反应是向王华槿汇报。

电话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牛登峰最不爱听的话:“啥个?”

牛登峰又拨了黄振雄团部的电话。

“报告团座,发现新四军的坦克。”他谦恭地说。

“坦克?牛大队长,你是被新四军吓破胆了吧,他们哪来的坦克?我还没有哩!”对方的声音不仅充满质疑,还有不满。

“真的是坦克,卑职亲眼所见。”

“你确定吗?牛大队长,谎报军情是要军法处置的。”

“哦,不是真坦克。”提到“军法处置”,牛登峰心虚了。

“不是真坦克?牛大队长,现在不是幽默的时候。”

“团座,新四军狡猾得很,我怕出现什么闪失。”

“牛大队长,不管真坦克、假坦克,你务必坚守,等待援军到来,否则,我不杀你,新四军也要杀你。”隔着电话线牛登峰都能感受到黄振雄那杀气腾腾的目光。

黄振雄啪地挂了电话。

牛登峰并不知道,此时,黄振雄如坐针毡,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军用电台向李本一呼救,情急之下,来不及用密码,干脆直接用明码呼叫。

“团座,团??”牛登峰对着话筒喊了几声,无奈地放下。没指望了,得靠自己了,至于结局如何,就看老天爷的了。